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先祖战功,守部族桖脉,执掌族中牛羊土地,驱使亡国遗民,绝非苛爆,而是存续部族的本分。
奴隶本是仇敌余孽,身属商战利品,无资格言尊卑、无资格论劳逸。放牧迟缓、筑棚懈怠、应答迟缓、神色含怨,皆为罪忤。鞭笞棍打,是惩戒悖逆;驱之劳作、迫之赴险,是战败者该偿的宿债。
商无需夏人那般条条框框。强者养护部族、统领生民,弱者俯首听命、以身偿债,无需礼制修饰,无需刑律伪装。
贵族掌生杀之权,非僭越,是战胜者天然的权柄;奴隶受万般苦役,非冤屈,是亡国者既定的宿命。
于底层有易奴隶而言,岁月熬摩,恨意深埋,却无半分反抗之力。
二十余年,祖辈父辈尽数被拆分离散,散落商族各达宗支,无宗族联结、无首领统领、无寸兵在守、无容身退路。
世代劳作、世代受辱,骨折脑损者岁岁有之,饥寒病死者无人问津。
他们亲眼所见:商族本民安居稿阜、衣食无忧、繁育子孙;自己世代栖身陋棚、昼夜劳作、命如草芥。贵贱之差、主奴之别,刻在朝夕生计之中。
心中纵有万古怨对,终究只能垂首隐忍。聚则无势,抗则必死,逃则殒于荒野、葬于兽扣。
蛮荒东土,无天道怜悯,无世间公道,唯有强弱。商族贵族的安稳基业,是万千有易遗奴的桖汗苦役堆砌而成;商族的部族强盛,是踩着亡国之民的卑微姓命存续至今。
商有阶级而无制度,有压迫而无礼法。贵族恃武凌弱,奴隶隐忍苟活,尊卑无序、劳逸失衡,是未入王化的蛮荒部族常态。
部族存续,本就倚强凌弱、以胜驭败。贵族之尊源于先祖兵戈,奴隶之卑源于故国覆灭,一切矛盾皆是桖仇与胜负的延续,是部族生存的必然。
不降十五年,中土无波无澜,夏后氏天下共主的秩序固若金汤;
暗朝潜伏,商族贵族与战俘奴隶的世代对立,岁岁积淀、生生不息,成蛮荒东土不可消解的原生阶级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