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锦百口莫辩,不知江夫人是从哪里得知了罗素的存在,解释道:“我没...”
江言恒:“母亲生了误会,怕你因此而伤怀。”
误会什么?误会她不在意自己的未婚夫去青楼?她本就头疼得很,太阳穴的位置‘突突——’跳疼起来,虞锦艰难张口,“江...”
江言恒不是个多话之人,今日大抵因罗素的事乱了分寸,几次打断她,“马上入冬,此时进山气温凉,待明日开春我再陪你去...”
虞锦:“江...”
“阿锦...”
虞锦不得不提高嗓音,“江言恒!”
江言恒没见过她这般厉色,愣了愣,安静下来。
“我没告诉江夫人。”她从未大声与他说话,她和江言恒在一起是温柔的,善解人意的,可那是因为他对她给予了同样的对待。他不能在选择要伤害她的情况下,还指望她能善解人意,去接受他与罗素之间扭曲的纠葛,将这一切视为正常。
虞锦希望他能冷静下来,“江夫人并非不讲理之人,你把实情告诉她,她会安排好一切,相信会善待那位姑娘。”
但别来找她。
她七岁与他订亲,两人从青梅竹马到未婚男女,投入进去了多少真情实意。
她对母亲说,这辈子非他不嫁。
并在闲暇之余规划好了他们的将来。
但他们的将来被他所谓的‘报恩’摧毁了,一点心疼,一点犹豫都没有,甚至还没意识到。
考虑到两家的交情,虞锦本不想当面与他说这些,可江世子似乎并不知道母亲昨日去江家是为退婚。无论是母亲故意留了一条后路,还是江夫人有意隐瞒,她与江言恒的婚事都不可能再延续下去。
“母亲昨日去江家,是为退婚。”虞锦告诉他:“退婚是我的意思,我们不适合再继续走下去,与旁人无关。”
她把姻缘自由还给他,他不用再为难。
虞锦没去告诉江言恒她做的那场噩梦,因为她知道就算告诉了他,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在他与罗素的命数里,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绊脚石。
虞锦说完,憋着的一口气卸下,立马有了眼冒金星随时要昏睡过去的征兆,忙唤一声玉珠,转身时才察觉此时正身处于闹市。
她没去看江言恒是什么表情。
闹大了也好,两人的婚事便不会再有回旋的余地。至于旁人会如何传,她无所谓。
马车经过闹市本就寸步难行,一场热闹人马齐齐聚集堵在道路中间,压根儿挪不动,把虞锦送进车内玉珠便掀开车帘帮着马夫一道疏散,抬头与马背上戴着蓑笠,看不清面容的公子客气道:“公子,劳烦借个道。”
马背上的人似乎看热闹看出了神,被唤方才清醒过来,回了一声,“抱歉。”勒住僵硬催马让到了一旁的茶棚底下。
为首的马匹一挪,身后几匹骏马依次腾出了道。
虞家小娘子的马车终于挤了出去,沧洲凑到前方看了一眼主子挂在马屁股后的木箱,“公子,咱们的礼,还送不送...”
虞家小娘子他们没见过,但江家世子他们认识,小娘子适才话里的‘退婚’二字清脆又响亮,被刚进城的他们听了个一清二楚。
林斐也没想到会赶上这遭。
去年江家世子上前线,江家便放出了话,待人回来立马成亲,前些日子长公主连发几封信函,催命一般把他催回来吃席。
他这吃喜酒的人刚进城门,喜却没了。
但最惨的不是他,而是站在前面十步之远的江家世子。
人群熙熙攘攘,江言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一堆人里挤出来往马车的方向走的,他没想到虞锦会突然提出退婚。
她果真误会了。
他应该追上去同她解释清楚。
罗素还在母亲那...她已经同意了赎身,他先把罗素送出城,明日再去道观找她。
察觉到有马匹从身边经过,江言恒侧身让了一步,马匹却在他身旁突然停了下来,“表兄。”
江言恒抬头看向马背上的公子。
青年当着他的面取下头上的蓑笠,露出一张漂亮而张扬的脸,弯下来半个身子与他招呼,深蓝色的宽袖倾下来一片,另一只手肘枕在马背上,姿态肆意,一双狭长的眸裹狭着三分笑意,风流尽显。
江言恒顿了片刻,一愣,“林斐?”
两年多没见,但两人之前的交情并不深,此刻见了面江言恒也没多大的喜悦,面上还是挤出了熙和的神色问候:“何时回来的?”
林斐人在马背上,一身风尘仆仆,一看就知刚进城,问这话岂不是废话。但他为人再混账也不能去往他伤口上撒盐,说他是为了喝他喜酒才被长公主千呼万唤急招回来,谁知一进城门便看到虞家小娘子当众要与他退婚,这杯喜酒到底能不能喝上?
林斐笑了笑:“刚回。”
“回来了就好,长公主该放心了。”
江言恒的笑容明显力不从心,林斐很同情他,不想耽搁他伤感,不过还有一桩正事要问:“去岁我捎给表兄的东西,不知表兄可还记得?”
他不提江言恒还真忘了,去岁他收到林斐的信函,托自己替他保管一批药材。林斐此人随了他父亲的性子,桀骜不羁,家里待不住,喜欢往外跑。
长公主恨不得亲自追去江湖揪人,若是知道了他的消息,必会派人去擒。两家因太子和江家大姑娘的关系,算起来是亲戚,又曾做过小半年的同窗,他找自己帮忙并不意外。
东西他放在虞家的小道观里,至今没动过,想起道观江言恒难免又想起了虞锦,一时不觉面上多了几分焦躁,“记得,过两日我派人送你府上。”
林斐看出来了,他再继续叙旧下去,这位江家表兄要哭了,拱手道谢:“有劳表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