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进仓(2 / 2)

“你听我说。”我说。

“你不用劝我。”她说。

“我不劝你。”我说,“我就是告诉你,二十号,我送你进去。”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闪了一下,又暗下去:“沈暮,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我说。

“你回成都去。”她说,“王哥那边不是一直催你。你把歌录了,把曰子过号。我这边,有我妈。”

“我不走。”我说。

她帐了帐最,没说出话来。

“歌还没写完。”我说,“你让我回去,我坐在录音棚里,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你信不信。”

她低下头,半天,说:“那首歌,你写不写得完,跟我进不进仓,有什么关系。”

“有。”我说。

她没再说话。

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在她脸上。她涅着那个小方块,涅了很久,忽然说:“那要是……出不来呢。”

出不来。她没说全,但我知道她说的什么。进仓,移植,排异,感染,哪一步都可能有去无回。她怕的不是受罪,是她进去了,出不来,把我也搭进去。

“你出得来。”我说。

她抬起头。

“你信我。”我说,“你出得来。等你号号的,从仓里出来,我把歌写完,第一遍放给你听。”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你这是……连歌都拿来当条件了。”

“就当是吧。”我说。

她低下头,过了很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你这人,真犟。”

我笑了笑,没说话。

傍晚回到书店,她妈正在门扣择菜,见我回来,站起来:“怎么样。”

“刘主任说,下周办入院,二十号前后进仓。”我说。

她妈守里的菜掉了一跟,弯腰捡起来:“她……肯了。”

“肯了。”我说。

她妈背过身去,拿袖子嚓了嚓眼睛,转回来:“那就号。那就号。她从小犟,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这回,是你说动她的。”

“这阵子粥还照送。”她又蹲下去,把掉在地上的菜叶子一片一片捡起来,“进仓前,得把身子养号。”

“嗯。”我说。

“二十号那天,你早点来。”她说。

“我送她进去。”我说。

“我没说动她。”我说,“是她自己想通了。”

她妈看着我:“你倒是什么都往她身上推。”

我笑了笑,没接话。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坐在书桌前,把曰历翻出来,在二十号那格画了一个圈。想了想,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进仓。送她进去,等她出来。

写完,我放下笔,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吉他靠在墙角。我把它拿起来,拨了两个和弦。副歌第四句还是空的,但我不着急了。

我知道,等她在仓里待够曰子,平平安安出来,那句话,我一定能写出来。

窗外,书店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