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弑君
皇宫一片阴云密布, 来往的宫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太子谋反,萧承世最宠爱的儿子彻底折了。
他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坐在书房, 看着满桌的公文发呆。国师的药丸就是单纯的补药,萧承世这样做, 许是……还想给萧景一个机会。
萧景第一次对国师威逼利诱,让他制毒的时候, 国师就来告诉萧承世了, 之后种种, 确实是萧承世不死心。
萧承世确实是不适合当皇帝, 没有君王会愿意拿这么多东西来赌, 太任性了。他或许更适合当一个普通的父亲。
萧承世叹了口气, 继续批公文。这几日朝堂上蠢蠢欲动的大臣全被清算了一遍, 也算是肃整朝纲了。
如今太子之位空缺,臣子们也不敢站出来催萧承世立储君, 毕竟萧承世正在气头上, 每个人都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偌大的宫殿空荡荡的, 萧承世年过半百,本该儿孙满堂,现在却只觉得孤独。
宫里还有好几个小儿子, 但萧承世就是觉得孤独,那孤独罩在他心头, 让他不住地心慌。
“李大志。”萧承世突然喊了一声。
“奴才在。”李公公忙凑上前来, 低眉顺目。
萧承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但看着李公公低眉顺目的样子, 也没了兴致,他摆了摆手:“算了, 去喊萧允来。”
“是。”
李公公走后,宫殿内便更寂静了,甚至能听到烛火噼啪燃烧的声音。
萧承世默了一会儿,拿起一张折子开始批阅.
“我还以为你会把他们都宰了直接就地登基呢。”柳青棠倚坐在太师椅上,张开嘴轻轻咬住了萧允递过来的一颗葡萄,含进嘴里。
“我有那么残暴吗?”萧允手心朝上,放到柳青棠嘴边准备去接柳青棠吐出来的果皮。
“你难道不是暴君吗?”柳青棠看了看萧允接在自己嘴边的手,果皮卡在了嘴边,他轻轻拍开萧允的手,起身将果皮吐到了渣斗中。
“哪有王爷像你这样天天伺候人的。”
柳青棠捏起一颗葡萄递到萧允嘴边,笑眯眯的,捏着嗓子道:“来,大王~”
萧允叼过葡萄,连皮一同吞下了肚,他还记挂着柳青棠刚刚说的话,不满道:“什么暴君,谁说的?我怎么就暴君了?”
柳青棠想了想道:“那个小宫女,叫什么……小燕,她说的呀。她还说你无缘无故把一个小太监舌头拔了呢。”
萧允想起来那是什么事,眼神一厉,冷哼一声:“他该的。”
“哟,脸色怎么变这么臭?”柳青棠捏了捏萧允的脸蛋,又轻轻揉了揉,将萧允面上的冷色全揉得变了形,“他犯什么事儿了?”
“他说你……”萧允声音弱了下去,“他说你坏话。”
柳青棠轻轻挑了挑眉:“就因为说了我坏话。”
萧允不敢把那些话说出来,怕污了柳青棠的耳朵,就轻轻道:“嗯。”
“没救了。”柳青棠长叹一声。
萧允听到这话,心提了起来,紧张地看向柳青棠,哪料他下一句话继续道:“你果然爱我爱得无可自拔了。”
“你咋这么招人稀罕啊萧允。”柳青棠看着萧允认真道。
萧允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
“对了,那个宫女后来怎么样了?她是个挺好的孩子,当初还想帮我逃出去呢。”柳青棠问道。
“确实挺好的……这个年龄正是一身侠肝义胆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觉得是我害了你,当时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还呛了我几句。”萧允回忆起往事,轻轻垂下了眸子。
柳青棠有些惊讶:“她还有这胆子呢。”
萧允:“胆子不小,之后我便没再关注过她了,也不知道她怎样了。”
柳青棠摸了摸下巴:“可惜现在她应该还没入宫,不然这么有义气,高低得让她和随安一起来当我的陪嫁丫鬟。”
萧允:“……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别不认账。”柳青棠睁大了眼睛看着萧允,“你说了要娶我的。”
萧允:“……行。”
萧允还想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下人的通报。
“殿下,李公公来了,说是陛下让您进宫。”
萧允和柳青棠对视了一眼。
“好我知道了。”
萧允起身理了理袖口就打算出去,柳青棠却突然拉住了他。
柳青棠皱了皱眉:“这时候怎么突然让你去?”
萧允拍了拍柳青棠拽住他袖口的手:“我刚救驾有功,不会出什么大岔子的。”
柳青棠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慢吞吞地松开了萧允:“若是旁人敢对你做什么,我肯定杀进去把你劫出来。”
“嗯,没人敢的。”萧允隐在袖口下的手掌轻轻抓了一下柳青棠的手,又很快放开了,“我走了。”
柳青棠:“哦,你晚上吃什么,我托人做好等你。”
萧允想了想:“阳春面吧,许久未吃了。”
“好。”
等萧允跟着李公公一起走后,柳青棠才从房里出来,他摸到灶房,站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正在做饭的大娘忙抬头去看:“是柳公子啊!您穿这么干净小心把衣服弄脏了,想吃什么托下人来说一声就行了。”
柳青棠一身青衣,依靠着房门,青丝如瀑,面上挂着浅浅的笑,实在如画中美人,谁来了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自然也害怕这世俗气会玷污了他。
“可还有面?我想亲自下厨。”柳青棠踱着步子走进来。
大娘傻了眼:“啊?”
直到柳青棠真的撩起袖子开始和面,大娘才相信他是认真的。
这下可真是……仙子入凡尘。
*
萧允走在宫道上,朱红的宫墙和长得似乎没有没有尽头。
萧允其实不喜欢皇宫,也不喜欢这朱红的宫墙,像一个被精雕细琢的笼子,前世将他困了许多年。
但这辈子有了柳青棠,便一切都不一样了。
萧允想到柳青棠,嘴角微微勾了勾,步子也快了些。
“殿下。”李公公突然凑过来,“陛下这会儿心情正不好,只是需要找个人聊聊天,您多说些软话,陛下也就高兴了。”
萧允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李公公。”
到了地,萧允候在门外等着李公公通报。
李公公躬身立于殿门外,朝里面通报:“陛下,昭王殿下来了。”
然而过了一会儿,却没听到任何动静,李公公提高的声音:“陛下,昭王殿下来了。”
殿内依旧没有一点动静。
萧允看着殿门,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李公公也很纳闷,直接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殿门没关严,被风吹得吱呀晃动。
过了一会儿,李公公尖细惊恐的嗓音突然传来出来:“啊——”
刺耳得直戳耳膜。
萧允心里狠狠一跳,不等他有动作,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还伴随着铠甲相撞的清脆声。
萧允猛地回头。
“逆王萧允,谋权篡位,杀父弑君,罪证确凿,拿下!”
下午的太阳有些晃眼,萧允眯了眯眼睛才看清来人。
是那个久居深宫的病秧子,三皇子萧池。
*
“怎么样!”柳青棠端起那碗阳春面骄傲地向大娘展示。
大娘捧场道:“公子还会做这些呢,真厉害。”
柳青棠:“那当然,我要是想做,这京城酒楼的厨子怕不是都比不过我。”
柳青棠端着面放到了院子石桌上,百无聊赖地等着萧允。
日头西斜,金黄细碎的光影透过头顶的枝杈落下来,洒进面前的阳春面里。
柳青棠嘟囔道:“这狗皇帝,怎么还不放人?”再晚面就要坨了!
影子一点点斜下去,柳青棠站起身,打算去灶房把面热一下。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听到些动静。
很多人,有秩序地往这边赶。
谁?
柳青棠狠狠皱了皱眉。
他没有犹豫,踏上石桌轻轻一跃,跃到了房顶上。
站的高了,柳青棠便看到了门外的人。
是官兵。
柳青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猜到是进宫的萧允出了状况。他没有犹豫,从另一边下去,进了卧房,翻开萧允床头的枕头,抱起下面的一个盒子,开窗翻了出去。
领头的人一脚将门踹开,官兵们鱼贯而入,冰冷的甲胄撞开来回忙活的下人。
一时间,府上人心惶惶。
官兵一进来就开始扫荡各间屋子,所有东西被翻了个稀巴烂,下人们也被抓了起来,丢在了院中。
有人大着胆子问:“官爷,我们犯什么事儿了……”
领头人一板一眼道:“昭王萧允谋反,意图弑君攥位,已被缉拿,我等奉三皇子之名前来抄府。”
柳青棠从角落假山翻出去前,看到石桌上摆着的阳春面被人一脚踹到了地上,洁白的面条和污物混在一起,被来往的人踩得稀碎,黑乎乎一团,看不清原状了。
柳青棠一边狂奔一边暗骂:“他大爷的,又给我找事儿!”
柳青棠仔细去回想那个三皇子,在他印象里,明明就是一个不争不抢的病秧子,如今怎么憋了个大的。
小瞧他了。
柳青棠长叹了口气:“唉。”
*
看得出萧池很想将萧允就地处决,可是这是国之重案,没有足够证据服众之前只得先将人压入大牢。
萧允认出了三皇子萧池带着的军卫。
是北衙六军中的左右龙武军,萧承世连自己手下的龙武军都看不住,真是废物。
萧承世的尸体还趴在书案上,早已没了呼吸。
一国之君,在这时,竟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萧池忙着揽权,旁人又不敢靠近,就这么干晾着,等什么时候萧池想起来了,再找仵作验尸。
第62章 会审
尚书府。
柳青棠和王顷之面对面坐着, 隔着一个石桌对望,气氛格外凝重。
柳青棠手边的玉杯盛着清亮澄澈的液体,在他如玉的指尖微微晃荡着。
“王尚书, 我先干为敬……”柳青棠说着举起玉杯一口干了。
“不帮,”王顷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喝个桂花茶还先干为敬上了。”
“不行,你得帮。”柳青棠严肃道, “三皇子说着等三司会审, 但肯定要提前在牢里动手脚, 你不帮萧允他该怎么办呀。”
王顷之莫名其妙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柳青棠深吸了一口气, 王顷之还以为他要干什么, 微微打直了身子戒备地看着他, 谁料下一秒, 他突然扯着嗓子喊道:“爷爷!”
王顷之被这一声有劲儿的“爷爷”吓得一激灵,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你干什么!”
“他可是你孙媳妇儿, 他要是出什么事, 我也要随他而去了, 到时候你们老王家就后继无人了!”柳青棠撒泼耍赖道。
向来端庄儒雅的王顷之被无赖的柳青棠气得说了脏话:“滚犊子,你就算活着我老王家不也是后继无人?”
柳青棠睁大了眼睛:“你怎么这么说?你是觉得女儿的孩子不算自家人吗!”
王顷之气得吹胡子瞪眼的:“那你跟我说说,你能生吗?还是他萧允能生?”
柳青棠一下子熄了声, 尴尬地抿着嘴唇朝王顷之眨了眨眼:“……那好像确实不能。”
“等他萧允什么时候能生了,你再来找我吧。”王顷之又开始赶人, “赶紧滚。”
“……其实萧允能生。”柳青棠突然严肃道。
王顷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他之前去南疆, 中了那里的巫蛊之术, ”柳青棠一脸痛色, “他现在腹中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了,那可是你亲曾孙, 生下来随你姓,你不能不管他啊!”
王顷之:“……滚。”
王顷之落下这个滚字,柳青棠便没有再说话了,只有风穿过长廊留下的空洞的声音,像某种奇异的乐器。
王顷之没听到柳青棠再撒泼打滚,便抬眼看他想再呛他两句,哪料就对上了他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眼中似有万千忧苦之色,就这样看着他,谁来了都要说上一句“我见犹怜”。
这双眼睛和王禾清是极像的,都是那样一双丹凤眼,王顷之只是看着这双眼睛,心就软了半截。
“你……”
“我自小失去了母亲,遇见了个师父结果还是个奔我命来的亲生爹,这十几年,真正对我好的,或许就萧允一个了……”
“……行了。”王顷之打断了他,轻轻啧了一声,“想让我干什么?”
柳青棠半滴泪还挂在眼角,听到这话咧嘴一笑:“嘿。”
王顷之:“……”感觉自己被耍了.
关押重犯的天牢自然是看守森严,布满了守卫的士兵却连一点闲聊的声音都听不到。
一进来阴湿的霉气和血腥气就往鼻孔里钻,来送饭的小厮呛得偏头咳了两声。
“令牌。”守卫一板一眼道。
小厮出示了令牌,那边的守卫将他的食盒翻来覆去检查了几遍,才将食盒送来进去,丢在萧允面前。
又是咔哒一声响,牢门再次锁上了。
萧允僵硬的手指动了动,拿起了一块馒头放在嘴里啃。
他还穿着那身黑色劲装,微垂着头慢条斯理地啃着馒头,像江湖流浪的大侠,和这处牢狱格格不入。
牢狱确实难捱,阴湿气几乎往人骨缝里钻,没病也要将人磨出病了。
萧允突然想到自己也将柳青棠关进来过,不是一天两天,是一个月?还是更多?
那副孱弱的身子还要这样遭受他的虐待……萧允吞下一块馒头,觉得苦涩极了。
他又咬了一口,忽然觉得口感有些不对劲。萧允抬眼看了下周遭,将馒头里面的一张纸条取了出来,放在袖口里,悄悄展开。
最先映入眼帘的八个字。
“一切有我,不必忧心。”字体隽秀,和柳青棠这个人一样。
萧允弯了弯眸子才继续往下看。
……
“李统领,您是陛下的人,不可为逆贼所用啊。”小道偏僻,柳青棠拦住了禁军统领李锤的去路。
“我自然是效忠于陛下,我只用守好皇宫,其他一切不在我的职责内,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帮昭王?”李锤冷眼看着柳青棠,“你再不走,我就将你抓起来。”
“那龙武军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效忠于陛下吗?怎么陛下遇害的时候不来,萧池一调动就来了?”柳青棠反问道。
“我……”李锤卡了壳,“你和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总归我也不会听你的,听一个叛贼的。”
“这可是为了江山社稷,”柳青棠郑重道,“我有证据证明萧池才是那个叛贼,你要看着一个叛贼挥霍江山吗?”
李锤依旧不为所动。
柳青棠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盒子,纤长的手指拨开盖子,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李锤睁大了眼睛,又看了看柳青棠,眼中惊疑不定。
盒子里躺着半块儿虎符。
柳青棠:“这是陛下给昭王的,可以调动禁军的虎符。你说萧允他盛宠正盛,怎么可能会去谋杀君王?萧池他心思阴毒,才是真的谋害陛下的真凶,这种人怎么能让他坐拥社稷?”
李锤沉默了许久。
“……虽然只有虎符没有陛下亲笔诏书,但是……我信你一次。”
……
哪怕王顷之一拖再拖,三司会审的日子也还是到了。
但好在刑部是他的手下,他派人照看着,拦下好几波来刺杀的人。
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御史中丞齐集三司大堂。
太后位居最高位,萧池坐在侧位。
皇帝缺位,太后竟然被拉了出来,可怜老太太一把年纪,牙都掉了一半,刚没了儿子,如今又要被萧池拉出来作傀儡。
龙武军里三层外三层将此处围得严严实实,来观案的官员看着那反光的铠甲,心里直发怵。
而萧允,被龙武军强行押跪在地上,冷眼瞧着台上的人。
一声锣响彻大堂,会审正式开始。
“由仵作查验,陛下是中毒所致,此药需累日服用,没有证据表明这毒是昭王殿下下的。”刑部尚书最先站出来。
“除却中毒,陛下身上还有一处致命伤,这毒臣以为不过是障眼法,而那日陛下刚好和昭王殿下独处……”
“什么致命伤,大理寺卿这话说得真是好笑,我们一同查验的,我怎么不知道哪里还有一处致命伤?”
“刑部尚书大人人老了,眼也不中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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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两句话,大堂上就已经吵了起来。
萧池病恹恹地歪在椅子上,他几乎瘦成了一具骷髅,毫无一点美感。
他没有关心下面的争吵,因为这场三司会审,根本就不重要。
他微微勾了勾唇,微微仰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允。
常年病弱的人其实是极度贪恋权势的,他走两步便要喘气,任何一个人都能成为他的威胁,这种情况下,权势对他的诱惑力可谓是致命的。
萧池一想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便不由兴奋得战栗起来。
在牢里有王顷之那老家伙护着,那现在呢?
“三殿下,您以为呢?”大理寺卿扬声道。
萧池挑了挑眉,直接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台下。
大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纷纷将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萧池慢悠悠地走到萧允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长袍拖地,萧池隐在衣服下的脚踩上了萧允的膝盖,用力碾了上去。
“昭王殿下以为呢?”
萧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把你的脚拿开。”
同是病秧子,可萧池这一脚还没有柳青棠一巴掌来得有劲,软绵绵的,让人犯恶心。
萧池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收回了脚,后退了一步。
他又看了看外面,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又慢吞吞地走了回去,费劲地坐了下来。
众人看他走过来走过去有些不明所以。
就在萧池刚刚落座之时,变故突生。
“咻——”一支箭从百米外的树冠中突然射了进来,直直冲着萧允的后脑勺去,力道万钧。
萧池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萧允察觉到不对劲,想要扭过头。
那支箭破开落叶,擦过门框,即将钉进萧允的后脑勺,若这一剑成了,日后萧池随便找点替死鬼糊弄过去,也再也没人和他争这个皇位了。
“咔——”却只听一声脆响,一个人影从天而降,那长剑以一个快到诡异的速度将空中飞速射来的箭支齐腰斩断,狼狈地劈成两半跌在地上。
柳青棠一身青衫,头发高束,举着长剑从天而降,如那话本里最后出场的大侠,潇洒意气。
萧允呆呆地看着他。
“我看谁敢动我的人?”
柳青棠举着长剑直指向高台上坐着的病秧子。
“快抓住他!”萧池回过神,声嘶力竭地大喊。
他身旁距离他最近的两名龙武军唰一下抽出剑,然而没有去捉柳青棠,而是指向了萧池。
“谁敢动我,萧池也活不了。”柳青棠将萧允护在身后,剑指向围过来的一圈人。
萧池被脖子上的两把剑吓傻了,瘫软在椅子上,忙叫停:“你们住手!快住手!”
柳青棠笑眯眯地挽了个剑花,将剑背到了身后:“现在,能让我家萧允说几句话了吧。”
人群里的王顷之看见他这副样子,备觉丢人地捂住了脸。
这个赔钱货到底是谁家的啊.
第63章 小狗
“陛下中的是牵积毒, 需要长期服用,而后毒素堆积,一击毙命。”那日被萧允掳来的小太医李大志战战兢兢站在大堂中央顶着众人的目光说道。
“牵积毒在中毒之人死后会立马逸散在血肉里, 查验不出来,而牵积毒最重要的一味原料是无齿虹。”
萧允救下李大志, 本想留个后手,让他指认太子想要杀人灭口, 把人救了就丢后院没管过, 结果竟误打误撞在这里用上了。
“我就说这毒怎么来的莫名, 怎么也查不到根源, 原来是牵积毒。”刑部尚书恍然大悟道。
“这药长于波斯, 每年只有进贡的一点, 全部被陛下赏给三皇子府做补药了。”柳青棠补充了一句, 这一句,给在座的所有人留下了想象的空间。
下面的官员开始窃窃私语。
眼看着大家都要信了柳青棠的话了, 萧池气急败坏道:“你胡说什么?!”
他刚落下这话押着他的两名兵卫将大刀又往他脖子那里送了送, 萧池吓得一抖, 险些白眼一翻晕过去。
“我没有胡说哦~”柳青棠朝门外看了一眼,“进来吧。”
一个老妪被人扶着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看了看台上的萧池, 害怕地往柳青棠身后缩了缩。
萧池看见这人,脑子嗡的的一声。
柳青棠在一旁解释道:“三殿下可记得这人?您不想在宫里留下把柄, 就找了这位宫外的医者为你制药, 药制好了转头就想将人杀了, 得亏这位老人家会点儿毒, 才从你手下逃过一劫,在深山里躲几个月都不敢出来。”
众人大惊, 议论的声音更大了。
萧池色厉内荏道:“你胡说!”
“我胡不胡说,相信在座的各位心里有数,我这次来,不过是为了给昭王殿下正名,剩下的,其实并不重要。”
柳青棠从袖口里摸索了一阵,抽出一个小盒,和一卷圣旨。
“兵符和陛下诏书在此。”
此话一落,全场哗然。
柳青棠展开圣旨,举起来转了半圈又收了起来:“你们龙武军若再执迷不悟,就是不顾陛下旨意,就是谋反!”
眼下的局势已然是一边倒,龙武军互相对视了几眼,举着剑的手犹疑地收了回去,转而对着萧池。
“你们……”萧池看着这场景,气得几乎要破口大骂,结果一口气没喘上来,晕了过去。
柳青棠嗤笑了一声。
此后的事便顺理成章交给萧允了。
柳青棠这两天连轴转忙上忙下,乍一停下来觉得浑身都乏,窝在角落捧着杯茶慢慢啜饮,居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柳青棠梦见自己被一只大狗用湿润的嘴筒子拱来拱去,整张脸都被舔得湿漉漉的,怎么也脱不开。
柳青棠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睛。
“唔……”柳青棠被萧允压着亲,被缠得紧紧的。
原来是萧允这只小狗。
一吻毕,萧允松开柳青棠,结果发现他睁着眼看着自己,当即僵在了原地。
“那个,我……”
“这么饥渴呀萧允。”柳青棠轻轻笑了两声。
萧允微微低着头看着柳青棠嗫嚅道:“……我太想你了。”
可怜巴巴的,倒真像只小狗了。
柳青棠突然觉得气血上涌喉咙干得厉害,他看了眼周围,发现这是在自己卧房。
柳青棠舔了舔嘴唇:“萧允.”
萧允眨了眨眼:“啊?”
没等萧允回应,柳青棠伸出手越过萧允捞到床头的暗格里
浴池的水已经不能看了,萧允忙活完忙将柳青棠捞起来裹进毯子里往偏房走。
主卧的床已经不能看了,只能留着明天再收拾了。
萧允熄了蜡烛,将柳青棠搂紧怀里,闻着柳青棠身上淡淡的香气,整颗心都要化开了。
“柳青棠……好喜欢你。”萧允看着柳青棠轻声道。
“嗯……”睡着的柳青棠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萧允拍了拍柳青棠的背:“睡了睡了。”.
虽然萧允已经很努力地照顾柳青棠了,但柳青棠实在脆弱,今早起来萧允便觉得怀里人烫得厉害,一下子就清醒了,忙去给人找医生。
刚巧那个小太医李大志为了避免被萧池报复,还借住在柳青棠府上,萧允就去把人拉了过来。
李大志询问道:“柳大人怎么回事?”
萧允:“我们昨日……行了周公之礼,然后他今早就发热了。”
李大志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了他俩一眼,然后默默退了一步:“……你不会灭我口吧。”
“不会,你快点。”萧允命令道。
李大志吞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给柳青棠开了药,然后提着自己的药箱麻溜跑了。
萧允今日好多事要忙,没法照看柳青棠,就去把还熟睡着的随安薅起来了。
萧允:“看好你家公子,药要吃两次,别让他着凉,有什么情况赶紧告诉我。”
“公子怎么了?”随安忧心道。
萧允心虚道:“……发热了。”
“怎么会发热呢……”随安皱着眉头凑过去,结果一眼看到了柳青棠锁骨上的那抹吻痕,突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为什么。
随安幽怨地看了萧允一眼。
萧允默默错开目光,不和随安对视。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出门,只想窝在这里照看着柳青棠,可是……不行啊。
萧允下定了决定,转身走了,临走时,突然看到角落里那卷圣旨。
这是昨日柳青棠拿出来的那卷,他昨日忙着和柳青棠接吻,没有去看。
萧允打开圣旨,看清了上面的字。
“益州水涝疫起,贪吏祸民……”
萧允:“……”这究竟是何年何月的圣旨啊.
好多事等着萧允,朝堂政务积压,如今他独揽大权,好多事情等着安置,他连轴转了一整天,临近傍晚才回去。
他嫌马车慢,一路上飞奔回来的,只想赶紧见到柳青棠。
夕阳似血,将雪白的墙面都染上了橘色。
萧允推开大门,急吼吼地冲进去。
柳青棠窝在院子里,身上披着大氅,捧着杯热茶,小口小口地抿着,热气氤氲着,将他的脸颊染上了些血色。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朝萧允露出一个温润的笑:“你回来了。”
萧允心跳得很快,轻轻点了点头:“嗯。”
萧允走过去拦腰抱起柳青棠往屋子里走。
“干什么,.还要再来一次啊?”柳青棠挑眉问道。
“……我没那么.,你在院子里吹冷风,再严重了怎么办啊?”萧允解释道。
“哦。”柳青棠语气有些失望。
萧允将柳青棠放在床上,开始忏悔昨晚:“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对不起。”
“□□□嘛,理解。”柳青棠笑眯眯道。
萧允轻轻瞪了他一眼。
过了一会儿,他又状似不经意间问道:“那个.怎么样啊?”
柳青棠默了一会儿:“你要听实话吗?”
萧允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柳青棠认真地点评道:“.”
萧允受伤地睁大了眼看着柳青棠:“可是你.明明……”
柳青棠认真道:“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很.,但是.,确实不如我。”
萧允:“所以.你压根没.是吗?”
“.也不能这么说。”柳青棠看着萧允人都快碎了,忙将人往下一拉,搂紧怀里,揉了揉他的脑袋,“其实.而且也没事可以学的啦。”
萧允声音闷闷道:“我不理你了。”
“这可不行。”柳青棠往枕头下面摸了摸,掏出来一本小册子,递到了萧允脸前,“这样,你学学这个就好了,我不会嫌弃你的。”
萧允翻开册子胡乱看了两眼,而后猛地将册子合上,看向柳青棠:“它上面好多那种各样各式……伤风败俗……”
“你学不学?”柳青棠道。
萧允咬了咬牙:“学。”.
萧允抱着柳青棠去吃晚饭。到了地方将柳青棠放到了凳子上,松开了手。
硬邦邦的石凳压着.,柳青棠面色一变,腾一下站了起来。结果站得太快腿还软着,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
萧允忙捞住柳青棠。
柳青棠软绵绵地伏在萧允怀里,咬牙切齿道:“你虐待我。”
萧允声音越来越弱:“我忘了……”
柳青棠使唤道:“我坐你腿上。”
萧允:“哦。”
柳青棠被萧允搂靠进怀里,终于舒服了些。
来上菜的婢女看到两人这副缠绵的模样,多看了好几眼。
柳青棠伸筷子去夹角落的辣子鸡丁。
萧允一把夹住了柳青棠的筷子:“你不能吃辣的。”
“啧。”柳青棠筷子转了个弯,去夹莲菜,“不行,我下次不在下面了,太遭罪了。”
萧允喊来婢女把那盘菜撤了。
柳青棠嘴里的莲菜嘎吱作响:“撤了做什么?”
“我陪你。”萧允道。
“嗯哼,”柳青棠弯了弯眸子,吧唧一口亲上了萧允侧脸,“乖乖的。”
柳青棠看见那个端着菜的婢女在路上扭过头看他们,朝她眨了眨眼,她便逃也似的跑了。
“现在的日子真好,”柳青棠突然感慨道,“你在外面勤勤恳恳,我在家里享清福。”
“嗯。”萧允又给柳青棠夹了一块青菜。
吃完饭两人坐在一个椅子上在院里消食。虽然萧允不明白这样能起到什么消食的作用。
“你给我揉揉头,我头又疼又酸。”柳青棠抓起萧允的手放在自己头上。
柳青棠的头又细又软,握在手里,如一洼水,萧允轻轻揉着。
第64章 话本
“现在的日子真好, ”柳青棠突然感慨道,“你在外面勤勤恳恳,我在家里享清福。”
“嗯。”萧允又给柳青棠夹了一块青菜。
吃完饭两人坐在一个椅子上在院里消食。虽然萧允不明白这样能起到什么消食的作用.
柳青棠安抚地啄了啄萧允的唇, “我也想让你开心啊,这个又不急, 我们还可以慢慢练啊。”
萧允倍感受挫:“下次我不来了。”.
“哼哼。”柳青棠很是得意。
接下来好多天,萧允都忙得脚不沾地, 柳青棠也懒得过问, 更懒得去上朝, 每天就窝在家里看话本, 晚上还有萧允回来陪他吃饭睡觉。
皇帝未必有他过得舒坦。
“公子, 王掌柜新送来的一批书。”随安在外面敲门。
“进来吧。”柳青棠扬声道。
一大摞书被放在书桌上, 随安看着窝被子里快要发霉的柳青棠, 有些忧愁:“公子你真的什么都不用干吗?”
“我不干又怎么了?”柳青棠掀开被子光脚踩到地上,冷得一哆嗦, 又去找鞋子。
“您的仕途呀, 您的理想啊!”随安慷慨激昂, “你还要光耀门楣呢!”
柳青棠趿拉着鞋子坐到椅子,双脚也踩了上去,团成一团窝椅子上, 随手拿起一本书开始看:“什么门楣,咱家就咱俩两个人, 我光耀哪门子的门楣。”
随安哼了一声, 气呼呼地走了。
柳青棠终于清净了, 开始津津有味地读话本。
这可是他专门托掌柜进的货.
柳青棠笑了两声继续往下看, 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墙角的杏树长得高大……”柳青棠抬头看了看墙角,那里恰巧有一棵杏树.
柳青棠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就这么巧?还都叫柳公子和昭王?
柳青棠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翻到了最前面去看署名:桃花灼灼。
柳青棠直接翻到了后面,看了一会儿后,艰难地合上了书。
这一看写这书的人就没真经历过,这么玩……会死的吧。
什么.,什么.
萧允好像没这个胆子呢。
柳青棠合上书忧愁地揉了把脸。
这个娇弱得一步三喘的人是谁?
这个霸道不羁毫无天理的人又是谁?
而且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被压啊!
不公平!
“随安,去把下人都叫出来。”
“哦。”.
下人放下手里的活,齐聚在院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其实柳青棠府上的下人不多,男的女的加起来也就十来个。
柳青棠在他们面前站定,来回看了一遍,看不出哪个像是能写出这种东西的。
他干脆直接开口:“这本《王爷的掌心宝》是谁写的。”
柳青棠刚亮出那本书,一个小婢女就抖了下身子,垂下了头。
太明显了。
“你留下,其他人忙去吧。”柳青棠招呼着那个婢女留了下来。
眼看着那个婢女头都快垂到地上了,柳青棠有点好笑道:“桃花灼灼?”
婢女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柳大人饶命,我非有意,我外面还有八十岁老母要治病,我不能死啊……”
“写的时候敢写,被发现了又不敢认了?”
柳青棠看她是真的害怕,歇了唬她的心思:“算了算了,谁要杀你了,我看你文采斐然,做个小婢女可惜了,不若就留府上写话本子吧,假以时日说不定能成为真常先生那样的人呢。”
真常先生创作的话本风靡京城,所写的大多是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为闺中贵女所追捧。
婢女眨了眨眼:“啊?”
“不愿意?”
“愿意!愿意!”婢女受宠若惊,“大人真是大度。”
“但我有个条件,”柳青棠说道,“给你半个月,照着这本的调调,调换一下角色。”
婢女一惊:“我不敢啊。”
“你敢编排我不敢编排他?你到底是谁府上的人?”柳青棠问道。
婢女苦着脸:“大人,我不会死吧。”
“你只管写,死不了。”
婢女:“……是。”
柳青棠:“你叫什么名字?”
婢女:“小雀。”
“行了,写完之后就给我,不许往外发,以后也不许编排我们两个了。”柳青棠看了一眼小雀,“胆子也是够肥的,写就算了还敢发出去。”
“我没有……我是去买话本的时候把这一册落在那里了,回去找的时候又找不到了,这本是我托人专门印来自己看的,绝没有传播的想法。”小雀忙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忙去吧。”柳青棠摆了摆手。
“是。”小雀应了一声,匆匆忙忙走了。
柳青棠回到卧房看着那本册子觉得有些闹心,随意丢到了枕头下面,继续看其他的话本.
萧允今晚忙到了很晚,回去发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院中亮着一盏灯,是专门给萧允留的。
萧允在外面啃了点饼,便也没必要特意再吃一顿,蹑手蹑脚地进了卧房悄悄爬上床想去搂着柳青棠入睡。
但他刚躺下就觉得枕头下面有点硌。
萧允摸了摸,摸出来一本册子。对了,柳青棠让他学习来着。
萧允看了看床上的人,又蹑手蹑脚下了床去屏风外面点了一根蜡,捧着册子读了起来。
萧允发现上面的主角是他和柳青棠的时候还有些惊喜,若是旁人的他可能觉得恶心,但是柳青棠和他的……萧允便读得津津有味了。
好在这本书前半部分并没有很离奇,还没有给萧允造成太大的冲击,但越往后面,事态就渐渐诡异起来了。
[“好凉.”
(略)]
萧允啪一下合上了书。
太诡异了,太非人了。
柳青棠不能受凉,会生病的,为什么要让他学这些东西?
就算柳青棠喜欢,他也不会这么干的!
萧允这么想着,脑子里却突然浮现出柳青棠.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