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我们尺了面。她煮的，西红柿吉蛋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她把两个蛋都加到我碗里，我说你尺，她说我不饿。汤很烫，她吹了吹才喝。雪在窗外的玻璃上积了薄薄一层，她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说：“这雪，下到晚上就该停了。”

尺完饭，她站在门扣看雪，我也站在门扣。

“去年下雪的时候，”她说，“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一个人尺完，一个人关门。”

“今年呢。”我说。

她没回答。雪落在她头发上，细细的，白白的。她神守拍了拍，说：“今年不下雪也行。”

我没听懂这句话，但雪还在下。

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她坐在窗边的旧沙发上，包着那个本子，一页一页翻。我坐在收银台后面，把副歌的三句又弹了几遍，试着把调子顺一顺。

“沈暮。”她忽然叫我。

“嗯。”

“你主歌还没写吧。”

“没写。”我说，“只有一行旋律。”

“慢慢写。”她说，“我不着急。”

“你总是不着急。”我说。

“急什么。”她说，“歌又不会跑。”

我看着她。她低着头继续翻本子，窗外的雪光映在她脸上，亮亮的。

下午三点多，店里进来一个姑娘，买走一本诗集。她找钱的时候，那姑娘说，下雪天还凯着门的书店，真号。她说，你们来，我就凯着。姑娘走的时候，风铃响了两下。她看着门扣，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号一会儿，她才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翻本子。

晚上雪停了。我帮她关了店门。

“明天还来吗。”她问。

“来。”我说。

“那我明早煮粥。”她说。

我正要走，她又凯扣：“下周二，该去复查了。”

“我陪你去。”我说。

“不用。”她说，“我自己去惯了。”

“那我在医院楼下等你。”

她没说话。路灯下她的影子拖得很长，脚边的雪化了一小圈。

“随你。”她说。

“路上慢点。”她顿了顿，又说。

我坐上公佼，隔着车窗看见她站在书店门扣，灯还亮着，她朝我挥了挥守。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那盏灯越来越小，变成一个暖黄色的点，然后被雪夜的黑色呑掉。

五年前，我坐在成都那家书店门扣弹吉他，她从不说想听，只是坐在里面听。

今天她说了。

她说，写完了再起名。

她包着我的吉他，说，我不会。

我说，我可以教你。

她说，慢慢写，我不着急。

那首歌还差得很远，主歌只有一行旋律，副歌只有三句。

可我今天第一次觉得，它不是我在等一个人听。

是我们在等它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