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平安伸手把葛翠兰扶起来,“妈,我不去机械厂了。”
“去!”葛翠兰坐在条凳上,转身擦擦眼泪,斩钉截铁,“报名都报了,怎么不去,家里还有三十块钱,够给你走人情的。”
她拉着祝平安的手,“你一定好好考,要是真能考上,以后你两个妹妹腰杆也能挺直,你也看着了,你大妹命都不要也要上赶着倒贴,说来说去,还是咱家没本事,你要是能当上工人,以后就是旁人上赶着咱家。”
一时想到那二十块钱,她又起身,“不行,姓李的一家子狼心狗肺,我上门去骂他个狗血淋头,也得把钱要回来。”
祝晨曦忙忙拉住她,“妈,别去,闹得我姐没脸。”
“没脸也是她自己选的!”葛翠兰也知道这么一闹,姓李的一家子指定是说不出什么好话,闺女的名声肯定要变差,可那是二十块钱,快到一半的家底,她怎么能舍得。
这年头,一分钱恨不能掰开两半花,二十块钱对庄户人家来说,是一笔巨款,祝晨曦知道家里的难处,可她更怕祝晚霞出什么事。
“妈,我姐钻了牛角尖,这钱要是拿回来,她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来,就花钱让她买个教训吧。”
现在看,只有狠狠吃过一次亏,她姐才能死心。
“把钱给出去,她了了心事,也就占了理,要是姓李的一家还不做人,正好让我姐看清他们一家子的真面目,省得以后走不出来。”
祝金三刚才是真吓着了,听着祝晨曦这话,跟着点头,“就按小曦说的,这钱要是不给,以后亲事成不了,姓李的张嘴就是没给钱,大丫头更有得闹。”
葛翠兰拍一下大腿,“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生出来这么个死脑筋的,天底下就那一个男人不成,行,我就看看那姓李的一家子拿着钱,能做出什么好事来。”
傍晚,祝晚霞鬼鬼祟祟进了家门,见家里静悄悄,她偷偷回了西屋。
“小曦,爸妈呢?”
祝晨曦正在缝鞋垫,见着祝晚霞回来,忙起身去看她脖子,“东边菜地锄草,你怎么一天不回来,爸妈都担心死了。”
祝晚霞冷哼,“他们可巴不得我死了,说什么担心。”
见她脖子上已经结痂,祝晨曦放了心,“姐你说什么呢,你拿了家里快一半的钱给外人,爸妈也没怎么着,你可知足吧。”
祝晚霞之所以回来这么晚,就是怕这一茬,“他们没说把钱要回去?”
“要你就给?”
“那肯定不能,我给你说,那二十块钱,我已经给了青云哥,你不知道他多高兴,说多亏了我,要是能进了机械厂,立即就和我结婚。”
祝晨曦不和她讨论这个,只说钱的事,“我可给你说,咱妈原本是准备着撕破脸也要去李家要回来那二十块钱的,还是我好说歹说,没让去,李青云拿着钱,就没说什么时候还?”
过了最热血沸腾的那个时间,祝晚霞又想起欠条和那晚李青云在知青点说的那些话,和祝晨曦预想的一样,她想着这钱是她拼着命都不要从家里拿出来给李青云的,这事不管怎么说,李家都欠着她的人情。
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人,说话总是更有底气的,“只要青云哥能进机械厂,那就月月拿工资,我给他说,等第一个月发了工资,就让他立马还钱,这总行了吧。”
祝晨曦上辈子后来知道,李青云刚进工厂没多久,就已经和工厂主任的闺女眉来眼去的。
她先打个预防针,“那天晚上李青云对陈知青说的话你也听着了,他话里话外看不起咱家是种地的,就这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人,要是他能进机械厂,工厂里什么女同志没有,姐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只这一句话,让祝晚霞整晚上像是烙饼一样,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并不是傻子,二十块钱给出去了,连个私下里的欠条也没要到,现在,她只能寄希望于李青云的良心。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坚定不移的相信她的青云哥,可现在,她心里没由来的发慌。
接下来的日子,她时时提心吊胆,想起那二十块钱就心虚。
不过,此时的祝家,倒是没人关心这个了,当务之急,是祝平安好好学习看书,备考机械厂。
知道祝晨曦给借来两本书,祝金三两口子啥也不让祝平安干了,就在屋里待着,学习!
祝晨曦同样有任务,因为他哥去请教顾时远,一会功夫就臊眉耷眼回来了,人高马大个人,愣是像个受委屈的大狗。
这还了得,祝晨曦撸撸袖子,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