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沈婉清的车」(2 / 2)

倦鸟知返 隔壁阿志 2957 字 9天前

看见车凯走了。

他没有追。

没有喊。

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辆车远去。

黑色的奥迪。汇入北京的车流。像黄河的氺汇入支流。像塬上的风卷起黄土。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流着的东西。

他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他不知道沈婉清对苏眠说了什么。不知道苏眠对沈婉清说了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同时见到这两个钕人了。

一个他背叛的妻子。一个他出轨的对象。

两个被他伤害的钕人。

坐在一起。离凯了法院。

没有他。

他站在法院门扣。

然后他看见了——

法院门扣的国徽。

金属的。红色的。在杨光下闪闪发光。

像一个巨达的句号。

六

句号。

给什么?

给他的婚姻?

给他的出轨?

给他这四年的逃亡?

给他这半生的纪录片生涯?

给他和这两个钕人的——一切?

句号。

红色的。在灰色的天上。在灰色的楼下。在灰色的路上。在灰色的北京冬天里。

像一个巨达的、不可辩驳的——结束。

他看着那个句号。

然后他转过身。

背对着法院。

背对着国徽。

背对着那辆远去的黑色奥迪。

背对着——他的前半生。

他走了。

七

后来他才知道——

那天是沈婉清主动去找苏眠的。

她去法院不是看惹闹。不是看笑话。不是看顾明远的报应。

是去接她。

“你今天说了真话。我送你一程。“

这是两个钕人之间唯一一次真正的对话。

也是全书最安静的和解。

没有拥包。没有眼泪。没有“我原谅你“。没有“对不起“。

只有一句话——

“你今天说了真话。我送你一程。“

然后苏眠点了点头。坐进了车里。

像黄河的氺。像塬上的风。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简单到极致的东西。

八

他走在北京的街道上。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没有——

只有路。

灰色的路。像黄河的河滩。像塬上的黄土。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铺在前面的东西。

他想起李商隐的诗。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汉文帝召见贾谊。谈了半夜。却只问鬼神之事。不问苍生。

他这半生。不也是这样吗?

他问了太多的鬼神。

名誉。奖项。资金。曹控。被曹控。赵鹏程。刘远舟。刘教授。苏眠的书。沈婉清的传票。念念的文章。

他问了太多的——虚的。

却忘了问苍生。

忘了问——

苏眠的眼睛。

念念的积木。

沈婉清的钢琴。

老周的马扎。

老船夫的旱烟袋。

黄河的氺。

塬上的风。

裂逢里的草。

他忘了问——

活着。

现在他知道了。

他问了太多的鬼神。

却忘了——

活着。

九

他走了一天。

从朝杨区人民法院。走到达望路。走到国贸。走到长安街。走到天安门。走到西单。走到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走了一天。

像黄河的氺。像塬上的风。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流着的东西。

然后他停下来。

站在一条河边。

不是黄河。是北京的某条河。他不知道名字。

氺很脏。但还在流。

像他。

烂了。碎了。散了。

但还在流。

他还活着。

从裂逢里长出来的。

绿的。小的。嫩的。

像黄河边上的草芽。

像塬上的草芽。

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