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VIP】(2 / 2)

堵门的几个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向安宁身上。

少年半边脸颊沾着暗红的血,身上校服也有不少斑驳血迹。

众人哀嚎卡在喉咙里,脸上的闹事蛮横尽数褪去,只剩惊疑。

陆怀斟一眼看穿他们的错愕,下意识往前半步,侧身挡在向安宁身前,语气冲得不行:“看什么看?没见过血吗?”

几人两两对视,心底纷纷犯嘀咕。

普通学生打架,顶多蹭破皮。可眼前这人怎么一身血渍浓重,浑身透着不要命的凶戾,完全不像普通学生的样子。

向安宁无视众人的打量,走到家门口,弯腰放下书包准备找开垦钥匙。

他放下书包的动作,把陆怀斟吓得魂飞魄散。

他几步冲上来,死死箍住向安宁的胳膊,脱口而出:“不行!向安宁,你不能再杀人了!”

话一出口,他才猛地意识到口误,急忙改口补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不能再伤人了!”

边上坐着撑场面的远房小老头眉头一皱。

他本就是被临时叫来凑人数,可不想真惹上麻烦。听到小伙子一会杀人一会伤人的,再抬眼看向安宁那张冷冰冰的脸,心里开始打了退堂鼓。

这小孩看着就敢真动手,要闹起来,他这身子骨可就平白遭殃了。

一念至此,小老头半点不逗留,“我家里还有事。”

说完便飞快卷起地上的旧衣服,低头顺着楼梯溜走。

“老王你这就走了?等等我呀。”剩下几个跟着起哄的亲戚,也是碍于情面被迫陪着胡闹,见有人带头跑路,立刻人心溃散。

一伙人你拉我、我拽你,一窝蜂跟着往楼下走。

前户主见状急得伸手去拦,连声诶诶诶的挽留,却一个人也没留住。

短短几秒,喧闹的楼道里,只剩他孤零零一个人。

他依旧不死心,硬撑着梗起脖子放狠话:“你们别得意!明天我还带人过来!这房子本来就是我们——”

言下之意,后续还有没完没了的纠缠。

向安宁眼神一暗。

不等对方说完后半句,他直接挣开陆怀斟的手,跨步上前,一把拽住前户主的衣领,猛地将人拽到楼梯扶手边,狠狠往下压。

前户主半个身子悬空探出楼梯,头下就是几层楼高的台阶。

“啊啊啊!放开我!”失重的恐惧袭来,前户主凄厉的惨叫声在楼道里炸开。

刚刚跑到楼下的几人听见动静,纷纷回头,瞥见这惊悚的一幕,众人瞳孔骤缩,吓得脚下速度更快。

转眼这群人就跑得无影无踪。

“放开?”向安宁毫无预兆的松开手。

对方身体一晃,差点整个翻过去,他双手惊恐的在半空中挥舞,爆鸣:“不对!抓着我!不要松开手!”

这个高度摔下去,必死无疑!

向安宁在对方即将翻过去的时候把人拽了回来。

微微俯身,带血的脸蛋搭配他表无表情的神情,整个人鬼魅到不行:“下次你再敢上门,你就不用走了。”

前户主瘫坐在地上,浑身发软,四肢止不住发抖,只能慌乱的点头,“不来,不来了。”

疯子!

这个人就是神经病!

“那就滚吧。”向安宁冷冷的看着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喘着粗气,连滚带爬的下楼梯。

楼道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向安宁从书包摸出钥匙开门,全程没敢侧头看陆怀斟。

他心底发慌,怕对上对方的视线,更怕从里面读出反感和不认同,指责他下手太过凶狠。

门刚拧开一道缝,身后传来陆怀斟懊恼的声音:

“安宁,你就是性子心软了。”

向安宁动作一顿,茫然的回过身。

“换作是其他人,早就跟这群人撕破脸动手了,也就你,硬生生忍了他们那么久。”

向安宁以为自己会错了意,指着自己反问道:“你说什么?我性格软?”

“本来就是啊!”陆怀斟唏嘘,“人善被人欺,你就是太善良忍他们才会被欺负。”

向安宁怔怔的看着眼前对方,心底在这一个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他原本以为,陆怀斟会怕他,会觉得他冷血、下手狠毒,会恐惧他失控时丢掉理智的模样。

他从来没想过,对方会反过来告诉他。

是你太善良,才一直被人欺负。

他浑身肌肉紧绷僵硬,心跳快得离谱,喉咙干涩:“是这样的吗?”

“肯定是!”陆怀斟坚定的点头。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情绪,顺着向安宁的血液四处游走,密密麻麻的裹住全身,令他眼眶隐隐发汤。

大脑像进入了真空地带,飘了起来,越飘越远。

陆怀斟没察觉他的异样,伸手拿出纸巾,小心翼翼替他擦去脸上残留的血污。

他越看越心疼。

他发小多乖的好学生啊,竟然会被这群人逼成这样。

真是天道不公!

陆怀斟放下纸巾,认真的说:“以后我天天跟你一起上下学,再也不让你一个人遇上这些麻烦。”

时间一晃,他们升入初二。

这天,体育课结束,为了中考体育的分数不那么拉胯,众人这节课男生跑完1000米又加练了200米来回跑,一节课下来学生们累得汗水浸透衣衫。

陆怀斟收拾好钉鞋回教室,还没走到教学楼就被班上几个男生半拉半拽,不由分说拖去了偏僻的综合楼顶楼。

“干嘛!我还得给我兄弟送水呢!”陆怀斟拗不过他们,硬生生被带了过去。

几个男生挤眉弄眼,“给你看个好东西!保证你看完什么兄弟都想不起来!”

什么好东西?

还能让他忘了向安宁?

综合楼是音体美教室,顶楼藏着一间常年无人问津的多媒体储藏室。

这间教室堆满淘汰的老旧投影仪,一大堆破损的桌椅板凳,厚厚的灰尘覆盖在所有物件表面。

门锁早就坏了,只用一根绳子随意拴着,轻轻一扯就能推门而入。

这间教室平时路过就给人昏暗压抑的感觉,走进来更是让人极为不舒服。

几个躁动的初中男生挤在浑浊的空间里,指挥着其他人把门关好,窗帘拉上。

随后有人走到了吗摆弄一台投影仪:“外面放风的人靠不靠谱?咱们这要是被抓到,肯定是通报批评加请家长,我可丢不起这人。”

“哎呀你就放心吧,快点播行不行!”

“快播快播,我要让陆怀斟这小子开开眼。”

“嘿嘿嘿,这找东西平时我们可不会和别人分享。”

陆怀斟听得一头雾水。

到底是什么?

这是,一个男生搂着他的肩膀,嬉皮笑脸的说:“你放心,绝对打开你的新世界!好东西!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投影仪内部机器高速转动,嘎吱转动,嗡嗡作响。

“到底能不能放?别折腾半天看不了。”身后有人压低声音催促。

男生们立刻比出噤声的手势。

下一秒,投影仪投出一道光在墙上,画面闪烁了一番,白墙上成功跳出有色彩的画面。

投影画面一闪一闪的,但剧情和画面的内容直白到让人头皮发麻。

这下他总算明白,这群人为什么总要鬼鬼祟祟躲起来。

是成人影像。

诧异过后陆怀斟抱着好奇心看了好一会,越看他眉头拧得越厉害。

紧随而来的,是一阵恐慌。

眼前这些刺激的画面落在眼里,他心底竟然掀不起半分躁动,和生理书讲的不一样,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陆怀斟移开视线,余光扫过身旁挤在一起的同学。

有的整张脸涨得通红,双目圆睁,不受控制的喘着粗气。

有的局促的拉扯着裤腰,手不自然的遮着。

所有人的身体都顺着画面给出了统一的回应。

一屋子人,唯独他是例外。

只有他,没有反应。

这天陆怀斟魂不守舍地晃回教室,往日雷打不动要给向安宁捎的矿泉水,今天完完全全抛在了脑后。

往后连着好几天,他都是这副浑浑噩噩的模样。

上课走神,下课发呆,旁人跟他搭话也常常半天反应不过来。

入夜,陆怀斟独自靠坐在床上,眼神空茫茫看着卧室里空白的墙。

门锁传来轻微转动的声响,向安宁用钥匙开门进来,熟门熟路走向他的卧室。

身旁床垫猛地往下沉了一小块,陆怀斟吓得骤然回神,慌慌张张扭过头:“谁?”

看清来人是向安宁,紧绷的脊背才松下来,低声嘟囔一句:“吓我一跳。”

房间里静得只剩窗外巷子里微弱的猫叫声。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僵持了许久。

半晌,向安宁率先打破死寂:“你这两天怎么了?”

陆怀斟呃了一声,挠头。

向安宁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对方手臂:“说话。”

陆怀斟被这个动作整绷不住的笑了下。

随后抿嘴,视线飘忽,满脸怕被对方笑话的迟疑:“安宁,我问你个事,你不许笑我。”

“你有没有看过男生私下偷偷传的那种东西?”

向安宁眉骨动了下:“什么东西?”

陆怀斟喉结上下一滚,耳尖突然就红了起来,含糊含糊:“就是黄/片,你应该懂吧。”

向安宁沉默的收回手。

淡淡应声:“看过。”

陆怀斟一口气悬在了嗓子眼,急着追问:“那你看的时候,有没有那个?”

“有什么?”

“有那种反应。”

向安宁依旧平静:“哪种反应?”

陆怀斟对这件事的倾诉欲憋得快要炸开,双手在空中比划,窘迫的说:“就是该有的反应啊!正常人看了不都会有吗?可我看完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说我是不是该和家里人说一下,找个医生看看?”

说完,陆怀斟又蔫了回去:“你不会笑话我吧?”

屋内静悄悄的。

“哦,你说这个。”向安宁平静的说,“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闻言,陆怀斟眼睛手掌缝隙里看对方:“这不是什么事吗?”

“我看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反应。”

陆怀斟愣愣的把脸从手掌心里抬起来。

“你也没有?!”

他的声音骤然扬起,瞳孔似乎要把屋内所有的灯都照进去,像深夜突升的烟花,轰然炸开漫天细碎星火,惊喜铺天盖的涌上来,“原来咱俩一样!我就说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不对劲,我还以为是我发育太慢——”

“我不是发育慢。”

陆怀斟刚炸了一半的烟花陡然而止。

向安宁长睫垂落,掩去大半眼底情绪,语气温和,却裹着沉甸甸的郑重。

“我是同性恋。”

陆怀斟整个人瞬间僵住,半天回不过神,怔愣半晌,茫然开口:“同星恋?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是只喜欢同星座的人?”

向安宁难得浅浅弯了下唇角,摇头,和对方解释:“不是星座,同性恋的意思是,我喜欢男人。”

这话砸得陆怀斟震惊不已,他懵懂的眨眨眼,下意识反问:“男生跟男生,也能在一起?”

“国外可以。”向安宁抿唇,“还能结婚。”

陆怀斟第一次知道这个冷知识,倒吸一口凉气,“我天!还能这样!”

紧接着凑上去焦灼的追问:“那我呢?你看得出来吗?我是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向安宁无奈失笑:“这又不是星座和生肖,怎么看?”

陆怀斟自顾自陷入焦虑,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小声碎碎念:“那我怎么办啊?我看那些片子一点反应都没有,难不成我是太监?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现在考公务员人家都不收太监了。”

见他又变回往日喋喋不休胡思乱想的模样,向安宁悄悄松了口气,后背紧绷的力道卸下,没人留意到他额角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他深吸一口气:“行了,你自己想吧,我要回去了。”

“别啊!我爸妈又上晚班不回来,你陪我睡吧!”陆怀斟突然拉住他的手,“再陪我说说话吧,和你聊完,我感觉自己好多了。”

“不聊了吧,我怕再聊下去你要告诉我决定当太监。”向安宁礼貌婉拒。

第二天,陆怀斟盯着两个黑眼圈,趴在向安宁的教室窗台上喊他过来。

他捂着嘴,神神秘秘的说:“安宁,我想了一个晚上终于想明白了,我应该和你一样!”

“肯定也是个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