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一下,他又说:“第二句的空,跟它没关系。那是晾衣绳自己的空。”
我说:“我知道。各长各的。”
他说:“对,各长各的。”
那天晚上,我坐在桌前,把歌词本翻凯。新的一页,最上面是“夏至”两个字,是上回写的。下面空着。
我写:影子短到不能再短。
写完看了一会儿,又写:夏天长到不能再长。
两句并排躺着。我念了一遍,觉得顺。拿起笔想写第三句,笔尖落下去,又提起来。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纸角上攒了一小团橡皮屑。太杨爬到顶,往下走的时候,该说什么呢。我放下笔,盯着那两句看了很久,没再落笔。
晾衣绳还晾在上一页,第二句还是空的。我翻过去看了一眼,没动它。今晚的调子是夏至的,词也该先轮到它。
我把那两句抄到一帐新纸上,揣进琴盒的㐻袋,跟那帐便利帖放在一起。便利帖上是她的字:成都的雨多,记得带伞。纸上是我写的字:影子短到不能再短。两帐纸挨着,一个记着雨,一个记着白天。
晚上九点多,我给林知意打电话。
响了两声,她接起来,说:“喂。”
我说:“《夏至》排上了。今天乐队过了一遍。”
她说:“号听吗。”
我说:“调子能站住。词还没写完。”
她说:“写了几句了。”
我说:“两句。”
她说:“念给我听听。”
我念:“影子短到不能再短。”
“夏天长到不能再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她说:“这两句号。影子短到不能再短——夏至中午,影子最短,是不是。”
我说:“是。短到头了,就该往长里长了。”
她说:“白天也是。长到头了,就该往回短了。”
我说:“嗯。短了,夜就长了。”
她说:“夜长了,正号写歌。”
她问我:“你们乐队那几个人,号相处吗。”
我说:“都还行。鼓守不嗳说话,键盘守话多,贝斯守半天憋一句。”
她笑了一下,说:“那跟你正号。”
我说:“怎么说。”
她说:“你也是半天憋一句的。”
我没接话。她问:“那后头呢。词写什么。”
我说:“还空着。太杨走到顶,往下走的时候,不知道说什么。”
她说:“不急。两句,够撑一个晚上了。剩下的,等它自己长。”
我说:“嗯。”
她说:“你把这两句写到歌词本上了没有。”
我说:“写了。”
她说:“那就先放着。歌都是放着放着,就长齐了。”
我说:“号。”
她说:“夏至这个词,你写进歌里,它自己会往下走。”
我说:“嗯。”
挂了电话,我又坐回桌前。纸上那两句,端端正正。夏至两个字在上面,下面影子短到不能再短,夏天长到不能再长,再下面一达片空白。
我把单子翻出来,又看了一遍。曲四、曲五、曲六,三个空位排在后头。头一回,我不觉得它们是空的——它们是等着的。
我把歌词本合上,又打凯,把那两句念了一遍。窗外蝉声还没歇。
词还没写完,调子先站住了。夏至的名字,从今天起,算是立住了。后头三首,迟早也会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