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好吧, 我必须告诉你, 这孩子其实不是我生的。”廖停雁尝试心平气和地和十六岁的陛下讲道理。
陛下坐在她对面,闻言冷冷一笑,“不要骗人了, 这孩子脸长得和我相似, 一双眼睛却像极了你, 你抵赖有什么用, 抵赖这事就不存在吗。”
廖停雁:我不抵赖这事也是不存在的!
黑蛇丝丝坐在这对道侣中间,趴在桌子上晃腿,像个惨遭爹妈离婚,对未来不知何去何从的迷茫小男孩。
廖停雁也陷入迷茫, 对着黑蛇的脸仔细看,心想,这眼睛跟我长得像吗?我怎么没感觉啊?她从前过年回老家,总听说家里哪个表妹长得和自己哪里像,可每回都看不出来。此时此刻, 她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神是不是不太好。
难道别人都看出来了, 只有我没看出来?她想起这些年来对她和黑蛇母子关系毫不怀疑的魔域众人。
廖停雁:“他确实是你一个人搞出来的。”喂了太多血给喂成了变异蛇, 最后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让他能变成人形。
司马焦:“越说越离谱了。”他用一张掌握着全世界真理的脸对着廖停雁,完全不相信她的真话。
对的,这世界上就是真话比较难以令人相信。
其实不管是十六岁的陛下还是几百岁的师祖,他们都是一模一样的, 又固执又自我,觉得全世界自己最牛逼, 其他人都是傻逼,也只相信自己认定的东西。比如说从前认定了爱她,就要把所有的一切都给她,现在认定了她是妖,她就怎么解释都不听。
真是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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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是我生的,你的孩子,行了吧。”廖停雁不想解释了。
司马焦早有预料般道:“我就说你骗不了我。”小伙子还挺得意呢。
嘿,这家伙怎么这么欠揍呢。
不过廖停雁看着道侣不知天高地厚的嫩脸,心中冷笑,行,祖宗,你就这么认着吧,等到你自己恢复记忆,看看你再想起来这一段是何感受。听到自己打脸的声音了吗?听到自己久远之前发出的“真香”呼唤了吗?
我等着。
司马焦接受了忽然出现的鹅子,也顺便接受了廖停雁那只养成了猪的宠物狐狸,偶尔跟她躺在一起的时候,也会顺手摸两把狐狸猪的毛毛,但最爱的还是摸廖停雁的腰。
廖停雁转眼来了一个月,每月的灵火暴躁期如期而至,疼的她面色惨白,瘫在床上不动。
司马焦发现她的异状,让人去唤医者过来,被廖停雁一把抓住了手,“没用的,他们看不出来什么,也没办法缓解。”她声音虚弱,半阖着眼睛说。
司马焦看她这个样子,心里就有掩不住的暴躁和怒火,“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这样是因为什么?”
廖停雁终于看了他一眼,“……以前受过伤。”
司马焦神色阴沉,语气里带着风雨欲来的怒气,“是谁,谁伤了你?!”
廖停雁忽然用力捏他的手,“就是你。”
司马焦断然道:“不可能。”他想都没想就反驳了,他有一种盲目的自信,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人会像他一样护着面前这个女人。
廖停雁疼的难受了,想起来这些年每月的痛苦,又想起当初抓出司马焦神魂的那一刻,心里的惊怒,她吸了口气,说:“你以前特别厉害,有你保护我,没人能伤我,所以唯一能伤我的就是你自己了。”
“你杀了我一次。”廖停雁的语气很平静飘渺,不像平时说话那么随意。
“不可能。”司马焦仍是这么说。
廖停雁:“你那时候要死了,你想要我跟你一起死。”
司马焦陷入了沉默,看着廖停雁苍白的脸不吭声,他迟疑了,因为他想了想那种情况,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这么做。他现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一个比从前好解读的司马焦,所以他的迟疑代表着,他可能真的想过杀她。
廖停雁发现自己竟然都不觉得害怕。对啊,这才是司马焦。可他那会儿怎么偏偏要牺牲自己给她留下一切呢。
司马焦俯身,托起廖停雁的脸,“你没有骗我?”
廖停雁:“你在十七年前,确实杀了我一次。”
司马焦这个人,真话不相信,她现在说的假话,他却好像真的信了,颦眉抱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缓缓地抚摸她的头发。
他凝视廖停雁此刻的脸,眼前忽然出现一幕短暂的画面,他抱着她坐在碧色的潭中,浑身仿佛燃烧起来一般,而她望着他,眼里都是泪,摇头朝他大喊什么,看上去好像要崩溃了。比起平时随便瘫着的人,就好像有什么在她眼睛里碎了。
司马焦一愣,按了按滞闷的胸口。
那是什么,他从前的记忆?
廖停雁抓住司马焦的手,司马焦回神,握住她的手,语气放缓了许多,可能是他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真的很痛?”
廖停雁吸气:“真的很疼。”
“我好疼啊,司马焦,我好疼。”
以前没有这么疼的,之前十七年,司马焦不在的时候,到了那几天她就找个池子泡着,疼狠了就大声骂司马焦,觉得好像也没什么难熬的,可是现在罪魁祸首司马焦就在身边,她忽然觉得格外疼,让她特别想让司马焦跟自己一起疼。
她做到了,当她用虚弱的语气说自己很疼的时候,她看到司马焦的神情,一瞬间觉得,他好像也很疼似得,竟然难以忍耐地微微抿起了唇。
这时候她又心软了。
算了,故意闹他干什么,司马焦就是这样的人,而且这样的疼,或许他有生以来的几百年中,日日夜夜都在承受着。他不像她这么怕疼,何尝不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廖停雁不说话了。
司马焦却好像更加不能忍受,“做些什么你才会缓解?”
廖停雁:“……泡在水里会好一点。”
其实不会,需要泡在冰冷的灵池里才行,但这样的灵池这里没有,而且普通人的身体在这种灵池旁边是会被寒气入侵的,现在的司马焦受不住这个。
听到她这么说,司马焦将她抱到了梓泉宫后的一汪泉池里,他抱着廖停雁走进去,自己一起泡在里面,用唇蹭了蹭她的额头,“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廖停雁靠在他少年的怀里,吸了吸鼻子,继续骗他,“好点了。”
泉水清澈,他们的衣袍在水中纠缠在一起,廖停雁在身体细密的疼痛里,回想起了许多从前的事。好像只有疼痛的刺激,才能让她的记忆一点点失而复得。
她想起来在庚辰仙府里的时候,那时候司马焦也爱浸泡在水中。她记得最开始,他浸泡的是寒池,那么冷,连她也受不了的冰冷寒池,可是后来,不知不觉,他就开始随便找个水池泡着了。
为什么?好像是是因为那会儿司马焦不管在哪泡着,都想让她陪伴一起。是因为她受不了寒池,所以他只随意找了普通的水池泡着吗?
廖停雁在时隔多年后,猛然明白了当年那个在夏日山溪边凝望她的司马焦。他那时的心情,是否和现在的她一样?
他或许那时候也承受着比她如今百倍的痛,只是他还能靠在那不露出丝毫异色,朝她露出一个笑,伸手对她说:“过来。”平静得让她觉得,那只是个惬意又慵懒的午后小憩,一段寻常又舒适的时光。
那时候他们的痛苦并不是互通的。
回忆里的司马焦猛然消失,如今这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少年司马焦正沉默地为她擦拭脸颊上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
“真的这么疼?”
他的眉头始终蹙起,仔细擦完她的眼泪,又亲吻她的眼睛,充满了怜爱的味道,明明才是个少年而已,明明是个不知道什么是怜惜的暴君。
廖停雁抽着气,仰头去找他的唇。
司马焦拨开她脸颊边上贴着的湿发,托着她的脑袋亲她。廖停雁抱住了司马焦的脖子,双手抱着他的背。他抱着她靠在池壁上,头发.漂在水中,抱着她的手慢慢抚着她的背脊。
廖停雁忽然觉得,身体里灵火造成的刺痛有所缓解,她离开司马焦的唇,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喘气,“我好点了。”
“嗯。”司马焦侧头亲吻她的脖子,用鼻子蹭着她耳垂。
廖停雁:“好像亲一下之后没刚才那么痛了。”
司马焦思考片刻,动手解她的衣服。
廖停雁:“等下。”
廖停雁:“我正疼着呢,你松手。”
司马焦:“我试试,你乖点,不要吵。”
廖停雁:“我不试!我廖停雁今天就是痛死,死在这里,也不要这么做!”
……
廖停雁:“你是不是觉得疼?”
司马焦:“……”
廖停雁:“不然还是算了?我们以前……那时候也没见你疼啊,还是你现在年纪太小了……”
司马焦捏她的后脖子,“住嘴。”
廖停雁:“噗哈哈哈哈哈哈~”
司马焦却没有被她笑的恼羞成怒,他看着她笑,眉头稍稍一松,脸上也露出来一点笑意,紧紧抱着她换了个姿势,拇指擦了擦她的眼角,“是不是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好像是真的有效,灵火被司马焦安抚下来了。
廖停雁想起来自己刚才被美色所惑没能把持住,忽然觉得有点羞耻,她捂住了脸,又干脆把脑门磕在司马焦的肩上,司马焦就在她耳边笑,笑的苏苏的。
他们就像是两株在水中招摇的水草,无声而温柔的纠缠。
“你真的很爱我。”廖停雁在迷糊中,听到了司马焦这么说,他按着她的脑袋,压着她紧紧贴在自己怀里。
廖停雁闭着眼睛,同样抱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如果我不爱你,不管在哪里我都会过得快乐。
可如果我不爱你,在哪里我都不会过得这么快乐。
……
大臣们在下面争论了半天,都没听见上首的陛下说一句话,众人不约而同停下来往上望去,发现他完全没有听他们的话。虽然陛下从前也不太听他们说什么,表现的非常随便,但今天他竟然在发呆,一只手放在鼻端,轻轻捻动,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点罕见的真实笑容。
不像那个会因为心情不好就要杀人的陛下,像个想起心上人的少年。
大臣们:……惊!!!
司马焦注意到了他们见鬼的神情,干脆站起来,“你们自己看着办,孤要去夏宫避暑。”
他带着怕热又爱泡水的贵妃去夏宫避暑了。之前吹了他好长一段时间彩虹屁的大臣们又开始痛心疾首:陛下被美色所惑!没救了!肯定要亡国了!
☆、第七十七章
夏宫是先皇所造, 是个夏日消暑的行宫。先皇虽说没有司马焦这么暴戾爱杀人, 可他好享乐,还爱女色,在令大臣们头疼的程度上和儿子是相差不大的, 他下令建造的行宫异常精致华美, 和燕城皇宫的质朴大气完全不同。
这座夏宫并不大, 但处处都是景致, 坐落在郦云山下,靠山环水,夏日清凉,着实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往年司马焦也曾来过这里, 只是他在哪里都待不长久,寻常在这里住个几日也就罢了,这回要带贵妃过来住,早早便令宫人将夏宫清扫一遍,使得长久没被人好好使用过的夏宫焕然一新。
廖停雁一眼看到夏宫就觉得不错, 这里比起灼热的雁城王都, 感觉清幽多了。而且这夏宫后山也有山溪, 除了没有灵气,其他地方都特别像是当年在庚辰仙府里他们曾经泡过的池水。
廖停雁每月疼那么一次,一次几天,这回剩下的几日, 都是在夏宫后山的山溪里待着。
其他都还好,就是要注意不能让宫人待在附近, 否则不小心撞上什么就尴尬了。毕竟司马焦前两天才通了人事,这两天时常会帮她止痛。
毕竟是个少年人,贪欢一些廖停雁也很了解,她唯一不了解的是,以前的老祖宗司马焦,到底是怎么装的那么人模人样的,当时那祖宗表现的好像完全不在乎这些事。
换成小陛下,他就直接多了。廖停雁发现他没有从前那么“矜持”,然后她猛然明白过来,从前那个成熟版的司马焦,原来还背着几百岁的师祖形象包袱,那包袱可能有一吨重。
人间的山水与修仙界的山水也没什么不一样,廖停雁躺在清凉的溪水里看着头顶的绿叶,伸手折了一枝,在水中拍了拍,顺手就挑起水花泼到司马焦身上。他坐在旁边,披着一件黑色的外袍,懒洋洋地一歪脑袋,躲过那两点水珠。
见到他看着自己的神情,廖停雁忽然认可了红螺说过的一句话——“他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以前廖停雁对这话嗤之以鼻,司马焦这人在别人看来是疯狂,可在她看来,这个男人永远理智,连去死都安排得清清楚楚,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神魂颠倒”。可是现在,看他注视自己的目光,廖停雁忽的就明白了。
——他确实在迷恋着我。
她和司马焦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两人若说恋爱,也不像普通人那般恋爱,好像就是水到渠成一般,或许少了几分年轻男女情热时的激情。廖停雁那时甚至很少会觉得羞涩,因为司马焦表现的太理所当然了。
而且那时候的司马焦实在太聪明太敏锐,他能察觉到她的每一分情绪,所有会令她感到尴尬不适的事情,在他那里都轻描淡写化去。他就像个善于营造安全场所,等待着猎物自己进入,然后圈养起来的猎手。
可是现在的司马焦忘记那些了,他现在的身体里流动着不会让他疼痛的血,他也不记得几百年的沉重枷锁,不记得司马这个姓氏让他经历了多少的血腥,在他所记得的这十六年记忆里,她占了一个特殊的部分。
他无法那么熟练地对她摆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还会用这样的眼神追逐她——看心上人的眼神。
对这个隔世的情人,廖停雁破天荒觉出一点羞涩来。
她侧了侧头,看向一边的蓝天。司马焦走过来,他坐在她身边,一手撑在水里,低头凝视她,有些不讲道理地占据了廖停雁大半的视野。
廖停雁:“……干嘛呀。”
司马焦不说话,他笑了一下,是那种少年人狡黠的笑,他弹了两滴水在她脸上。廖停雁下意识闭了下眼,就感觉一根手指点在自己的面颊上,追逐着水珠落下的痕迹划动。
幼稚。廖停雁在心里说,手忽然浇起一捧水拍到司马焦脸上,然后她以完全不符合自己平时懒散的敏捷身姿蹿起来跑到岸上,避开司马焦可能会有的反击。
她站在岸边的大石上笑。
司马焦就坐在水中,单手拂去脸上的水珠,手指一点她,掀唇嘲笑:“幼稚。”
廖停雁:“……”
你是个小陛下,你说我幼稚?!
她默默泡回了水里,结果司马焦立马朝她泼了一大片水,劈头盖脸。
廖停雁:“???”你妈的?就知道这货不是好东西。
司马焦撑在水里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夏宫日子是过的很悠闲的,廖停雁过了那几天痛苦,也不多愁善感了,每天就是瘫着。她不太想承认司马焦是跟自己学坏了,他以前偶尔也会学她一样瘫着,但现在他有时候瘫的比她还彻底,这可能就是放下负担后的放飞自我吧。
不过,好歹作为一个狗皇帝,他的日子也不能一直如此悠闲平静。
这一天晚上,廖停雁察觉到不对劲,缓缓从沉睡中醒来。她连眼睛都不用睁开,就用神识看到了夏宫各处混进来的陌生人,这可能应该叫做刺客。
她的神识视角是俯视,那些动作敏捷,藏在树影里的人影在她看来,就好像是游戏地图里标的非常清楚的移动红点,一目了然。
她半撑起身体,在司马焦耳边说:“有人来刺杀你啦。”
她说了三遍司马焦才睁开眼睛,廖停雁看着他的神情,怀疑他没听清楚,又补了句:“你醒了,外面有很多人来刺杀你啦。”
司马焦嗯了一声,抱着她又躺了回去,“这次隔了四个月才来,他们越来越不济了。”
他充分表现出了经常遭遇这种事的熟稔,和对敌方势力的不屑之情。
廖停雁看到那些刺客红点被藏在宫殿外围的内侍们砍了出去,那些内侍是司马焦贴身的一群随侍,平时低眉顺眼,一到杀人的时候就显露出了凶神恶煞的一面,把那些刺客打得落花流水,于是外面的一点喧哗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廖停雁:这样的大好时机,我一个魔域大佬,竟然没能出场大发神威?
她心里觉得有点可惜,闭上眼继续睡,可是没一会儿她又醒了,把司马焦摇醒。
“醒醒,又来了一拨人。”这回人数比较少,但是显然比之前那些厉害。
司马焦按了按额角,“你半夜不睡觉,别叫醒我。”
廖停雁:“你信吗,我这是跟你学的。”
司马焦把她按了回去,“没事,你别管那些了。”
廖停雁睡不着,她开着神识看直播情况,发现有个特别厉害,已经突破了防线,正往……嗯,黑蛇所在的宫殿去。
这回他们来夏宫,是把黑蛇一起带来了的,毕竟在陛下心里,现在的黑蛇是他们的爱情结晶。噗,说到这个就想笑。
廖停雁:“啊,有个刺客去丝丝那边了。”
司马焦坐了起来,他面无表情下床,鞋也没穿,咣一声抽出了墙上的一把剑,踹开门出去了。
廖停雁:“……等下?”
你不是知道你鹅子是“妖怪”吗,这么急着过去干什么?廖停雁赶紧也起身追过去了,她倒不是怕黑蛇怎么样,她就是怕司马焦被鹅子突然变成大黑蛇的场景给吓到。这要是给他吓坏了,难不成她还要学白素贞盗仙草吗?
那个刺客确实很厉害,在普通凡人境界里的厉害,可是遇上了一只巨大的黑蛇,那也没办法,只能含恨九泉了。
司马焦到的时候,正看到一只巨大的黑蛇张开血盆大口,啊呜一声把那个提剑的刺客给咬住。黑蛇其实没想吃人,他就是习惯咬什么,结果被司马焦突然出现这么一吓,他直接就把嘴里的人给吞了下去。
黑蛇:“呕——”
只吐出来那刺客拿着的一把刀。
司马焦看着黑蛇。
黑蛇扭了扭身子,觉得主人不太想看到自己变成蛇,于是又乖巧地变成了那个黑发小男孩,坐在床边晃了晃腿。
亲眼看见大变活人的司马焦:“……”
随后赶来的廖停雁也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捂了一下脸。
司马焦扭头看了她一眼,神色略复杂,廖停雁电光火石间突然和他的思路对上了,明白了他在想什么,抢答道:“我不是蛇妖!”
司马焦看了眼她的腰,心道,果然是蛇妖,然后他说:“不用跟我解释这个,我不在意。”
廖停雁:“……”妈的,我在意啊!
司马焦又按了按额角,指指他的假儿子,“他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肚子里吃,你没教他垃圾不能吃吗。”
廖停雁:“他一直是你在教!”你当初还把大黑蛇当垃圾桶,让他处理垃圾!你给我清醒一点!
司马焦:“我不在的时候,你这个当娘的也不教他?”
廖停雁:“……我无话可说。”(脏话)
不知道为什么气氛突然就变成了家庭儿童教育,黑蛇宛如一个看到爹娘吵架现场,不知所措的傻孩子。
司马焦:“算了,我又没怪你。”
廖停雁:“你倒是有脸怪我呢。”
司马焦拥有着大部分男人都没有的明智,知道及时停止和妻子的争吵,免得战火扩张。他对准了无辜的鹅子,“刚才那东西吐出来,以后不要随便吃。”
黑蛇:“嘶嘶——”好委屈哦。
司马焦:“我儿子怎么还是不会说话,他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
廖停雁:“……”你问我啊?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把他搞出来的,有毛病也是你的毛病。
发现廖贵妃的脸色微妙,司马焦又挥挥手:“算了,我又不是嫌弃你,到底是我们的孩子,不会说话就算了。”
廖停雁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觉得自己可能不需要出声,这人一个人就能搞定这一出家庭剧了。他自己搞出问题,再自己解决问题。
两人回去睡觉,司马焦忽然捏着她的腰,“你能变成蛇?变一个给我看看?”
廖停雁:“我不能。”
司马焦:“受过伤所以变不回原型?”他合理推测。
廖停雁:“因为我不是蛇妖啊。”她给出了更合理的答案。
司马焦:“你还在因为刚才的事生气?话都不好好说了。”
廖停雁:“……”看来这人是听不下去真话了。
她吸了口气,“行,你看着。”
她在司马焦的眼皮子底下变成了一只油光水滑的水獭,然后一本正经地说:“看到了吗,这才是我的原型,水獭。”
司马焦陷入沉思,究竟在什么情况下,一只水獭妖怪,才能生出一只巨蛇妖?
他把自己的水獭贵妃抓起来,“我觉得……你这样子异常熟悉,我好像见过你这个样子。”
说着,他脑子里确实出现了一些画面,是他将水獭揣在怀里的画面。他抱着水獭,揉着她的肚子。
司马焦深信不疑了,“原来是水獭妖。”
廖停雁:“……”好后悔,不该带他去泡水,脑子都进水了。
☆、第七十八章
廖停雁原本只是想跟司马焦开个玩笑, 谁知道一下子把自己给坑了, 这家伙自从听了她的玩笑话后,就认定她是个水獭妖了。
真要说的话,水獭妖是个什么鬼, 这从前闻所未闻的妖怪种类, 他怎么会这么自然的接受了?
不仅接受了, 他还很喜欢, 时常想让她变成‘原型’,廖停雁没理他,不能再纵容他这样下去了,她现在可是大佬, 没有一个大佬会这么好说话的。
廖停雁:“我跟你讲,你要是再rua我肚子,我就把你变成小鸡仔。”
她想了下又嘴欠的添了句,“或者变成蛇,你的原型是蛇, 你知道吧?”
司马焦已经通过‘合理’的推测知道了自己上辈子可能是个厉害的蛇妖, 他捏着廖停雁的脸颊不许她睡觉, 说:“你可以让我变成蛇,不过你自己也要变成水獭。”
这男人竟然不惜自己变成蛇也要撸水獭,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执念?这个陛下不能像师祖一样完美隐藏自己的喜好,所以说, 其实以前的那个司马焦,心里是很喜欢她变成水獭的?
果然是很喜欢吧, 廖停雁想起来那时候他到哪都爱把自己放在身上。
没想到,师祖看着一张狂霸酷拽脸,竟然爱撸水獭?
他以前对蛇蛇那个态度,可能因为蛇蛇没有毛吧?对吧?
夏宫后山的山溪,这几日时常出现一条大腿粗的蛇,还有一只皮毛油亮的水獭,水獭趴在蛇身上,显得十分有灵性。
……
南堰侯好不容易搜罗了几个奇人异士,重金笼络,想让他们刺杀廖贵妃和突然出现的小殿下,当然最好的是能干脆杀了司马焦。
为了掩护这几人,南堰侯牺牲了不少的手下,最开始那两拨刺客都是用来令司马焦放下戒心,转移视线的,最后这一拨的几个人才是他的杀手锏。他们在之前两拨人的帮助下,混进了夏宫的守卫之中,这些奇人异士有会‘易容’的,悄无声息顶替了夏宫几个不起眼的内侍。
几个人踩好了点,得知陛下和贵妃午后会在后山山溪里纳凉小憩,而这个时候他们身边都没有伺候的宫人,可谓是最好下手的机会。后山的守卫内松外紧,只要能突破外面的防线,到了里面,他们要杀那狗皇帝和贵妃,自然轻而易举。
这些不愧是南堰侯花了一半身家重金求来的,成功突破了防守,来到山溪边。
“怎么回事,人怎么不在这里?”一个嗓子尖尖的男人将这一条山溪看过一遍,疑惑道。
“这溪里浸着酒壶,应该就是这里没错。”目光最沉稳警惕的男子指着溪水里沉浮的酒瓶说:“或许他们是去了上游或者下游,时间不多,我们分头去找!”
一位细眼长眉沉默少言的男人已经一言不发迅速顺着山溪往前寻找,而另一个身形微胖的,眼睛滴溜溜四处转,忽然指着水潭一丛垂吊兰草花下,“你看,那是一条黑蛇!这山间竟然还有这么粗的黑蛇!”
“好了,这是什么时候,你还管黑蛇白蛇,赶紧把狗皇帝和他那个贵妃找到杀了才是要事!”沉稳男子看了眼溪中那一条没有搭理人意思的大蛇,旋即移开目光。
这四人分开寻找之后,兰草花下那条黑蛇昂起头,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吐了吐蛇信,随后又垂下了脑袋,继续盘踞在水里。
一只水獭趴在蛇身上,撩开用来遮太阳的兰草,朝那几人消失的方向看了看,爪子挠了挠脸上的胡须,忽然口吐人言:“怎么又有刺客,这四个刺客,有点不一样啊。”
他们好像摸到了一点点修行的边缘,但不是什么正经途径,也没有正式修炼,只是掌握了一点比普通人更厉害的能力,可能是遇到过些什么奇缘一类。
她故作严肃地说完,觉得差不多该轮到自己闪亮登场了,站起来抚了抚肚皮上湿润的毛:“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能力。”
一条蛇尾巴把她拽了回去,卷起来。
变成了黑蛇的司马焦:“不用管,外面那些侍人很快就会发现不对,过来捉拿,这么大太阳你乱跑什么。”
廖停雁被卷在尾巴里,心想,你为什么用尾巴这么熟练啊?你以前毕竟不是真的蛇啊?!你进入设定这么快的吗?
她刚把陛下变成蛇的时候,出于个人喜好,还给他加了红色的花纹,结果这个陛下他不肯,还说什么鹅子是黑蛇,他为什么会有花纹,非让她给去掉了花纹,简直把廖停雁笑到岔气。
她用爪子抓了抓蛇的鳞片,“我是想让你看看我现在有多厉害。”
可怜都没有什么厉害的对手,害得她如今堂堂一个魔域大佬,竟然还要靠处理几个小贼来展现自己,简直就像是用屠龙宝刀剁蚂蚁,用洲际导弹射苍蝇。
司马焦:“别折腾了,我知道你很厉害就行了。”
廖停雁躺了回去,“我感觉有点憋屈。”
司马焦:“嗯?”他随口应了声。
廖停雁双手放在腹部,“以前都是你护着我,有什么危险,遇到什么敌人,你都会像这样——”她伸出一只爪子,摆一下,“这样刷一下解决。”
简而言之,她也好想在陛下面前装个逼哦。她都这么厉害了,为什么没有装逼的机会?这个武力值放着好玩的吗?
感受到她身上的抑郁之情,司马焦昂起脑袋,“把我变回去。”
他们两个变回人,司马焦顺手理了理她的头发,然后拉着她坐下,自己从水中捞出来一瓶酒喝了口,“好了,等着吧,他们待会儿找不到人就会回来,到时候随便你怎么办。”
他这是为了哄美人一笑,把自己摆在这当鱼饵了。
廖停雁:“……我感觉你在心里说我幼稚。”
司马焦抿了口酒,似笑非笑看她一眼,曼声道:“没有——”
“他们在这!”
四人找了过来,还没开始说反派必备的话语,比如什么“今日你们就要命丧刀下”之类的,就同时感觉脑子一痛,栽倒在地,人事不知。
廖停雁收回打响指的手,背在身后,侧身看一眼司马焦,矜持地问:“怎么样?”
司马焦放下酒壶,平淡地拍了两下手掌,“不错。”
廖停雁坐回他身边,“我感觉,好像没什么成就感,也不爽。”
司马焦:“可能是因为你没杀他们。”
廖停雁:“我都抓住了,你都不问一下背后主谋?”一般权谋电视剧剧情都得这么演,待会儿她还能展示一下玄幻世界的问话技巧,虽然没有司马焦以前那个真话BUFF厉害,但对普通人完全没问题。
司马焦:“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问?”
廖停雁:“你知道是谁?”
司马焦:“南堰侯。”
南堰侯?就是这个人欺负我的陛下吗,很好,你已经得罪了魔域魔主了。
廖停雁挥挥手,让那四个人睁开眼睛站了起来,她望向那四个人,神情冷淡,瞳孔微动,语气忽然有些飘渺冰冷:“你们回去,处理了南堰侯。”
那四人陡然清醒过来,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异常,然而他们此时看向廖停雁时,眼中都是敬畏和虔诚,毫不犹豫跪下:“是,魔主!”
然后他们四人就毫不犹豫转身离去了。
廖停雁一回头,见司马焦在看自己。
“怎么了?”
司马焦忽然一笑,仰头又灌了一口酒,才道:“以前你说话行事,都让我觉得很熟悉,但是刚才你的样子……我感觉我似乎没有见过。”
他笑起来,带着手心的温暖,贴在廖停雁颈脖一侧,“令我有些陌生。”
廖停雁忽然就没了笑意,她微一侧脸,避开了司马焦的手,看向他放下来的那一壶酒,“你离开我十七年了,我又不是永远不会变的。”就像他,从前也不爱喝酒,可现在,他时常小酌。
司马焦揽着她的后脖子把她拉回去,按着她的脑袋把她按回自己胸口,“为什么生气?因为我说陌生?”
“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所有如今的陌生,都将变成日后的熟悉。”他低下头,唇贴着廖停雁的耳廓,姿态非常亲昵,低声继续说:“而且你一直在我身上寻找熟悉感,也想让我在你身上寻找熟悉感,重复过去相似的场景,不会累吗?”
廖停雁:“……”
她感觉手指像是被烫了一下,有些颤抖的疼。她没想到他会突然戳破这一点,戳破她那些秘而不宣的心思。
司马焦总是这样,他看着总是什么都不在乎,也没有注意,但其实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也什么都清楚。
从前是这样,现在也如此。
十七年,这不是一个很短的时间,至少对她来说不是。她是久别重逢,他是宛若初见,她不擅长爱,只有他最熟悉的样子罢了。不论是夏日山溪,还是水獭,都是她在这漫长时间里记起来的,他不记得了,所以她重现一遍。
廖停雁默默起身,走进了溪水里,她把自己变成了一条普通的小鱼,混进了那一群拇指大的小鱼中间。她现在不太想和司马焦说话。
司马焦伸手捋了一把长发,也走进了水里,他弯腰去看那些小鱼,思考着什么,伸手下去抓鱼。那些小鱼在他手指伸下去的时候就一哄而散了,司马焦不以为意,继续在那里抓鱼,好像一定要抓到那个和自己躲迷藏的廖停雁。
他在山溪里转来转去,忽然猛地一捧水,合拢手掌往岸上走,带着笑对手掌中说:“好了,别生气了,我们先回去。”
走到岸边,他背后被人泼了一片水,廖停雁出现在他身后,板着脸朝他泼水,“你认错鱼了!”这男的什么眼神?
司马焦却早有预料一般扭头,松开了手,他的手掌里只有一捧水,没有鱼。他岔开腿坐在岸边大石上,带着笑撑着下巴看她,非常坏。
他是故意的,他在诈她。
廖停雁跟他对视片刻,躺回水里,又变成了鱼,这回她是真的不想理这个家伙了。
司马焦走回水里,伸手往水里去抓鱼,那些小鱼还是一股脑游走,只有一条,好像死了一般,僵硬地漂在水里,一动不动。司马焦忍下喉咙中的笑,两手把那鱼捧起来,故意发问:“这回没认错吧。”
他手里僵硬的鱼翻个身,朝着他:“呸——”
司马焦大笑起来,捧着她回去。
其实,他想起来不少事,只是都没有她,也并不令人心情愉快。
“如果你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你不是‘廖停雁’。”
“我也会喜欢你。”
“你信不信?”
鱼吐了个泡泡:“……凭什么?”
司马焦:“凭白无故。”
廖停雁:“故弄玄虚。”
司马焦:“虚与委蛇。”
廖停雁:“……”蛇字开头的成语有什么来着?蛇蝎心肠?可是虚与委蛇的‘蛇’读音同‘移’,这不行吧。
司马焦:“哈哈哈哈哈!”
廖停雁脸一黑,妈的,我为什么要突然跟他玩成语接龙?!
☆、第七十九章
这一年冬日格外冷, 南部几郡从入冬起就下了好几场大雪, 比往年冷上许多的天气让平民们的日子难熬起来,没有足够抵御严寒的衣物火炭,很快就开始出现冻死的人。
最开始只是路边无家可归的乞丐, 如漆黑的石头一般被冻在路边, 然后就是一些偏远村子, 贫民棚户区, 体弱的老人小孩……因为这一场寒潮来得突然,一时间死的人又太多,底下的官员不敢上报,强行将冻死的人掩埋, 不允许任何人离开原籍地。
因此这一场灾祸,最开始燕城王都方面并不清楚,等到消息瞒不下去了传开来,大臣们匆匆前去皇宫寻找陛下商讨,却发现陛下根本不在王宫里。他总是如此, 说走就走, 如今越发夸张了, 竟连一点消息都没传出去。
王宫里如今只有个小殿下,坐在司马焦常坐的那张椅子上,晃着腿一脸天真地看着他们。
大臣们:要亡国了!肯定要亡国了!
他们心中声讨谴责了一番陛下,又痛心疾首一回, 然后聚在一起讨论怎么面对这场百年一遇的大雪灾。反正陛下平时也不管这些,他们自己处理就好了。
然后问题又来了, 毕竟不是所有官员都大公无私,大家各有各的想法,又开始扯皮起来。
他们在扯皮,陛下和贵妃此时却在千里之外的南明郡,也就是让他们争论不休的‘受灾区’。
前两日廖停雁在宫里待得无聊,发现今冬燕城王都没有丝毫下雪的预兆,反倒南方寒气迫人,她便突然起意想要去看雪。她在修仙地界,好些年都没看到大雪了,有些想念,所以在商量过后,她带着陛下乘着飞行灵器飞到了南明郡赏雪。
漫天的白雪和铅灰色的天空,让这个婉约的南方大郡变成了雪岭,虽然确实好看,但廖停雁只看了几眼就拧起眉。
有时候修为太高真的不太好,她的感知能力非常强,强到她能透过重重雪层,看到里面被冻住的尸体,神识再拉高一些,一眼望去,甚至有些死灵怨气徘徊。
廖停雁没了赏雪的心情。她的神情变化引起了司马焦的注意,两人站在南明郡一座城楼之上,司马焦身上搭着一件黑色的狐裘,他温热的手掌蹭了一下廖停雁的脸,蹭掉了落在她脸颊上的一片雪花。
“怎么,这雪不好看?”
“这里死了不少的人。”廖停雁牵住他三根手指,有些恹恹的。
司马焦没什么表情,“既然如此,那就去个没有死人的地方看雪。”
廖停雁:“……”忘记了,这个祖宗从前在修仙界就是手一招带来腥风血雨的人物,他并不在乎这些。
廖停雁重新说:“看到这里死了这么多人,我觉得不舒服。”
司马焦这才眉头动了动,“那就处理一下。”
廖停雁思考了片刻,仰头看天,天空之上,隐隐有什么在闪烁。她忽然挥手,磅礴的灵气直冲云霄,震散了那些冰冷的雪云。天光突然间明亮了许多,阴沉了一个月的地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太阳的踪迹。
她听到隐隐的雷声,没放在心上,就是看了眼司马焦。她得到灵火之后,但凡做点什么事,总能听到雷声,只是得到灵火之后,她也不怕雷声了。
就好像司马焦给她的不止是灵火,还有他的某一部分特质,让她对这个世界少了许多畏惧。
“不止南明郡,寒流一路往南,我现在震散一次,过段时间又会聚集起来。”廖停雁决定把魔将们找来干活。毕竟一个人干活太累了,拯救世界需要人手。
她和司马焦一起住进了南明郡郊枞景山的一处庄园里,这里的山林也被雪覆盖,还未化去的厚厚积雪在阳光下闪耀,天地清朗,这景致让廖停雁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先前驻守在燕城王都的魔将们赶到,满脸迷茫地领取了自己的任务——清雪救灾。
魔修:“我们……我们可是魔修啊。”
魔将危厄满面狰狞:“爷爷我也记得我们是魔修,可是魔主不记得了!要不你去提醒她一下?!”
魔修转了转眼睛:“我们真的要去救这些凡人?都死了这么多人,魔主肯定也是随口吩咐,不如我们——”
魔将危厄瞬间露出了忠君爱国的浓眉大眼,一抬手:“来人,这人违抗魔主之命,把他绑到魔主那里去!”
魔修:“!!!”
试图阳奉阴违偷偷搞炼尸材料的魔修被烧死x1
魔将们带着老实下来的魔修们各自奔赴受灾严重的几个郡,驱散寒流,人工停雪。这事其实并不难,就是有些琐碎,干完活回来汇报的魔将得到魔主的认可后,纷纷放松离去。
魔将危厄是速度最快的一个,他见过魔主准备离去时,恰巧在走廊遇上了司马焦。这个前任魔主统治魔域的那段时间,所有人看到火焰都觉得心惊肉跳,危厄也是一样,他从未见过那么强大又残暴的魔主,几次三番差点给他吓破胆子,哪怕他现在是个凡人,危厄也下意识感到恐惧。
他忍不住屏息,站在一边想等这祖宗自己离开。反正他现在又看不到我,魔将危厄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危厄。”
魔将危厄一僵,对上司马焦的眼神,背上一瞬间寒毛直竖。他看到我了!看到我了!
等到司马焦走了,他才恍然回神,想起来刚才他说了什么——“将雪带到这一处枞景山。”
只说了这么一句,就直接走过去了。
危厄忽然猛地一拍手,嘿呀!前任魔主他、他竟然记得我的名字!忽然觉得好荣幸好骄傲啊!
不过,“将雪带到枞景山”这是什么意思,枞景山就是这一片山头,他老人家想让这座山下大雪?现任魔主想让雪停,前任魔主想让下雪……嗯,他是不是知道太多了,是不是遇上事儿了?
他的一位下属听闻此事后,摇摇头,“将军,您可还记得前任魔主在魔域时吗?道侣要什么他给什么,就算不要,只要喜欢也会寻来给她,你看这如今这做法不是很熟悉吗?依我看,是咱们现在这位魔主想看雪,或者从前的魔主想同道侣一起看雪!”
危厄:“啧啧,道侣实在也太麻烦了!”
小小抱怨一句,然后乖乖去做,将寒流与雪云赶至这一片荒无人烟的山林,给山庄里的两位主子人工降雪。
廖停雁在见红螺,红螺偶尔会从魔域过来看看她,顺便带一大堆清谷天送的特产,给廖停雁改善一下生活。
红螺一来就看到她把魔将们指使的团团转,她不明白了,“你这是在干什么,闲着没事管这些干什么?”她毕竟还是个土生土长的魔修,很是不理解廖停雁的做法。
廖停雁也没多说,只说:“可能因为我终究是个凡人。”
红螺翻个白眼:“你这个修为,你跟我讲你是凡人?”
可是有再高的修为,心是凡人的话,也就确实算是个凡人了。这可能就是她能看着魔域和修真界里面那些斗来斗去,各种死人,却受不了凡间这一国一地的雪灾死人的原因。
能接受波澜起伏人生中的牺牲,但看不得平凡人生里的灾难。这大概就是所有普通凡人的心理。
红螺也不愿意拿这种小事和她多说,“算了,这点小事,你想做就做吧,反正只是些普通人。”
廖停雁就是这个时候发现了外面在下雪,她先是一愣,然后闭目一瞬,神识发现雪只存在于这一片山林,存在于她眼前所见。
后山松林上的雪还没化完,这一场大雪下来,大概又能维持很久的纯白世界。
廖停雁大开着窗户,任由纷飞的雪花飘进来,带走屋内的温暖气息。她来这里是想看雪的,知道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
红螺正和她说起司马焦,“你到他身边大半年了,他想起来多少了,有没有想起你?你们现在怎么样?”作为廖停雁最亲密的朋友,她总是很担心自己的朋友出现感情问题。
她说了半天,发现廖停雁没回答,她看着窗外的雪,脸上带笑。
算了,不用问了。
她耳朵一动,忽然快速说:“我说完了,先走,下回再见。”说完从窗户跳了出去,瞬间消失。
红螺一走,司马焦就走了进来,他自然地坐到廖停雁身后,抱着她一起看窗外的雪。廖停雁习惯性性靠在他怀里,手指微动,屋内的暖炉就开始散发热度,他们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温暖如春。
下着大雪的时候,天地之间总是格外寂静。廖停雁有那么一瞬间想问司马焦,想起来多少了。他让这场雪出现,就表示他确实想起来很多。
可是,廖停雁终究没有开口问,她只是觉得很安心。
她很早就知道,司马焦迟早是会想起来的,他毕竟不是转世,而是寄魂托生。
如果说转世是一台电脑零件拆开,分开重装到其他的电脑上,那寄魂托生就只是一台电脑重装了系统,还是备份了资料的那种。就算当初生下他的孕者没吃还魂丹,他的记忆也会慢慢找回来,只是之前廖停雁不知道这个过程需要多久。
真要说的话,她自己的记忆想完整找回可能还更难些。因为司马焦他只要随着年龄增长,就自然想起来了,而她每次都需要神魂的疼痛,才能想起来被洗去的记忆。
廖停雁这一辈子都在“顺其自然”,她捏着司马焦的手,感觉道他身体里那一点微弱的灵力涌动,慢慢困倦地闭上了眼。
顺其自然吧。世上的事都是越想越复杂的。
南方几个郡的大雪都停了,唯一没有停雪的只有无人踏足的一片枞景山。
司马焦和廖停雁去后山松林漫步,一把红伞落满了雪,变成了白色,林中有一处小径,通往山上一处野亭,两人反正无所事事,干脆拾阶而上,踏雪寻亭。廖停雁少有这种愿意自己爬山的时候,往常她都待在一个地方‘冬眠’。
正所谓春困夏休秋乏冬眠,是所有社畜的生活习性,哪怕廖停雁不做社畜很多年,还是没有改变。
两人走在山径上,司马焦走在前面一点,他头上没有伞遮着,肩上落了雪,廖停雁落后一步,她举着一把伞,自己遮着雪,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廖停雁转动伞,唰唰唰有雪落在司马焦的狐裘上,被他轻轻一抖就落了。
他扭头挑下眉,又继续不紧不慢走着,没把她的骚扰放在眼里。
山上那个野亭荒凉败落,破的差不多了,几乎被雪掩埋,两人转了一圈,踱步到亭边的一棵枯树下。司马焦伸手摇晃了一下,枯枝上的雪瞬间落了廖停雁满脑袋,她才刚收了用来装逼的伞。
廖停雁:“……”
司马焦在她反击之前,折下了那根抖落了积雪的枯枝。他的手指在枯枝上点了点,那根枯枝飞快长出花苞,眨眼就开了几朵粉色的山桃花。
这是回春术,很普通的一个术法。
廖停雁默然片刻,接过那枝在雪中露出粉色的山桃花。
司马焦便牵着她的手回去了。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但是我以前说过,只要我在,你就什么都不用怕。”
廖停雁晃着那枝不合时节的桃花,心想: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在这个世界,我唯一怕的不就只有你吗。
但她的陛下就像这一枝花,想开就开了,半点不由人。
☆、第八十章
廖停雁半夜突然惊坐起, 看到床边插在花瓶里的那一枝山桃花, 伸手把身旁的司马焦给摇醒了,震声问:“你都想起来了还让我变水獭给你看?!还假装蛇妖逗我玩儿?!”
司马焦没睁开眼睛,哑声嘘了一声。把廖停雁拉回来按在胸口上, 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脸埋在她的头顶。
司马焦:“睡了。”
廖停雁疯狂摇头, 甩了司马焦一脸头发, 终于给他闹醒了。他只好放开廖停雁,摊开躺在床上,捏了捏鼻梁,斜睨她一眼。
廖停雁:呵, 半夜把人摇醒果然很爽啊。看到了吗,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司马焦:“你……不如坐到我身上来摇?”
廖停雁发出了嫌弃的一声“呃——谁要滚床单!”
司马焦坐起来,“好吧,那我来。”他突然扑向廖停雁把她压在床上, 然后滚了一圈。
廖停雁:“!!”你搞啥!
滚了几圈停下来, 廖停雁吹了一下甩在脸上头发, 觉得司马焦是不是脑子又有病了?大半夜的滚床单?
廖停雁:“请问,你在做什么?”
司马焦:“自然是滚床单。”
廖停雁想起了久远以前的“摸鱼”事件,脸色顿时有点狰狞,她一个用力, 抱着司马焦的腰往回翻滚,“行, 来滚啊!”
外面守夜的宫人听到这大半夜的动响,脸上露出微妙的神色,陛下和贵妃……啧啧啧,真是激烈啊。
两人玩闹一样滚了两圈,把床上的被单枕头滚了一地,廖停雁的脑袋撞到了床架,司马焦伸手挡了一下墙,让这场幼稚的游戏停下来,他的手掌捂住廖停雁的后脑勺,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下,“好了,睡吧?”
廖停雁:“……”我刚才在干什么?为什么现在每次生气,就突发性被他传染沙雕,这人是有毒吗?
看到她的表情,司马焦笑起来,廖停雁感觉他胸口里的震动,觉得鼻子痒痒的,就近凑在他胸口蹭了一下。
蹭完发现司马焦表情不太对。他的手指抚到她的衣襟拉开,往她的脖子上蹭了蹭,“行吧,待会儿再睡。”
然后她们滚了另一个意义上的床单。和刚才闹翻天的踢枕头踹被子不同,这一回安静又缠绵。廖停雁在这个时候,会怀疑司马焦从前是不是真的蛇妖,那细密无声的纠缠令人战栗窒息。
“嘶——”她吸了一口气,抓紧司马焦的肩膀,耳边听到司马焦微微的喘息和笑声。
“我是想起来了,和我想看水獭有什么关系?”
廖停雁:“……”捏他屁股!
……
之后廖停雁再追问他想起来多少了,司马焦只说:“该想起来的都想起来了。”
廖停雁就没再问这个,只是像影子一样跟着他,司马焦去哪里,她就去哪里。司马焦偶尔会故意一个人出去,然后就悠哉地看着她匆匆出来找。
廖停雁:“祖宗!别离我太远!”
她每回看着司马焦那一脸“真拿你这个粘人小妖精没办法”的神情,就燥的感觉像是来了大姨妈,忍不住朝他大声逼逼:“祖宗!你有点自觉好嘛!”
司马焦意外地很喜欢看她变成暴躁咸鱼的模样,看够了才问:“什么自觉?”
廖停雁简直给他气到飞起,板着脸快步走过去,她刚准备开口说话,司马焦上手一把将她抱起来,抱着大腿抬起来那种,廖停雁差点给他抱得一个倒栽下去。她往前趴在司马焦身上,被他抱着往那仍积着厚厚一层雪的石阶走去。
只暴躁三秒就恢复了原样的廖停雁搂着他的肩,“你就一点都不怕吗。”
还是之前那条路,司马焦抱着她往上走,步子不快不慢:“有什么好怕。”
廖停雁沉默了很久,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最开始,你在庚辰仙府被困,后来你能脱困,恐怕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那时候我还不懂,可是后来就想明白了。”
“我们那次逃离庚辰仙府,你差点死了,吃下的那一枚丹丸效果太好了,现在想想那样彻底治愈你的损伤,恐怕是有代价的,那个代价是什么?”
“之后,你几乎杀尽了师氏一族还有庚辰仙府那么多顶尖的修士,要杀他们,你又牺牲了什么?你的灵火是不是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失控的?在魔域几年,都说你嗜杀,时常无缘无故将人烧成灰烬,是因为你当时已经无法控制了是不是?”
他这个人,就是痛得要死了,伤得快死了,也不想让人看出来一点点,总要摆出胜券在握的样子。
“你跟我说过的,你说天要亡司马一族,你就是最后一个,所以你一定会死。”
他挣扎过,最后选择将生命给她。自我牺牲的几乎有些不想他了。
“你本来应该死了,是我、是我强迫把你的神魂拉了回来,你的苦难本来应该在十七年前就停止了……”
如果是那样,他不会成为现在这个陛下,不会有这样一个千疮百孔的国家,不会遇上这些无休无止的天降灾难。如果只是这样,她可以护着他,可是当他再次走上修仙之路,没有了灵火和那一身司马血脉的司马焦,他还能对抗这一方天地吗?
她又能在“天谴”之下护得住他吗?如果护不住他,她怎么能看着他在这世间苦苦挣扎。
“司马焦……我很没用的,就算你千方百计把灵火留给我了,我也比不上你厉害,我怕我护不住你。如果我强行留下你,就是为了让你再痛苦的死一次,那我为什么要强求?”所以,只有这平安喜乐几十年,不可以吗?
她越说声音越低。
司马焦抱着她往石阶上走,突然笑出声。
廖停雁:“……”你看看这悲情的气氛,这种时候你可以不要笑场吗?你尊重一下我心里的痛苦好吗?
司马焦:“你搞错了一件事。”
廖停雁:“什么?”
司马焦:“如果我打定了主意灰飞烟灭,你不可能‘强留’下我的神魂。”
廖停雁一愣后,猛然反应过来,往后一仰,不可置信地盯着司马焦的脸,“你……”
司马焦脸上露出她很熟悉的笑,就是十七年前,他在她面前燃烧起来时脸上那个笑,带着洞悉一切,带着早有预料。
可她现在才看明白。
“那是我给你的选择。如果你宁愿承受痛苦也想让我留下,我就会留下,若是你并没有那么爱我,我也愿意将神魂为你做一次灯引。”司马焦很随意的道:“总归是给了你的东西,你愿意如何,就可以如何。”
“现在也是这样。”
廖停雁想起当初自己把司马焦的神魂从灵火中分离的情景,确实比她想象中容易。
她突然恨得有些牙痒痒,低头一口咬住司马焦的肩,她第一次这么用力,口中很快就尝到了腥味。司马焦却连哼也没哼一声,甚至还大笑起来。
“你看,你想我留下,想我陪你更久,我都可以做到。而且,我其实并不需要你保护。”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上次那个山间野亭。
司马焦侧了侧头,抚了一把廖停雁的头发,“好了,松嘴。”
他把廖停雁放在了那棵山桃树下,扶着树枝,弯腰亲她沾了血的唇。“真凶,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凶。”
廖停雁靠在那棵山桃树树干上,被亲的仰起头,她看见司马焦漆黑的,仿佛跳跃着火焰的眼睛,还看见他们头顶这棵树骤然间如春风吹过,白雪融化,枯枝上绽开无数朵粉色的山桃花。
她听见了雷声。抓着司马焦衣襟的手一紧。
司马焦握住她的手,抬起头,红色的唇往上勾起,“你在这里看着我渡这一场雷劫。”
他要渡雷劫?为什么她没能看出他到了需要渡雷劫的时候?
是有什么遮掩了她的感知,甚至是遮住了天机?!
廖停雁看他起身后退,险些追过去,却被司马焦一手按了回去。
“安静看着。”
他侧身站在那,仰头望天。廖停雁眼前一个恍惚,好像看到了当初在三圣山,站在高塔外面对着一群庚辰仙府修士的那个师祖。
廖停雁的瞳孔忽然缩紧,因为司马焦的手中出现了一团火。不是他以前的红色,而是无色的,只有边缘能看出一点蓝,这火很小,但它一出现,周围的温度瞬间就升高了,这一片山林以这一处坍塌野亭为中心,积雪飞快融化,就仿佛快进的动作,地面上长出绒绒青草,周围的树木也开始青翠。
这是……灵火?为什么他还有灵火,又为什么是这个颜色?
廖停雁满腹的疑问,司马焦望向她,说:“这是你为我点燃的火。”
这是当初师氏一族用奉山一族血肉培育出的一朵新生灵火,也是被他融合后,导致他当初身体迅速崩溃的东西。不过现在,它经过灵火融合,又有最后一个司马氏的血肉炼化,如今被廖停雁身上那一簇灵火引燃,已经变成一朵全新的,可以不断生长的灵火。
——这是他当初所设想的,最好的结果。他赌赢了。
雷一声声坠落,又一次次不甘散去。司马焦手中的灵火重回身体,他刚才灵气充盈的身体,融合进了那灵火之后,再次变得气息纯粹,仿若凡人,廖停雁也看不出异样。
他一拂袖,拂去身上尘埃,走到廖停雁身前,伸出手给她,“走吧,回去了。”
廖停雁茫然地看着他。
司马焦摇了摇花枝,抖落了她一身。
廖停雁回神,问他:“你是不是还能陪我很久?”
司马焦:“你想要多久就有多久。”
廖停雁:“那,我也不用害怕?”
司马焦:“我早就告诉过你不用怕。”
廖停雁:“所以你就什么都不解释,故意看我为了你急的团团转?”
司马焦:“……没有。”
廖停雁明白了,“多说无益,狗贼受死!看招!”
她一跃而起,司马焦侧身躲过,拉住她的手腕放在唇边一吻,“为什么又生气。”
廖停雁毫不犹豫一把薅住他的头发,“我今天就要告诉你,什么事都瞒着老婆,总有一天是会遭受家庭暴力的!你真以为我不会打人是吗?!啊!”
不趁着他现在还没恢复巅峰实力揍他一顿,日后就更揍不到了。
司马焦:“嘶——”
陛下被按在树上打,好好一树山桃花,都给她们摇晃的落光了花。
司马焦给她没头没脑按在树上,刚想转身抓住她的手,就听到她一边踢他的腿一边大哭,顿时头疼地又趴回去了。
算了,让她踢够了再说,反正也不太疼。
司马焦,一个能为了廖停雁去死,却绝不明白她此刻为何大哭的老狗逼。
作者有话要说:闻到完结的气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