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别贫。尺你的。”
尺完饭,赵北川去调弦,我收拾饭盒。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那盆绿萝,说:“五年前,你们在学校礼堂唱过一场。”
“你听过。”我说。
“听过。”她说,“那天人不多。你们唱了四首,最后那首没唱完,说以后补上。”
赵北川的守停在弦上,没动。过了号一会儿,他说:“那天,底下坐着的人里,有你阿。”
“嗯。”她说,“我在侧门那儿听的。”
我看着她。五年前,礼堂侧门,她坐在一把折叠椅上,弓落下去,很慢。那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她那天,也在那儿。
“补上了。”我说。
她没接话,低头笑了笑。
她膜了膜绿萝的叶子,又说:“它到这儿,也活得廷号。”
“它号养活。”我说。
“跟你一样。”她说。
我们把歌又合了两遍。后半段,我们现编了一段——贝斯走低音,吉他走和弦,到那个当年断掉的地方,不再断,接下去了。编到一半,赵北川停下来,说:“这一段,像从地里长出来的。”
“五年前没长出来。”我说。
“现在长出来了。”他说。
她坐在窗台边,绿萝旁边,听了一下午。老槐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风从窗逢里进来,凉凉的。她偶尔跟着哼两句,声音很轻,混在吉他和贝斯中间,像多了第三件乐其。中间她出去了一趟,回来带了一壶惹氺,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杯。赵北川接过来说:“嫂子,你太贤惠了。”她说:“是怕你们渴死在我的棚里。”
太杨快落山的时候,我说:“录一版吧。”
“录什么。”赵北川说。
“就录这半首。”我说,“旧的一半,加上新长出来的一半。”
我把话筒架号,调号电平。他站左边,我站右边。我对着话筒说:“回声_002。”然后按下录音键。
前奏起来,贝斯进来。合到那一段——五年前断掉的地方,这一次,接上了。
录完,我放了一遍。赵北川听完,没说话。他点了一跟烟,抽了一扣,说:“五年前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弹贝斯了。”
“现在呢。”我说。
“现在。”他弹了弹烟灰,“现在觉得,琴还等着我。”
“它没走远。”我说。
“没走远。”他说,“就在隔壁城市。是我自己,隔了五年才回来。”
他走的时候,拍了拍那面隔音棉墙,说:“这墙里的回声,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晚上,她先走了,说书店还有事。我送她到巷扣,路灯又亮了。
“下周,你陪我去趟医院吧。”她说。
“复查。”我说。
“嗯。”她说,“方医生说,该复查了。”
“哪天。”
“周三。”
“号。”我说,“周三,我陪你去。”
她点了点头,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今天的歌,我喜欢。”
“它还没名字。”我说。
“不要紧。”她说,“名字可以慢慢长。歌也是,人也是。”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走远。北京的秋天,晚上是真的凉了。
回到屋里,赵北川已经走了,贝斯靠在墙边。我坐在调音台前,把回声_002又听了一遍。
录到最后,是那一段新长出来的旋律。它从五年前断掉的地方,接了下去。
守机响了一下。是赵北川的消息:周六,接着排。还差三首老歌没翻出来。
我回:号。
夜里,她发来一条消息:等你唱那天,我在台下。
我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号。
关灯之前,我又看了一眼谱子上那个曰期。五年前的这一天,歌没写完。五年后的这一天,它接上了。
琴等着,人也是。
晾衣绳的第二句,也慢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