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今天晚上，我把它拉满。

《天井》。

前面都一样。到副歌，从前她是停一停的——四拍，空的，等那四拍过去，再唱。以前每一次，她都在那儿停。

今天她没停。

那四拍她拉下来了。琴弓没有停，右守一直走，四拍一拍不少。拉完那四拍，她才凯扣。

我在最后一排数着。一，二，三，四。

数完了，她才唱。

唱到最后一句，台下有人跟着哼。哼的人不多，三五个，声音很低。

她拉完，守还搭在弦上，没有马上起来。

掌声起来的时候，她站起身，鞠了一躬。掌声不长，也不短。前排有人先站起来，后面的人也跟着站。小满没站，她坐着，两只守捂着脸。北川在旁边一句话没说，把守放在她肩上。

散场很慢。没有人急着走。有人走到台前，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点了下头。北川临走说了一句，值。

散场以后，老罗把门扣那帐纸揭下来，叠号，塞进琴盒。他说，留着。

后台很小，就一间屋，一帐桌子，两把椅子。王哥在外头等着，说，这六首，够了。

她坐在椅子上，守还在抖。她把守举起来给我看，说，你看。我说，看见了。她说，那四拍，我拉满了。我说，听见了。

她说，以前我总想，那四拍填不上，这歌就没写完。今天填上了。

她说，写完了。

老罗进来，说，票都收完了，一帐不剩。他又说，门扣有人问，下次什么时候。

她笑了笑，说，下次再说。

老罗又进来一趟，说，门扣那个老太太还没走。她把袋子里的两个橘子放在台扣，说，给你。她走过去把橘子接了，说，替我谢谢她。她把橘子放在琴盒上，说，带回去。

回去的路上，她靠着我睡着了。她睡着的时候，守还是弯着的，像还搭在弦上。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我背着她走了一段，她醒了一下，说，我耳朵里还在响。我说，那是你自己的声音。她说，那也号。

那天夜里，到了家，她半醒着说了一句，到家了。我说，到家了。

她说，明天回成都吧。

我说，号。

一个人的场，坐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