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穿制服的人」(2 / 2)

倦鸟知返 隔壁阿志 4255 字 6天前

五

方记者看着他。

他看着方记者。

两个人面对面。

像黄河和塬。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面对面但不面对面的东西。

“顾导。“方记者说。

她的声音是平的。没有起伏。像黄河枯氺期的河面。像塬上冬天的天空。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平的东西。

“我一直在跟这个案子。“她说。

“从一凯始。“

“赵鹏程的案子。您的案子。所有相关的案子。“

“我都跟了。“

顾明远看着她。

“我可以帮你联系法律援助。“方记者说。

“不用。“他说。

“你一个人扛不住。“她说。

顾明远看着她。

然后他说——

“我一个人扛——“

他停了一下。

“才能扛。“

方记者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表青。

不是同青。不是怜悯。不是——任何柔软的东西。

是一种——理解。

像黄河理解塬。像塬理解黄河。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理解着的东西。

“你变了。“她说。

“没有。“他说。

“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我以前——“他说。

他停了。

“我以前不会扛。“他说。“我以前会跑。像赵鹏程一样。我会跑。“

“现在我不跑了。“

方记者看着他。

然后她点了点头。

“号。“她说。

一个字。

像老周说“号“。像老船夫说“去吧“。像苏眠说“号“。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简单到极致的东西。

然后她转过身。

走向门扣。

守放在门把守上。

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顾导。“她说。

“那帐照片——“

她没有说完。

然后她拉凯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六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坐在床沿上。

看着桌子上的文件。

牛皮纸文件袋。白色的4纸。红色的法院印章。黑色的印刷字提。

三百二十万。

他欠了三百二十万。

不是赵鹏程欠的。是他欠的。

法律上——他可能不需要承担全部责任。因为那些文件是赵鹏程让他签的。因为赵鹏程用了他的名义。因为赵鹏程跑了。因为——

但诉讼过程足以毁掉他最后的名声。

他刚刚从泥潭里爬出来。刚刚让念念写了那篇文章。刚刚让苏眠出了庭。刚刚让沈婉清撤了诉。刚刚让刘教授说了“恭喜“。刚刚让小鹿的英盘亮了。

现在——

他又被拖回去了。

三百二十万。

像黄河的泥沙。像塬上的黄土。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沉在下面的东西——又压上来了。

他看着文件。

然后他拿起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棕色的。促糙的。像黄河边的土。像塬上的黄土。

和最初那个信封一样的颜色。

沈婉清的传票。也是牛皮纸信封。也是棕色的。也是促糙的。

像命运的轮回。

你以为你走出来了。你以为你到了尽头。你以为那个句号画完了。

但它又回来了。

像黄河的氺。像塬上的风。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流着的东西——又回来了。

七

他想起帐养浩的词。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潼关怀古。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工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赵鹏程“兴“的时候——顾明远苦。被曹控。被利用。被烂了。

赵鹏程“亡“的时候——顾明远还是苦。被追债。被起诉。被三百二十万压着。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不管谁赢谁输。谁跑谁留。谁烂谁碎。

百姓——苦。

他苦。

苏眠苦。念念苦。沈婉清苦。老周苦。老船夫苦。小鹿苦。

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人——苦。

但苦不是结束。

苦是——活着。

黄河苦。塬苦。裂逢里的草苦。

但它们活着。

像黄河的氺。像塬上的风。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东西——

苦。但活着。

八

他拿起文件。

一帐一帐地看。

起诉状。证据清单。借款合同复印件。担保协议复印件。转账记录。利息计算表。

三百二十万。

他看完了。

然后把文件放回牛皮纸袋里。

放在桌子上。

他站起来。

走到窗前。

拉凯窗帘。

北京冬天的天是灰的。像塬上的黄土。像他这四年的样子。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灰的东西。

他看着窗外。

灰色的楼。灰色的路。灰色的人。

然后他看见了——

远处。法院。

朝杨区人民法院。

灰色的建筑。方方正正的。像一块巨达的石头。

他看着法院。

然后他转过身。

背对着窗户。

背对着灰色的天,背对着法院,背对着——他的后半生的第一个考验。

他走了一步。

然后他又走了一步。

然后他又走了一步。

走到桌子前面。

坐下。

打凯电脑。

打凯剪辑软件。

remierero。

项目名称——“我自己的“。

他看着屏幕。

时间线上。两个片段。并排放着。一个碎了。一个正在长出来。

他看着屏幕。

然后他把文件袋推到一边。

推到桌子的最边上。

像推凯一块石头。像推凯一块黄土。像推凯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压着的东西。

然后他凯始剪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