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面孔还在初中的无数个夜晚被窥见,他意识到了「鸿沟」的存在,当他骄傲和洋洋自得的时候,身后总有个影子,他会一直奔跑、一直奔跑……
于是他也拧着一股劲,往前跑。
越是拼尽全力,越是力不从心。
直到被小岩一拳打醒,他才从那趟追逐中抽离,找到了自己的身影。
直到……直到那一天。
被小岩揍完,他的心情畅快了许多,但还是恢复不到原有的状态。
于是,他头一次请假,翘掉了原有的练习,独自一人,没有带上排球,背着挎包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记得走到了哪个河畔。
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突然很想把包丢远,然后趁着没有人在,不管不顾地对着河面吼上一声。
听着自己的声音在空荡的地方回响。
他丢下包,刚想吼,半张开的嘴顿住了。
他听到了另一种“吼叫”,那声音清脆又执拗,笔直地扎入他的心脏。
他仿佛听到自己未尽的不甘从那“吼叫”中倾泻而出,于是他选择了聆听。
他放下包,半倚在桥边的栏杆边。
他听到一段重复的旋律,一段旋律重复千遍万遍,于是他闭上眼,看见了抛起又接下排球的自己,看见了黑暗的环境里,屏幕中重复放映的一段训练录像,那是执拗的自己。
吹到数不清多少遍,那样的声音直愣愣地顿住了,只余一个长长的气口,像是吹奏的人在问——这样笨拙的练习,还有意义吗?
一遍又一遍的训练,自己的技巧相较于过去的自己更加精进,但倘若和同龄的其他天才相比,似乎又是看不到头的一场追逐。
他攥紧了拳头。
——但怎么甘心放弃?
即使自己是难以满足的性格,事事想争先,想争第一,一味地追逐带来难言的痛苦。
但他喜欢排球。
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下一秒,执拗的“吼叫”变得平和,扎入心脏的乐音变成了手术的缝线,一针一线地,把他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缝上。
既然永远也无法选择放弃,无法选择放下排球,那就带着这样难以满足的心脏,拼命地向前跑。
——只为了排球。
飞鸟在远处的天空盘旋,他兴高采烈地拿起挎包,沿着乐音的来处,跑下桥,他想对那个人说“你演奏的情感我都听到了”“我会坚持练下去,希望你也是”。
他一口气,跑到河堤旁,朝四周环顾,空空荡荡。
飞鸟拍拍翅膀,掠过天空。
像是一场梦。
但自那天起,他的耳机里多了几首纯音乐。
他这样的音痴,也头一次知道了「小号」的音色究竟是怎样的。
所以,在听琴吹悠吹小号的那一次,他说「哇,你吹得很不错啊,是我现实里听过同龄人中吹得第二好的了」,就这样短的一句话,被琴吹悠记到了现在。
想到这,他轻笑着。
——哇,她好记仇啊。
但其实,别说没要到那人的联系方式了,他连那人的身影都没见到。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压根没有听过小号,也对音乐没有任何见解,比起自己听懂了吹奏那人传递的情感,更可能的或许是,自己当时恰好是那么想的,所以把自己的心情套在了那段旋律上。
又或许人家根本不是同龄人,比琴吹悠大上很多岁…那他是不是要跟她澄清一下,毕竟琴吹悠是他见过的,最好强的那档人了。
……算了。
他不想看见她眼里的自己,那种熟悉无比的感情,名为嫉妒的心情。
他呈大字型地平躺在床上,看着空荡的天花板。
他在嫉妒什么呢?
首先不可能是琴吹悠,虽然是死对头,但听到别人夸她的时候,自己心情也算蛮好的。
毕竟死对头的名气大,才更显得对着干的自己很有实力。
是了,他嫉妒的是那样的存在。
比死对头更加特殊的存在,他们或许会亲密无间,比起自己,那个人更能看到琴吹悠更多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及川彻一个翻身,侧躺着,他翻看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相似的网名、相似的头像,在他默不作声地纵容下,小岩看来奇怪又拧巴的关系。
答案其实很清晰。
……他喜欢琴吹悠。
越是喜欢,越是拿不准,越要用漫不经心的话语去描述,用争锋相对的方式去掩盖自己的心——绝对不能被发现。
他喜欢琴吹悠,于是他的心里有了一把秤,能量出自己在她的心里,只是名副其实的「死对头」与「好友」的存在,于是下意识不敢迈进半步。
哪有那么怂的道理?
他举起手,灯光从指缝里倾斜而出,他抓住那缕光。
【我喜欢排球】
[我喜欢琴吹悠]
【我不甘心放弃】
[我不甘心放弃]
【既然难以放下】
[也无法让关系后退半步]
【那就只有】
[带着难以满足的心脏,向前奔跑的道理]
及川彻想明白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他拿出手机,打给小岩:“喂喂,小岩,我喜欢琴吹。”
岩泉一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他刚睡着半小时,被这通电话喊醒,他表情可怖:“说点大家不知道的事情。”
及川彻重复:“你确实不知道我很喜欢她呀。”
……
齁甜,半夜被强行塞了一嘴糖,岩泉一的心情更差劲了。
岩泉一:“你喜欢就好了,打电话跟我说干嘛。”
及川彻:“唉,你确实不懂我有多喜欢她。”
岩泉一:“……”
他幽幽:“已经录音了,马上发给琴吹悠。”
及川彻连忙叫住:“绝对不行好吗,小岩你这么激进有勇无谋,会让我和琴吹走向badending的。”
岩泉一刚睡被叫醒,嘴淬了毒般,说道:“现实不是galgame,你的死对头追人法,不管怎样都只会be的。”
及川彻:“所以我决定改变策略了啊!”
岩泉一打了个哈欠,问:“什么策略?”
及川彻哼哼一笑:“既然是追人,那就要用上最华丽的方式。”
岩泉一开玩笑说着:“烛光晚餐、99朵玫瑰花……”
及川彻:“小岩,你也太懂我了!”
岩泉一:……
不,他是开玩笑的,世界上真的还存在这样古法追人的方式吗?
看在这么多年的好友情上,他劝说:“最好别这样。”
及川彻:“小岩,你该不会觉得我很土吧。”
及川彻愤然解释:“假如不用这些,笨蛋也能看出来在追的方式,你觉得琴吹会怎么想?她只会觉得我在整她,是故意的,含蓄路线行不通。”
岩泉一回忆他俩平时的相处模式。
——好像有点道理。
他犀利指出:“你以为用这些方式,她不会觉得你是在以追她的名义整她吗?”
及川彻焉了吧唧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完了,那我怎么办。”
岩泉一看戏:“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听天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