“别那么小气嘛，顾时远，我只是看看，又不抢走，再说高中课本又不是见不得人的，我看完就还给你。”祝晨曦伸手戳戳他小臂。

顾时远胳膊回撤，声音更淡几分，“没有。”

他说话从来没个热乎气，除了冷就是更冷，然后就是不耐烦，祝晨曦撇嘴不信，睁大眼睛看他，“真没有？”

顾时远把书本合上，后仰在椅子上，离她更远，朝五斗橱示意，“自己去翻。”

那就是真没有，祝晨曦垮脸。

“给你说啊，我想学高中知识，那还得想办法找找课本”，祝晨曦接着翻连环画，自说自话，“知青点那里应该有吧，回头我得去问问。”

“安静点。”

“哦。”，祝晨曦闭嘴，见顾时远脸色臭臭的，无声蛐蛐，这家伙还不如不说话，整天凶巴巴的，这几天她都不来了，才不要看他的臭脸。

事与愿违，这话在心里说过没三天，她又去找顾时远了。

无他，祝平安在机械厂的工作，不顺利。

机械厂这次招收五个人，两个镇上三个村里的，要说里面最没背景的，就是祝平安。

考试的时候，厂长把关严格，招工过程还算公平，可等人一进去，那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两个镇上的自不用说，有关系，占据最好的岗位，李青云同样花大价钱，托人分配到磨床加工车间。

只祝平安，别人挑剩下的，进了机修车间，原本想着机修就机修，当个钳工也成，结果从进车间开始，就是扫地，一个笤帚一个簸箕，从车工到铣工，从刨工到磨工，挨个车间，从头扫到尾，边边角角都不能落下。

祝平安不敢偷一点懒，搬搬抬抬扫了三天，胳膊累的抬不起来，手上都磨出几个大泡。

关键这样打扫卫生的日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一家子跟着着急，葛翠兰前些天多高兴，此刻就多沮丧，非要把家里剩下的钱都拿出来，托人给安排个好岗位，可家里就剩那点钱，买的东西人家能不能看上眼不说，自家还没门路。

祝晨曦和顾时远说着烦心事，“也不知道谁传出来的，说招这五个人，最后能转正的就三四个，我妈一听，急得起一嘴泡。”

她皱眉，“顾时远，你说有啥办法让我哥能长远的待下去啊。”

她喋喋不休的，顾时远书都看不下去，终于开口，“待不下去就回家。”

“你说的简单，回家继续种地？那我爸妈得哭晕过去，顾时远，你赶紧给想想办法啊。”她拽着顾时远的胳膊来回晃。

顾时远扶额，“你离我远点。”

祝晨曦撇嘴，人不大，事不少，她朝后挪一下，又殷勤给他捶捶肩膀，“想办法想办法，顾时远你肯定有办法。”

顾时远指着桌角的凳子，让她老实坐好，“多观察。”

“观察，观察什么，顾时远你说清楚些。”祝晨曦求知若渴。

顾时远只得张嘴解释，“什么都行，机器，操作，流程，越仔细越好。”

祝晨曦有些明白过来，“你是说，偷师？”

顾时远又不说话了。

祝晨曦倒是打开了新思路，“对，我哥每天去那么多车间，完全可以偷师啊，只要能学到真东西，总有出头的机会。”

总比现在这样天天提心吊胆强。

她满眼希冀，“顾时远，那我哥要是有不懂的问题，能不能来问你啊，你要不愿和他说话，和之前一样，我写纸上你给回答也成。”

“肯定能的，咱们是好邻居，肯定要互帮互助的，顾时远，你可真好。”她高兴起来，连声音都开始变得活泼。

等回到家，祝晨曦把重新拿回来的书给祝平安，又对着全家这样那样说了一番，“爸妈，我觉得顾时远说的有道理，哥你就先踏实学东西，总比无头苍蝇心里着急强，不过他说的话别朝外说。”

晚上，葛翠兰和祝金三说话，她啧啧称奇，“你说这顾小子，脑子就是活，我怎么就没想着偷师这回事呢。”

祝金三赞同，“看他爸妈还有他舅就知道了，就是这世道不行，要不然，他哪用得着从大城市回来。”

顾时远出生在高知家庭，只没赶上好时候，顾妈身体不好早早去世，顾爸前几年也没了，他跟着舅舅生活没两年，对方又下了牛棚，逼着他回老家来。

明明应该是城里娃，结果落到现在的地步，就是大人都不能释怀，何况个十来岁的孩子，葛翠兰叹口气，“亏的小曦能和他说上话，我看就按照小曦说的，回头等平安发第一个月工资，拿出来一些给他买点东西，没爹没娘的，也是可怜。”

这边，老两口絮絮叨叨说些孩子经，另一边，顾时远正在数抽屉里的糖果。

曾经，赵奶奶家在村里，是数得上的大户，儿女出息，家境富裕，家里从来不缺糖果，彼时赵奶奶常年一人在家，有什么好吃的，总有一份会进祝晨曦的肚子。

现在家里落败，这两年里，没人朝家里寄糖果，可赵奶奶只要去镇上，总要买点，每次看着祝晨曦捏着糖果吃得美滋滋，她总是跟着笑。

“姥姥，明天我去趟镇上。”顾时远关上抽屉，从另一个罐子里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