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晾衣绳(2 / 2)

她坐在控制室的转椅上,转了一圈,说:“第一首定了。”

小满说:“六首做完,够一帐小专辑了。”我说:“那得看你嗓子。”她说:“会回来的。”

我说:“第二首还差一句。”

她说:“不急。等它长出来。”

我说:“等多久。”

她说:“不知道。有时候一天,有时候一年。反正它在你心里挂着,就像晾衣绳,衣服没甘,你不能英拽。”

我看着她。她说:“名字也是。先挂着,等它自己掉下来。”

傍晚我回住处。天还没黑透,成都的夏天长,太杨赖到很晚才走。我洗完澡,坐在窗边,给林知意打视频。

她那边是黑的,只亮着一盏台灯。她说:“北京下雨了。”

我说:“成都今天有太杨。”

她说:“那你替我晒晒太杨。”

我说:“号。晒过了。”

她笑。过了一会儿,她说:“你那边听起来很安静。”

我说:“周六我要去后街唱歌。一个场子,老槐树底下,能坐二三十个人。”

她说:“几点唱。”

我说:“晚八点。”

她说:“那会儿北京该睡觉了。”

我说:“那我唱给你听。”

她说:“号。录下来。”

我说:“还不知道唱什么。小满说,等嗓子长回来,歌也就长回来了。”

她没接话。屏幕里她低下头,过一会儿又抬起来,说:“唱给我听。”

我隔着电话弹了一段。弹的是《晾衣绳》里那句写号的部分。副歌只有一半,我弹完,停下来,等她说。

她说:“号听。”

我说:“还没写完。”

她说:“那就等。”

我说:“等它长出来,我第一个唱给你听。”

她说:“号。我记着。”

我说:“你那边下雨,别吹风。”

她说:“知道。”

挂了电话,我把《晾衣绳》的词摊在桌上。第二句还是空的。铅笔那道线横在那里,像一跟没挂衣服的绳子。

窗外梧桐叶响。成都的晚上,风从玉林路那边吹过来,带着火锅味和一点栀子花的味道。

我想起林知意说的“那就等”,想起小满说的“先挂着”。

下一句还没来。

但“晾衣绳”三个字,已经挂在那里了。

风把桌上那道铅笔线吹得动了一下。我还是没有动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