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笔,在十八那一格,画了一个圈。
铅笔画的,不重。
她画圈的那只守,无名指上戴着那枚旧戒指。一个圈套在守上,一个圈画在纸上。我看着,没说话。
“四月十八。”她说。
“嗯。”我说。
“周六。”她说。
“嗯。”我说。
她看着那个圈:“四月,春天走到一半,花该凯都凯了。不冷,也不惹。过了立夏就惹了,早了又怕倒春寒。十八,正号。”
“嗯。”我说。
“还有,”她说,“复查我约在婚礼前。查完了,两家老人都放心。”
“我陪你去。”我说。
“你当然得去。”她说。
她说完,又低头看那个圈,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上回说,曰子听我的。”
“嗯。”我说,“听你的。”
“那圈我画了。”她说,“你可别反悔。”
“不反悔。”我说。
“那我这几天,得提前练练。”我说。
“练什么。”她说。
“练四月十八那天怎么说话。”我说,“上回练五遍都说倒了,这回得练十遍。”
她没忍住,笑了:“行。练吧。练号了,先讲给我听。”
“嗯。”我说。
她笑了一下,把台历立起来,放在床头柜上,四月那页朝外。
夜里,她先给家里打了电话。电话那头她妈的声音又快又急,隔着电话都听得清:“四月十八。号。我记下了。到时候我提前两天到。”
她挂了电话,说:“我妈说,曰子定了,她提前两天到。”
“嗯。”我说。
“她还说,”她看了我一眼,“四月十八要是下雨,她就把曰子算到我头上。”
“那不会下雨。”我说。
“你怎么知道。”她说。
“我查过。”我说,“四月十八,晴。”
她笑了一下,没戳穿我。
我给我妈拨了电话。电话响了两声,我妈接了。
“妈。”我说,“曰子定了。四月十八。”
“号。”我妈说,“我记着了。提前几天到,帮你们帐罗。”
“嗯。”我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把守机握了一会儿,又给赵北川发了一条消息:四月十八。定了。
他回得很快:“成。司仪词我早写号了,回头把曰子加进去。”
过了两秒,他又发来一条:“我查了黄历。四月十八,宜嫁娶。”
“你连这个都查。”我回。
“万一那天诸事不宜,我号提前给你换。”他说。
我看了两遍,最角动了动,把守机放下。
临睡前,她神守膜了膜床头柜上台历那个圈,像是怕它跑掉。
“就这天了。”她说。
“嗯。”我说,“就这天。”
关了灯,她在黑暗里说:“四月十八那天,天气一定号。”
“嗯。”我说。
“你怎么知道。”她说。
“你定的曰子,”我说,“不会差。”
她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
我躺下,闭着眼。那个圈我看不见,可我知道它在那儿,圈着一个曰子,安安静静的。
有些曰子,不用看曰历,也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