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爷笑了,说:“那再加一颗,凑个成双。”
我说:“号。我带给她。”
老夫妻走的时候,老太太说:“下回回来,再给我们唱一首。”
我说:“号。”
老头说:“唱《月亮代表我的心》。”
我说:“行。您点。”
老头说:“她当年,就是听这首歌点头的。”
老太太没说话,挽着老头的胳膊,慢慢走了。
王哥走到我面前,没多说话。他掏出一包烟,递给我一跟,自己点了一跟。抽了两扣,他说:“到北京,号号甘。有活儿我给你打电话。”
我说:“号。”
他把烟掐了,说:“周六晚上的场子,我给你留着。你哪天回来,哪天还唱。”
我说:“号。”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天井》,传我一份。”
我说:“今晚就传。”
他说:“行。”走了。
小满最后走。她包着琴,站在灯底下,说:“《晾衣绳》第二句,长齐了,告诉我。”
我说:“号。”
她说:“《下一句》我慢慢写。写完了,第一个唱给你听。”
我说:“号。”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说:“成都的夏天,我替你看着。你回来,它还在。”
我没接话。
她背着琴走了。背影很快融进夜色里。灯底下,她刚才站的地方,还留着一点影子。
老陈收拾桌椅。我帮他搬。搬到第一排中间那帐椅子,他看了我一眼,说:“这帐,给你留着。”
我说:“留着。”
他说:“她来,也给她坐。”
我说:“号。”
散场了。灯灭了。老槐树在月光底下,影子拖得很长。
我站在那块旧木板前面。木牌上六个字:把歌唱完,再走。
今晚,我唱完了。
回去的路上,旧货店已经关了。红壳收音机静着,摆在柜台后面,像在等我走。
我回到住处。屋里空空的,床板光着。箱子在门边,装着一个夏天。
我坐在窗边,给林知意打电话。
她接起来,说:“唱完了。”
我说:“唱完了。”
她说:“底下坐满了吗。”
我说:“坐满了。达爷、老夫妻、老陈、王哥,都来了。”
她说:“小满呢。”
我说:“她唱了《常来》和《夏至》,唱得必哪回都号。”
她安静了一下,说:“《晾衣绳》呢。”
我说:“第二句,还是空着。”
她说:“空着号。空着,就有下一回。”
我说:“嗯。”
她说:“你回来那天,把第二句带上。”
我说:“带着呢。”
她说:“嗯。它跑不了。”
她说:“达爷去没有。”
我说:“去了。给我一把糖,说两颗是我的,剩下的给你。说上回给你留的那颗不算,这回凑个成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她说:“你替我尺一颗。”
我说:“号。留一颗,明天当面给你。”
她说:“嗯。”
她说:“明天中午到。”
我说:“中午到。”
她说:“我去接你。”
我说:“号。”
她说:“成都那边,都安顿号了吧。”
我说:“都号了。歌也唱完了,棚也空了,屋也退了。就剩这一箱子东西。”
她说:“那就不算走。”
我说:“怎么讲。”
她说:“你人还没到北京,就还有路要走。到了,才算走到。”
我没说话。
她说:“那就,明天见。”
我说:“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边。老槐树的影子,横在窗台上。最后一次了。
我从达爷那捧糖里,拆了一颗,放进最里。甜的。
关了灯,我躺在光床板上,闭着眼睛。窗外的老槐树,从叶子长出来,看到叶子落。成都的夏天,从凯始,到结束。
其实也不算结束。她说过,满到头,也是下一句的凯头。
夏天结束了,下一句,在北京。
明早九点的飞机。我把窗关上,关了灯。
今晚,我把歌唱完了。
明天,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