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见到自己服侍的四娘一听日子便流下泪来,原本还在震惊。
被她这一催,急忙阻止她道:“女郎怎地无故要去建康?您知晓郎主与娘子都不愿您过去的,若是有什么急事您派下人们去就是了,实在不应亲自过去。”
谢元华此刻根本顾不上其他,她当然知道父亲与嫡母不想见到她,她去建康本也不是为了他们,若是能救回王郎的命,被责罚一顿也无所谓。
“我不是要回府中见父母亲,你且快些去备车,人命关天,我今日必得回到建康才行!”
见她坚持,侍女只好咬着牙跑去喊人备车。
待到谢元华冒雨坐上牛车,已然过去了一炷香时间。
她心急如焚,一上车便不断催促车夫快些。
车夫为难:“女郎,这下雨地滑,奴实在是不敢驶快,否则恐怕要打滑翻车。”
谢元华心一凉,她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的雨势,无助地咬了咬唇:“……你尽力吧。”
车夫“哎”一声。
牛车缓缓行在泥泞的路上,一路上谢元华不断掀帘看天色,在心中算着时辰。
煎熬了三个时辰后,她终于抵达建康。
此时正是午后,谢元华遥遥望着那巍峨高大的城墙,心中默念: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
牛车进了城,在乌衣巷王府门前停下。
侍女先行一步下车打起伞,随后搀扶着谢元华下车。
早有王氏仆人看到牛车上的谢氏标识迎上来。
“见过女郎,不知女郎身份,来访所为何事?”
那老仆不卑不亢地行礼,看向谢元华的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疑惑。
“我乃谢氏四娘,有要事求见府上三郎。”
雨滴重重打在油纸伞上,谢元华不得不将声音抬高几分,神色焦急地回道。
但愿王郎还没有出府,她心想。
那老仆听到她的回答后略略皱起眉,他看了谢元华一眼,又看了看马车上的谢氏标识,顿了顿才引着她进入府内。
这还是谢元华两世第一次进入王氏宅邸。
她是庶女,生母又是人人看不起的家伎,嫡母很少带她出席宴会,更别提来参加王氏的私宴,那是只有嫡子嫡女才能去的场合。
只可惜谢元华现下又急又慌,没什么心情好好观赏这处处精致的王宅。
她迫切地想见到王瑛。
侍女陪着她在花厅等待着,王家的婢子静悄悄地走进来给她奉茶,跪在她脚边替她擦干被雨沾湿的裙角。
谢元华毕竟出身谢氏,知道高门的礼仪繁琐,只好强忍着被人触碰的不适,由着那婢子恭恭敬敬地擦干湿处,然后对着她行礼退下。
花厅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雅香气,令人闻之舒心。
谢元华对香料懂得不多,只闻出里面掺了价比黄金的苏合香和沉水香。
闻着这馥郁的香气,谢元华原本焦躁不安的心也渐渐沉静了下来。
她看向一旁满脸紧张的侍女,这时她终于想起了这是自己曾经的贴身侍女,名叫阿云。
人倒是敦厚老实,然而没伺候她几年便被她嫡妹要去了,只因阿云一手绣艺被嫡妹看上,要她专门为自己绣织物。
后来听说没几年阿云的眼睛就瞎了,嫡妹便随意将阿云许了人,赶出府中。
谢元华看着阿云那淳朴的面容,想着若是可以,今生她不会再让阿云落到那般地步了。
阿云还不知道自己伺候的四娘心里在想着要保护她,她正慌得不行,既是不敢相信自己正站在琅琊王氏的府中,也是被谢元华贸然回到建康求见王家三郎的举动惊着了。
她知道此事一旦传到郎主和娘子耳中,自己作为四娘的贴身侍女必定逃不掉一顿板子。
不知怎的,四娘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又哭又笑地要回建康也就罢了,竟然还跑到琅琊王氏的门前求见王三郎。
阿云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动静,刚才前去替她通传的那个老仆进来了,态度要比刚才恭敬许多。
他躬身向谢元华行礼:“回谢女郎,三郎说请您稍等片刻,他更衣后便来见您。”
虚悬了半日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谢元华极力克制着自己面上的惊喜,嗓音微微颤抖着回道:“好……我便在此处……等着王郎。”
老仆又行一礼,悄然退下。
谢元华深吸几口气,竭力平复心情,然而眼中溢出的欢喜是止不住的。
她赶上了!
王郎还没有出府,一切都还来得及,她的重生是有意义的。
谢元华低着头,抿嘴笑了一下。
目光触及自己身上穿着的缥色罗裙,她顿了一下,连忙伸手抚平裙上的褶皱。
她不由得有些懊恼,出门的时候太着急了,随便挑了件罗裙便出门了,不仅没有上妆,就连发髻也是草草梳就,这副模样实在是太失礼了。
谢元华知道自己长相平凡,但没有女子不想在心悦的郎君面前更好看些。
她咬了下唇,刚刚雀跃的心情又低落下来。
花厅的门就在这时打开了。
一个白衣的纤瘦身影走了进来。
谢元华的心快速跳动起来,她站起身,看向来人。
是那张珍藏于她记忆里整整二十年的少年容颜。
霎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少年抬起头,看着她,微微笑了一下。
他的长发柔柔地披在肩上,嘴唇淡到几乎无色,像是玉凝成的人。
秀雅的眉眼如画,精致得无可挑剔。
谢元华屏住了呼吸。
那个轻柔如落雪的声音再度在她耳畔响起:“谢女郎冒雨前来,不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