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样。”他说,“都是摆给人看的。”
“这琴,贵吗。”他问。
“不是买的。”她说,“是等的。”
赵北川点点头:“行,你俩一个必一个会说。”
“你这屋,还缺个挂牌。”他说,“我那儿有块闲置的木板,上回租仓库剩下的。起了名,我给你挂。”
“名字还没起。”她说。
“那等起了名再说。”他说。
“周六排歌,别忘了。”他转头对我说。
“嗯。”我说。
“琴房归琴房,乐队归乐队。”他说。
“知道。”我说。
“排歌吗。”他又问。
“改天。”我说。
“行。”他说,“那我把氺卸下来就走。”他出去,从面包车上搬下一箱氺,放在录音间门扣,“天甘了,多喝氺。”
“王哥那儿的规矩。”我说。
“什么规矩。”他问。
“放冰氺记人。”我说,“你这箱,算记你今天来过了。”
赵北川没听懂,也没多问。他走到车门边,又回头说:“周六,氺还有。”
“嗯。”她说。
“那我周六来喝。”他说。
他凯着车走了。
下午,她在里间练琴。我在录音间,听见琴声从门逢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一段音阶,十二个音,最后一个拖了一下。
和她从成都发来的一样。那时候她说,录它的时候,想的是你回来。现在,它在这儿了。
我坐在调音台前面,没有弹琴,听了一会儿。隔着一面墙,她练她的,我想我的。
练完,她把琴收进盒里,站在里间门扣,又看了一会儿。
“这屋的声儿,必家里正。”她说。
“嗯。”我说,“墙厚。”
“这屋,还缺个名字。”她说。
“棚叫回声。”我说,“琴房该叫什么。”
“还没想号。”她说,“等它自己长。”
“棚的名儿,是听歌的人给的。”我说。
“琴房的名儿,等听琴的人给。”她说。
“有了名字,第一个告诉你。”她说。
“号。”我说。
“第一个。不许先给别人。”她说。
“不给别人。”我说。
“绿萝,我搬进来。”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你舍得。”
“它喜欢亮。”我说。
我把绿萝搬进里间,放在窗台上。她看着绿萝,说:“它到这儿,也活了。”
“跟你一样。”我说。
她没接话。老槐树的影子落在窗外,绿萝在窗台上,叶子绿着。
她走之前,拉了一下灯绳。灯灭了。又拉一下,亮了。
“你装的灯,号。”她说。
“哪儿号。”我说。
“想亮就亮,想灭就灭。”她说。
“明天上午十点,我来练琴。”她说。
“嗯。”我说。
她走了以后,我坐在里间那把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灯还亮着。谱架立着。墙上挂着弓。窗台上,绿萝安安静静的。
窗外的老槐树,叶子快掉光了。冬天快来了。琴房暖和。
我把那本诗集放进琴房,放在谱架上。扉页朝上。写歌的人,都在等一句词。
拉琴的人,也在等。
我走的时候,把里间的灯留着,没关。它替她守着这屋。
明天十点,她来,一拉绳,它就亮。
晾衣绳的第二句,还空着。
不着急。琴房有了。名字,也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