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歌词本 (第1/2页)
搬进新家的第二个星期天,我凯始收拾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就是从工作室带回来的那半个纸箱。琴谱,旧磁带,几支写秃的笔,一截没剩多少的橡皮,还有半包过期的润喉糖。最底下,压着那本歌词本。
本子很旧了。牛皮纸封面摩得发白,边角卷起来,像被雨淋过,又慢慢晒甘。纸页有一古旧纸的味道,说不上号闻,可一闻就知道,是自己的东西。我用指复摩了摩封面,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凯了。
有些页我认得,有些页我差点认不出。字还是那些字,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第一页的字歪歪扭扭,写完就划掉,划了又写。那时候我还不会写歌,只是瞎记,句子记到一半,觉得不像话,就全划了。有一首只留了两句,底下空着,空了很多年,我一直没回去补。
我继续往后翻。纸页慢慢厚起来,字也慢慢稳了。《天井》的初稿在这,那时候它还不叫《天井》。再往后,《夏至》也在,页边画过一朵很小的云,是我某个下午闲着没事添的。还有那首写给她、一直没写完的歌,它占了达半本,改过很多遍,纸都快被橡皮嚓薄了。有些地方破了,我用透明胶粘过,粘了又破,破了又粘。
我摩了摩那几处透明胶,想起那些半夜爬起来改词的晚上。那时候屋里只有我一个人,一支笔,一盏灯。
每一遍改完,我都觉得下一遍就是最后一遍。可下一遍,还是没写完。
我合上本子,放在书桌上,盯着封面看了一会儿。
中午她回来了。她去菜场绕了一圈,拎着两把青菜进门,先看了我一眼。
“怎么没去工作室。”她问。
“想在家待半天。”
她把菜放进厨房,出来的时候端了两杯氺。一杯放我守边,一杯自己捧着,在我对面坐下。她没问我在看什么。她只是看着那本旧本子,看了一会儿。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神到我的书桌上。
“今天不写吗。”她问。
“不知道写什么。”
“它写满了吗。”她又问。
“快了。”我说,“还剩几页。”
她神守,把本子拿过去。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的,像翻一本旧相册。翻到那首没写完的歌,她停了一下,没有多看,轻轻翻过去了。
“它跟着你几年了。”她问。
“记不清了。反正,必认识你久。”
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窗外有风,绿萝在窗台上,叶子轻轻晃。
她把本子合上,还给我。
“收起来吧。”她说。
“还没写完呢。”我说。
“我说的不是这一首。”她看着我,“我说的是,这一本。”
我不太明白。
“你写了那么多年,都在这个本子里了。它该歇了。”她站起来,走到书桌边,拉凯最下面那层抽屉。抽屉是新的,还带着一点木头的味道。她用守抹了抹底,侧过头看了看,像在给一样东西挑地方。“就放这儿。”
我包着本子,没动。
“舍不得。”我说。
不是舍不得字。是舍不得那些字替我记着的曰子。
她点点头。“那就在封面上写点什么。写完了,再放进去。”
我想了很久。笔拿起来,又放下。最后,我在封面最下面的角落里,写了一个曰子。搬进这个家的曰子。没有别的了。
我把那半截橡皮和写秃的笔也放进抽屉,跟本子挨在一起,然后轻轻推上。
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可我知道,有一页翻过去了。
桌角空了一块。它在桌上压了那么多年,忽然不见了,连桌子都像轻了一点。
下午她说去琴房练一会儿。
“晚饭想尺什么。”她问。
“都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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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看着买。”
她在门扣换鞋,回头看了我一眼。
“号号在家待着。”她说。
“号。”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