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椿药(1 / 2)

柳青棠遣退了人,靠着床腿坐在地上,枯坐了好久。

阳光从窗口泻进来,形成一条边界分明的光柱,细碎的灰尘在其中上上下下地浮沉。

柳青棠盯着那光柱发呆。

光柱慢慢移动,从墙边移到了柳青棠脚边,阳光下的白色的衣角晃得柳青棠眼花了一瞬。

他这才惊觉,已经黄昏了。

到吃药的点了。

柳青棠拿出一粒药,捏在指尖看了很久,最后轻轻一抿,药粒就变成了粉末,从他的指尖簌簌落下。

这就是师父说的,可以安养身体的药。

不想吃药,想喝酒。

柳青棠突然喉咙痒得厉害,想吞点烈酒好好烧一烧。他不想管这些破事儿了,他只想喝酒,然后神志不清醉死在床上,什么都不要想了。

可是这儿哪有酒让他喝?就连浊酒都寻不到。

柳青棠仓皇地环顾了一圈,酒的影子都没有。

他绝望地往后一仰,脑袋重重磕在床边,那声音听着便让人觉得牙疼。

柳青棠在怀里摸索了一阵,又掏出来一瓶药。他像喝酒一样,举着瓷瓶轻轻仰头,将整整一瓶密密麻麻的药粒全部倒入口中。

柳青棠嚼了两下,犹豫着往地上吐了一大口,差不多大半瓶的量。

还是别给自己吃死了。

剩下的几枚药粒在他嘴里嘎吱作响,柳青棠像嚼糖豆一样,全都吞了。

没有酒,这和酒也差不多。

他继续盯着那光柱发呆。

脑袋越发昏沉,身子越来越热,思维也变得迟钝。

果然和酒差不多,是好东西。

他似乎变成了一朵云,在空中飘啊飘,没有尽头。

“柳青棠,柳青棠?”

这扰人的声音让柳青棠轻盈的身体猛地下坠,柳青棠从梦里惊醒,发愣地看着面前的人,萧允单膝跪地,打量地看着他,手里还端着一碗粥和一个馒头。

睡了这么一会儿,天色已经暗了。

“你怎么在这儿睡?”萧允将吃食递过来,“随安说怎么叫你都不开门,原来是睡着了。你吃点儿吧,不然该难受了。”

柳青棠避开萧允的手指捏住馒头,慢吞吞地往嘴里送。

馒头填进嘴里,擦过他的上颚,阵阵发痒。柳青棠就这么慢吞吞地吃完了一整个馒头。

“你的手在抖,柳青棠。”萧允声音很轻,像是怕将柳青棠这尊琉璃碰碎了,“怎么了?”

柳青棠摇摇头,没说话。

“没事的,蛊又不是不能解,我陪你找解法就是了。”萧允见柳青棠不喝粥,就将手一伸,放到了床头的桌子上。

柳青棠终于开口了,声音很闷很沉,像是含了团棉花:“我十四岁,父母死在山匪手里,我被那山匪丢进蛇窟,几十上百条蛇蠕动着,那鳞片又滑又冷,缠着我的脖子,堵着我的口鼻,我快要死了……”

“没有蛇了,柳青棠,现在很安全。”萧允安抚道。

“是师父救了我,像天神一样,把我带出了地狱。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很多年,我的命是他给的,功夫是他教的,现在突然告诉我,他只是将我看做一味药……”

“萧允,你知道五感尽失是什么感觉吗?”柳青棠突然问道。

他没有等萧允回答,继续自言自语:“最先消失的是听觉,我发现世界突然安静了,别人的嘴巴张张合合,我却什么都听不到。然后是味觉、视觉、嗅觉、触觉……五感尽失后,我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我不确定自己还是不是活着,整个人就那么空荡荡地飘荡着,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柳青棠说着说着泪水糊了满脸:“其实我特别特别害怕啊,我真的我真的……好害怕啊……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

“没事了柳青棠。”萧允心揪作一团,他伸手想将柳青棠揽进怀里,手刚碰到他的肩头,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你身上怎么这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