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金三在村里,风评并不好,让别人说,两口子就是破锅配烂盖,都不是什么好的,祝金三是个惯会好吃懒做的,不上进不勤快,家里日子过得精穷。
可任是他有那么多毛病,葛翠兰还是觉着,自家男人是个好的,只一样,他疼孩子,男孩女孩一样疼,不,也许更疼闺女一些。
葛翠兰心里有些酸,又有些软,瞪他一眼,“就是让你惯的,你瞅瞅小霞,脑子拎不清,二十块钱,眼看着要打水漂。”
他们这生产队算是富裕的,支书是个会安排的,也为大家考虑,可就这样,卖力气干一天活挣十个工分,均打匀扯也才三毛钱,更不用说,不是天天能得满工分,二十块钱,不吃不喝仨月挣不出来,就算现在她身子好不用花钱看病,他们一年撑死存个三五十,家里五十块,是这两年省吃俭用存下的家底。
把钱看得轻,这是祝金三的第二大优点,他也心疼,但钱到底不如人重要,“拿走就拿走,就是小曦说的,花钱买个教训,钱没了再挣,咱一家子在一块,比什么都强。”
曾经家里花大价钱给她治病的时候,祝金三说的也是这话,葛翠兰听着,心里那些气就消弭无踪,声音平和下来,只有些难受,“那也得好好攒钱,要不是我耽误,平安早就能娶上媳妇了。”
这些年让她闹的,家里精穷。
祝金三浑不在意,“比着那些年挖树根吃草皮,现在日子不差,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又操心。”
等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祝金三又响亮地把这话重复一遍,他满脸的激动和自豪,“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儿孙自有儿孙福!平安好样的。”
祝平安考过了第一关,成绩还名列前茅,消息传来,全家振奋。
葛翠兰连连问了好几遍,祝晨曦高兴地脸颊都染上薄红,“我还能看错不成,就是我哥,第三名,前十名都能参加第二场考试。”
她心里实在高兴,话也多,“第二场考试人家也说了,抡大锤,我哥长得壮有力气,手也稳,爸妈,我哥有希望。”
一共要五个人呢。
葛翠兰眼底湿润,一个劲儿的说好,“平安,这几天你啥都别干,咱家那大锤,你就使劲练。”
祝晨曦补充,“哥,也不能太累,要不到时候考试胳膊疼,使不上劲。”
葛翠兰和祝金三异口同声,“对对对,听你小妹的。”
葛翠兰只觉着脑子都有些不够用,她想着,他们家,这是要苦尽甘来了,要是儿子能进机械厂,那真是祖坟冒青烟的大造化,几辈子地里刨食的,能出个脱产户,谁敢想啊。
“再想不到的”,她拉着祝晨曦的手,“要不是你说,我和你爸哪里能想着这个,要是你哥真能考上,你就是咱家的大功臣!”
祝晨曦比家里任何人都高兴,果然听顾时远的没错,她看祝平安,“那也是我哥有本事,第三名呢。”
祝平安从来老实寡淡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来,他摸摸后脑勺,“都是小妹你的功劳。”
要不是她带回来的那两本书,好多的题他根本不会。
祝晚霞也高兴,因为李青云考了第四名,也是很有希望的。
她兴高采烈,“爸妈,要是我哥和青云哥都考上,那以后我就是工人的媳妇,工人的妹子,多敞亮。”
提到李青云,葛翠兰没什么好脸,她想到那个晚上,要是没有小闺女,家里五十块钱都拿给姓李的,那她家平安,哪里能有现在的光景,“这话,你等李青云答应娶你的时候再说吧。”
当上工人是什么概念,对庄户人家来说,一步登天也不为过,李家连个借钱的欠条都不愿意打,她不信没什么歪心思。
事实也确实如此,此刻,李家也是狂喜,不同于祝家的不确定,他却是有消息的,只要人不是太差劲,到时候录取的人和这个成绩没啥差别,第四名,稳进。
只高兴过后,心里又是不平,凭什么没本事的祝平安,比他李青云的名次还高,要是他是第三名,那指定是更稳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