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真不苦。”
明翡将药咽下,果然只有一点柑皮味。
明翡难得夸他一句有信用,傅青陵却又补:“苦的留给我自己。”
她抬头,见傅青陵已拿另一粒服下,连眉都未皱。
明翡把半颗蜜果塞回他手里,不许他老让自己尝苦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祠屋塌下前,一点灰焰从火里升起,没有靠近牌位,反而停在傅青陵眼前,像有人隔着千山发来一封信。
傅青陵神色陡冷:“闻烬。”
灰焰中有一个人的声音,低沉且带点疲倦:“青陵,信看到了吧?”
“你若能说话,就说清那年为何封尽生门。”
“我签的。”闻烬没有绕,“八月十五日,我亲手签了封山令。当时太微天告知砺星山的飞升劫会引来外域夺劫者,我认为闭山一夜便能护住你们。”
明翡和素蘅对视。此前那张灰焰封泥不必再被一个神奇反转抹去。
傅青陵紧绷的肩却没有松。
“你在天庭做过司因官。”傅青陵说,“你看不出帝印要做什么?”
“看出了第一层,没看出话外之意。我若说全被蒙骗,便是在骗你。”闻烬道,“我早知道命册会把不肯入册的人视作缺口,也知道玄度想收拢金翎,却仍信自己可以借一道封山令保下你的雷劫,那时我还在替他写诏令。”
傅青陵没有说原谅,闻烬也没寻求。
“后来呢?”明翡问。
“等我察觉山门封闭并非为护劫,天刑司已经进去。”灰焰略暗,“我留了原页,原页上能看见令文前后谁改了什么。但它带着命册的刑印,远传只会把你们的行踪交给玄度。来黯月,我当面给你们解释清楚。”
傅青陵冷声:“你之于我,是恩师,我本该深信不疑。”
“你不信也正常。”闻烬看向明翡腕间的黑带,又看向傅青陵心口,“你们总想把两半羽拿回来。心翎如今与青陵的命脉共骨而生,强取不会只让他失去修为,甚至会要他的命。之于这金翎鸟族的羽毛合并那日会发生什么……”
明翡一时没有声音。
会发生什么?
闻烬发话:“尽是天机,无人知晓。”
“若有镜呢?”明翡忽然想起来素蘅跟她提过的。
“归因镜能照清过往。”闻烬答,“它是否有别的用处,老夫也只查到一张残图。”
灰焰的边缘开始散。
闻烬留下黯月的入口,便不再多说。
最后一点火映在傅青陵眼里,那眼神像面对一扇既想撞开、又恨不得永远关着的门。
商老已经带孩子出了山沟。
素蘅去确认无人落下。
明翡则拽着傅青陵坐在石边,取出针线。
“先缝衣服?”傅青陵笑了下,“还有心情缝针?”
“为什么没有?先缝一小段,免得你走路漏风。”明翡低头穿针,“闻烬的事不急着今夜定。心翎的事……担心也没有用。”
“怕了?”
“怕呀。”明翡承认,“怕哪天有人说,要救我就得取走你的心,你的性命,也怕你就这样做了,那可不行哦。”
傅青陵伸手稳住她因山风摇晃的线头:“如果真有那一瞬间,我会甘之如饴这样做。”
“就怕你这样。”明翡抬眼,“但是我绝地不能失去仙君哦。”
“笨鸟。”
“我现在跟着素蘅和仙君学得可精明了。”明翡把针脚打结,真有些歪,“你答不答应?”
傅青陵看了眼破袍上那排细线:“答应什么?”
“答应要永远在我身侧,绝不可偷偷为我牺牲。”
“那为其他人呢?”
明翡举手抗议,委屈兮兮:“还有其他人?”
“没有。”
“那你答应我。”
傅青陵很珍重地说:“好。”
灰焰送来的路标在远山亮着,像一盏等人回家的引路灯。
傅青陵没有立刻往前走,却把那件缝得不太整齐的外袍重新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