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有话问?”
“你看那块石头时没这样小心。”
明翡忍了忍,仍直说:“若完整金翎真能让我变强,而代价是你的姓名,你还会说该由我自己选吗?”
“嗯。”傅青陵没有闪躲,“我当然会让你选择,但是我也想活下去。。”
“仙君这么想活吗?不像你了哦。”
“想。”傅青陵停了一下,“现在有牵挂,比在无生界时更想。”
明翡知道他把很难承认的东西递出来了,连同他握着笔的手,一起放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我也想。”明翡说,“我还没把你那件衣服缝好呢。”
“你从前在日栖原,会想以后的事吗?”傅青陵问。
“想不起来了。”明翡没有因此闭口,“现在会想的。我想到有时你去山下买果子,我在屋里晒药,素蘅来了嫌我把药材铺得到处都是。若阿禾再长大些,也许会上山来玩。我的日子有许多琐事,不必每一天都为一根羽和一纸天诏醒来,我们还可以酿很多美酒。”
“那屋子要大些。”
“为何?”
“你说的人太多。”
明翡笑道:“我们可以先盖一间,再添,一整座山都是我们的。”
傅青陵听见“我们”二字,没有刻意提醒她此时尚无一寸可建的安稳地。
她的未来有他,他那句想活也是因她存在。
傅青陵把她的记录纸折好,放回她自己的药囊,没有自作主张替她保管。
“缝得好难看。”
“以后再练嘛。”
傅青陵伸手碰了碰她的发梢。
明翡本想装作没事,最后还是抬头在他唇边很轻地亲了一下。
商老与素蘅都在屋外,她退得快,眼睛却亮得不像做了亏心事。
傅青陵问:“躲什么?”
明翡哎呀一声:“仙君别问啦。”
傅青陵把记录纸收好,朝门外说:“素蘅仙子,石头可搬出去了。”
明翡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你知道她就在外面?”
“你的耳朵红成这样,我若说不知道,你信吗?”
素蘅进来时表情很平静,连看都没多看两人。
她把石谶以药布包好,问商老能否留一份石面拓样。商老允了,众人便把屋子恢复原样,不让天刑司一眼看出石头被动过。
出祠时,天色已近黄昏。山风吹响明翡腕上那只无舌旧铃,先前它只在护骨牌旁出过一声,这次却一声接一声,铃音不是从空壳里传来,而像有人隔着遥远的火,在她耳边叫她。
“活下去……”
明翡停步。
傅青陵也听见了。
声音分明是明翡自己的,比她此刻低哑得多,仿佛说话的人当时满口是血。
“别让他活……”
铃声到这里忽然断了,余音全被旧羽的热意吞没。
明翡握紧铃。
傅青陵没有后退,他先看了眼与她并排写过的纸,再牵住明翡空着的手。
“这句还没有说完。”
“我知道。”明翡嘴唇发白,“可它是我的声音。”
“是你的声音,但是不过一句话。”
明翡茫然无措地望向他。
傅青陵将她握铃的手指轻轻掰开,掌心已被铃边硌出一圈红痕。
他从药囊里找出一点止疼膏,不问她要不要被安慰,只替那道细痕涂上药。明翡见他做得比自己抄证物还细,忍不住说:“仙君,你若再这样,我往后要装作手疼了。”
“不必装,你真疼时也常常忍着不说。我倒希望你多跟我说。”
“那今天说了呀。”明翡把掌心放给他看,“这里有一点,心里话也有一点。”
“我听见了。”他温柔答。
月色还未升起,黯月方向已经传来灰焰的轻响。
商老站在祠前,替他们推开山路上的木门。明翡回头看了一眼祠中的灯,傅青陵将那半张共同写过的证物纸放进她掌心,两人朝闻烬等着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