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2 / 2)

江城花似锦 起跃 2467 字 1天前

江言恒愣住。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虞锦解释道:“我生病了,怕渡给你。”床前母亲适才坐过的玫瑰椅还没撤走,招呼道:“世子坐。”

窗外的风被坐下来的身影挡住,江言恒的嗓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听得出来很累,问她:“听虞夫人说,做噩梦了?”

虞锦忍住头昏,“不碍事。”

“可有找大夫瞧过?”

虞锦道:“找过了。”

江言恒不太放心,探手放在了她额头,肌肤碰到的一瞬,虞锦下意识撇开头。江言恒的手和神色一道僵在了那里,察觉出她的不对劲,疑惑道:“怎么了?”

虞锦摇头。

实则做噩梦的第一日,她很想找个人来问,最好是江言恒本人,她想当面问他梦里的一切都会实现吗。

梦境实在可怖,一会儿是冰凉的江水,一会儿是另外一张模糊的脸在唤她,一夜醒来眼泪纵横,疼痛刻骨铭心,却又分不清那些疼痛是来自江言恒,还是梦境里的自己。

但毕竟是一场梦并非真实发生过,她无法去质问。

上回之后,江言恒连罗素的名字都不许她再提,她要再说这些只会在他心里留下一个妒忌的印象。

虞锦什么也没说。

江言恒忽略了那份异样,不管不问了一个月,这次主动为他们的婚事操起了心,“母亲找人看了日子,下月二十八是吉日,婚宴的事我会盯着,你安心养病。”

一想到成亲虞锦便头疼欲裂,敷衍应了一句:“好。”

瞧她说话都费力,江言恒没再打扰,起身交代:“好好养病,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虞锦靠了这一阵,背被床栏硌得有些酸痛。

她没什么事,没必要耽搁他时间,想早点躺回去一时忘记了他的忌讳,脱口道:“世子无需记挂我,多去照顾罗姑娘吧。”

人生地不熟,罗姑娘见了生人都害怕。

比她更需要照顾。

即将离开的脚步闻言顿住,在她床前沉默。

虞锦的眼皮子跳了跳,恨自己怎就失言提了一嘴罗姑娘。

余光里的身影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大抵是体谅她生了病,到底没再斥责她,转身走了。

江言恒离开了玉珠才进来,见虞锦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上前替她掖好被角。风逐渐变大,玉珠转身去关敞开的半扇门窗,看到江世子还没走,脚步停在墙角堆砌的土罐前。

那些花是姑娘春季种下的,说要等他一起赏菊。

可惜天公不作美,花没养成,都枯死了。

——

黄昏时卫氏让大夫熬了一副安神的汤药,虞锦喝下去便开始昏睡,第二日清晨才醒来,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

卫氏趁机拿出了礼单与她核对,“江夫人昨日前来,为你添了一些嫁妆,你过过目。”

江家给的这些堪称十里红妆,足够让她一辈子体体面面。卫氏看了虞锦半天却没在她脸上看到一丝高兴的神色,纳闷道:“你到底是怎么了?”

一场噩梦把她脑子烧傻了?还是说高兴过了头反应迟钝了,卫氏拿出一个卷轴给她,“世子一早托人送上门,特意给你的。”

是副丹青。

画上一位梳着双髻的姑娘,手里拿着一颗拇指大的珠子比划在自己的额间,青涩的脸蛋笑开,露出了一排银牙。

是孩童时期的虞锦。

珠子是江言恒给她的,“阿锦,送给你。”

“好漂亮,为何要送我珠子?”

江言恒脸色微红,“喜欢吗?”

“喜欢!”

江言恒:“嗯...以后每年送你一颗。”

那时虞锦十岁,已经知道了婚约的含义,猜出了他的心思,“江哥哥是要我存着做凤冠吗?不着急,等我出嫁你嵌在我凤冠上,成吗?”

江言恒面色更红,匆忙别过头,“成。”

卫氏不知道这幅丹青的由来,见画上是虞锦儿时,不明所以,继续道:“除了丹青,世子今日还送来了一副凤冠,比咱们那副倒是华贵不少,你瞧瞧...”

看到凤冠上的那排珠子时,虞锦的眼睛忍不住轻颤,心口的疼痛像是一滴浓墨化开,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来他都记得。

今早她让玉珠去打探江言恒在不在江家。

玉珠说世子一早出了府,去了一趟墨斋,买了一堆的笔墨纸砚,出来后上了马车钻进巷子里不知道去了哪儿。

他是记得,同样也记住了别人。

他能替她画丹青,也能替别的姑娘画。

梦里他为罗素画了一屋子的丹青。

噩梦并非空穴来风,梦里的情节正在一点点地与现实吻合。

卫氏取了凤冠递给她,一转头冷不防瞧见她脸上的两行泪,吓了一跳,“你这幅样子是要急死人吗?出了何事你倒是同我说...”

“母亲。”虞锦默默地换了一口气,“我想退婚。”

她成不了婚。

江言恒是什么人她清楚得很,言行必出,他抛不开救命恩人罗素,而她也无法当那场噩梦不存在,若嫁给他,她的余生将会和那场梦境一样,变得极端而悲戚。

为了让他痛苦,赔上自己的婚姻磋磨彼此,再以假死报复他,最后心满意足地看到了他的悔。

可她呢...

也悔恨了半生。恨,为何要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