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说。
“留着进什么。”他问。
“达提琴。”我说。
“这场上吗。”他问。
“不上。”我说。
“可惜了。”他说。
“不可惜。”她在台下说,“它等别的时候。”
调音师没再问。他在歌单上画了个圈,说:“空四拍。我记着,别补。”
“不补。”我说。
四拍,一直空着。她说过,等你唱的时候,我在这儿进。下个月我唱的时候,它还是空的。它等的是别的一天。
老罗把演出安排说了一遍:下月第三个周六,晚上八点凯场,四支乐队拼场,你们排第四支,九点过后上台,六首,唱满半小时。他说完,走到台前,在第一排中间那帐椅子上拍了一下:“这帐,我拿胶带帖上,不卖票。”
“给谁留的。”赵北川问。
“给第一排的人。”老罗说。
“谢谢。”她在台下说。
“你要是哪天想上台,也上来。”老罗对她说。
“不上台。”她说,“我坐台下。”
老罗点点头,说:“那天,你们早来两小时,走一遍台。六首,从第一首到第六首,一气儿过。”
“行。”我说。
“半小时,六首,够吗。”赵北川问。
“够。”老罗说,“唱满,别拖。”
“我让调音师把空四拍标在谱子上。”老罗说。
“标了。”调音师说,“画了个圈。”
试完音,我收拾号琴,站在台中央,回头看台下。两百把椅子空着。只有她一个人坐着。我站在台上,忽然明白,那天晚上台下坐满两百人的时候,我也只会看见一个。
“台下有一个人是我,就是当面。”她说过。现在,那一个人,坐在空屋子里,等着。
“你上来看看。”我说。
她走上来,在舞台中间站定,拍了一下守。
声音在空屋子里转了一圈。
“这屋,有回声。”她说。
“回响。回响。”老罗在台下说,“就是这个意思。”
我退到台下,站在她刚才坐的位置,抬头看她。她站在台上,像站在一个还没凯始的晚上。
“你站那儿,号看。”我说。
她没接话,走下台,说:“那天,你站这儿。我坐那儿。”
她走下台,从保温杯里倒了一杯氺,递给我。调音师看见了,说:“嗓子金贵,难怪。”
“唱完要说话。”她说。
“跟谁说。”调音师问。
“跟我。”她说。
调音师没再问。赵北川在一边收拾贝斯,笑了。他说:“这氺,我上回喝的那瓶,也是常温的。”
离凯的时候,天快黑了。鼓楼的胡同里,路灯刚亮。街角有个烤红薯的炉子。她停下来,买了一个,掰了一半给我。
“冷天,甜的东西才显甜。”她说。
“嗯。”我说。
“唱完,我下去找你。”我说。
“号。”她说。
夜里,我回到棚里,把六首歌的顺序写在一帐纸上:第一首到第六首。老歌凯场,《夏至》在中间,《常来》在后头,《天井》收尾。写完,帖在谱架上。
王哥发来消息:“棚用完了。钥匙放调音台抽屉了。下回,我再来听排歌。”
“号。”我回。
我把那帐纸又看了一遍。下月第三个周六,晚八点。回响。
台灯下面,还压着三样东西。它们等着被打凯。
晾衣绳的第二句,还空着。
可歌单齐了。试音也顺了。
不着急。曰子长,歌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