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大人尝尝,这是冰镇的葡萄酒。”周德利招呼着伶人给益州司马张仁倒酒。
“我来不是找你寻欢作乐的。”张仁抿了一口酒,“你的事要是被七皇子传入朝廷,谁也保不了你。”
“还得多谢了宫里那位。”周德利笑眯眯的,旁边的小妾过来用手接住他从嘴里吐出的葡萄皮。
“别高兴太早,尸首还没找到,要是突然半道杀回来……你知道怎么办吧?”张仁看向周德利。
“自然,这又是水灾又是疫病的,老天爷可不管他是不是皇家人,出个意外可太正常了,届时大人可一定要保我啊。”周德利谄媚道。
“那位还保不了你吗?不用担心,这个萧允本就不受宠,连是不是陛下的种都不一定,说不定陛下巴不得他出事呢。”
天高皇帝远,说话也变得毫无顾忌。
“那是,那是。”
周德利这边正觥筹交错,一个护卫突然慌慌张张地闯进来:“县令大人,巡察使来了!”
“什么?!”周德利腾一下站起来,“你可看清了,真是巡察使?有多少人?”
护卫:“是,他们带着圣旨来的,只有两个人。”
周德利和张仁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不可思议。
“县令大人,不让我们进去坐坐吗?”萧允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和柳青棠直接光明正大踏入了内院。
柳青棠扫视了一圈,惊诧道:“还专门为我们设宴了呢,这可太破费了。”
周德利干笑了两声:“不破费不破费,两位坐。”
萧允和柳青棠不客气地入了座,见周德利二人还站着,疑惑道:“二位大人坐呀,站着做什么?”
周德利不明白他想做什么,僵硬地笑了一下,落了座,对小妾使唤道:“快去给巡察使大人倒酒。”
“是。”
清亮的酒液落入清透的琉璃杯,在灯光下闪着碎光,好似仙露琼浆。
萧允朝那小妾颔首轻笑:“多谢。”
小妾被萧允的笑晃了神,在这儿穷乡僻壤待久了,难得见到这般俊俏的人,身上的粗布麻衣都硬生生被他穿出了洒脱不羁的江湖浪客之感。
小妾意识到自己失态,忙低下头退下了。
“这酒看着漂亮,我却不敢喝。”萧允摇了摇手边的酒盏。
周德利:“为何?”
“这可都是百姓的血汗啊,喝了怕是要遭报应。”萧允漫不经心道。
周德利面上一僵:“巡察使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为了百姓的事来回奔波,这几天瘦了十来斤啊。”
“噗——”柳青棠看着周德利那一身肥膘,没忍住笑出了声,看到几人都看着他,“失态了。”
“周德利,你贪污受贿、欺瞒朝廷,按大越律法,当斩。”萧允看着周德利一字一顿,“周德利,你可认罪?”
周德利腾一下站起来,指着萧允气急败坏:“巡察使,这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可将灾情一五一十全上报给朝廷了,这天灾又岂是我能做主的?!”
“真的吗?”萧允慢条斯理道,“那敢问县令大人,您后山的那个尸坑……是怎么回事呢?”
益州年年闹水灾,今年的灾情却前所未有,百姓死伤过万,饿殍遍野。
周德利却只不痛不痒地报了些寻常灾情和损失,还将其他想要越过州县,上报实情的官员软禁在家,却没想到皇上直接派了萧允来。
他干的这些行当,哪一件报回朝廷,都是要命的。
周德利堆着的肥肉抖了抖,他和张仁对视了一眼,有了主意。
“给我拿下这两个贼人!胆敢冒充朝廷命官,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取了他们性命者,本官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浩浩荡荡的周家护卫从大门鱼贯而入,黑压压一片,顷刻间便将几人团团围住。
萧允和柳青棠站起身,看向周德利:“县令大人这是想谋杀天子特使?”
周德利有了底气,脸上的横肉挤得几乎看不到眼睛了:“小小贼人如此猖狂,给我拿下他们!”
护卫们穿着周家仆役服,举着长枪对准萧允和柳青棠二人,可周德利话音落下,他们却一动不动,像被施了定身咒。
周德利有些慌乱地看了一圈,气急败坏道:“快拿下他们啊!谁取他性命我赏白银百两!”
依旧没有动静。
周德利往后退了一步。
萧允手中的酒盏华丽非常,他将酒盏往地上一摔,清亮的酒液四溅:“清川县县令周德利贪污受贿意图谋反,谋杀朝廷命官,给我拿下他!”
黑压压的护卫们纷纷调转枪头,对准了周德利和张仁二人。
周德利狼狈地跌坐在地,再看向那些护卫,训练有素,气势磅礴,哪还是周家的护卫啊!
周德利色厉内荏地看向萧允:“陛下只给你批了一百人,你哪来那么多人,我要上报朝廷,说你豢养私兵,意图谋反!”
萧允懒得听他废话,摆摆手:“拿下。”
周德利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完了,慌乱地看向张仁:“司马大人,您说要保我的啊!”
张仁后退了一步,一副不想沾染的样子。
“司马大人要保这个贪官?”萧允歪头询问。
张仁颔首:“不敢,全凭巡察使大人处决。”
“张仁,你不能这样!”周德利听到这话,气急败坏地对着几人大吼,“我可是太子的人,你们谁敢动我!”
张仁猛地侧头,目眦欲裂地看向周德利。
蠢货!
“奥~原来是皇兄的人啊,那我真是太失礼了。”萧允饶有兴致道,“来人,将县令大人请进大牢,好生伺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