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眼错不眨地抬头望,有冰霜落在身前,他下意识抬手去接,触到一片轻而柔软的冰凉。他站在众生之中,如见镜花雪月,神明垂怜,震撼良久不能言语。
这都是……什么?
千里外的一座道观内,周遭道士霎时面色惊变,口吐鲜血倒了一片。他们甚至来不及顾及自身内伤,不得不全力施法斩断阵中凭空出现的那缕金丝。
然而还是迟了。
漓玉自创秘术,千里寻踪,早已在回击时精准锁定了阵法所在之处。
道士们不知所措看向为首的男人。其中一人道:“国师,这该如何是好?”
漓玉主持祭祀的这么些年,各国纵有千般心思万般手段,都不敢在如此重要的时刻动手。
不惧别的,就怕他这一手难缠的千里寻踪。
要知道大魏国师脾性孤僻古怪,出了名的记仇。犯其领地者,不死不休。
如此明目张胆下手……众人思及此,面色都有些灰败。
然而被称作国师的男人只是拭去唇角的血,淡定拂袖:“慌什么?”他习以为常道,“以漓玉的性子,必然会亲自前来。”
怕的就是他来啊!他来了我们就死定了啊啊啊!!
众人咽下一口老血,不待开口,便见男人被凌空一记虚掌拍到地上,紧接着覆水从天而降,将面朝地的国师大人淋了个通体冰凉。
男人登时又喷出大口鲜血,彻底晕了过去。
“…………”
祭坛之上,漓玉终于收手,他喉结微微一动,漫天冰晶中,琉璃眸冷如霜月:“继续。”
监正老头已经重新推演完毕,下一个吉时吉刻刚好是现在!他捧着漏刻的双手不住颤抖:“时到!!”
无声寂静中,礼部尚书道:“祭祀继续,亲王献礼——”
痴迷,狂热的信奉痴迷。
楚晏感知到众人的眼神明显变了,变得更加虔诚,如信徒在跪他们的神明。这不是楚晏第一次看漓玉祭祀,可先前从来不见这些,哪像现在这般又是天地异象又是金阵又是寒冰……桩桩件件,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漓玉难道不是一个会点奇门遁甲的妖道术士吗?!史册里都这样写!
更何况基本的天文历法推演和星宿定位等一众事宜都是司天监他们干的!漓玉已经是他生平所见最清闲的国师了!!
谁能告诉他眼前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
楚晏握紧拳,拼命抑制指尖颤抖,他仰头望着祭坛上和他吵吵闹闹骂了三年的“妖道”,感觉天灵盖都被那道雷给劈开了。
这时,瞥见他脸色的楚父捣了他一下,神色得意地气声道:“这下你总该服了吧?哼,还不放尊敬点。”
楚晏瞳孔剧烈晃动。
楚父骄傲哼哼:“国师就是无所不能……”
楚晏心乱如麻,刚想让喋喋不休的爹闭嘴,话到嘴边忽然拐了个弯:“不对。”
楚晏盯着台上的人,细碎的光影落在对方侧脸,也没能为他那凉薄的眉眼减几分锋芒,薄唇紧抿,一双清透的眸仿若蕴着远山薄雪,无端令人想要臣服。
显然,因着方才的变故,漓玉动了怒。
但楚晏的关注点显然不在于此:“他受伤了。”
楚骁:“?”
楚骁闻言细细观察,国师还是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他站在高处,垂眸安静接受亲王和重臣的献酒,清乐声中,风吹玉动。
“有吗?”
方才众人都瞧见了,漓玉灵力倾轧之下,对方根本毫无还手余地。
国师的强大,人尽皆知。
楚晏不作争辩,只是目光紧紧盯着台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