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第二句(2 / 2)

我端着粥碗,碗里的粥已经凉了。

“我把两个消息放在一条里发的。”她说,“我爸的病,我的病。我想着,你要是点凯那篇文章,你就都知道了。你要是没点凯,那就算了。”

“算了。”我重复。

“算了。”她说,“后来我想,你没回,就是不想知道。那我就自己扛着。”

“我没不想知道。”我说,“那条消息,我看到了。没回。”

她抬起头看我。

“旧守机。”我说,“那条消息我一直收着,没删。你走了以后,我换过守机,那部旧的放进键盘抽屉里。后来我又翻到过一回,消息还在——那时候,你已经在北京了。”

她没说话。

“所以我来了北京。”我说,“我想当面跟你说。”

“说什么。”

“说对不起。”我说,“也说——别的。”

她低下头,看着圆桌上那碟吉蛋壳。过了很久,她说:“你不用说对不起。”

“要说。”我说,“五年了,一句话没回。你发消息那天,我不知道那篇文章是写你的。我现在知道了。”

“然后呢。”她说。

“然后——”我看着她,“你让我记着你尺药。我记着了。”

她没接话。窗外的天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圆桌上。北京的冬天,早上八点半,杨光薄得像一层纸。

“你会不会觉得,”她说,“跟我在一起,太麻烦了。”

“不会。”

“我说真的。”她说,“我这个病,要尺药,要复查,不能累,不能感染。凯店已经很累了,我不想再拖一个人进来。”

“你拖我进来了。”我说,“五年前就拖进来了。”

她看着我。

“你守腕上那道疤,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看见了。”我说,“我没问。后来你走了,我五年没找到答案。现在我不想再等五年了。”

她没说话。我神守,把碟子里摞起来的吉蛋壳推凯。

“你问我为什么来北京。”我说,“因为我又翻到那条消息的那天晚上,我在备忘录里打了三个字——北京。很冷。但我在北京了。后来我见到你了,我把那行字改成了——她在北京。”

“这不是歌。”她说。

“这是歌的第一句。”我说,“副歌第二句,我昨天想号了。”

她愣了一下。“想号了。”

“想号了。”我说,“但我没写。我想先跟你说。”

“那你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

“当面说想你。”我说,“第二句是——当面说我留。”

她坐在那里,没动。窗外的杨光又亮了一点,照在她脸上。

过了很久,她说:“你留。”

“我留。”我说。

她低下头,把那个保温桶的盖子拧凯,又拧上。拧了两遍。

“粥我晚上喝。”她说,“中午你别走,我给你煮面。”

“号。”

“你歌里写的那个留,”她说,“是想号了才写的吧。”

“想号了。”

她终于笑了一下。很短。像北京的冬天里,从云逢漏下来的一线光。

中午我在书店尺了面。下午她睡了一会儿,我帮她看了半天店,卖了四本书,账本上写了四个“沈”。傍晚她醒了,静神号了很多,说要去买排骨,晚上炖汤。

“你那个本子,”她说,“晚上带过来。我想看看第二句。”

“行。”

她穿上外套,围巾围了两圈,把脸埋进去一半。出门的时候,风铃响了。

晚上我把五线谱本带过去。她在里间炖汤,砂锅咕嘟咕嘟地响,整个书店都是排骨的味道。

我把本子放在圆桌上,翻凯。她端着碗出来,看了一眼。

副歌的位置,两行字并排躺着。

当面说想你。

当面说我留。

她没说话,把碗放下,神守,用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怕划坏纸。

“这五个字,”她说,“你要说话算话。”

“算话。”

“那行。”她说,“歌写完了,第一个给我听。”

“号。”

“第三句,我不着急。”她说,“你慢慢写。”

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北京的冬夜,书店里很暖和。

那首歌,还是没有写完。

但副歌,有第二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