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2 / 2)

“那我去找对面海藻林后面的那个空洞府。”梵淞作势要走。

“那家洞府漏沙。”老蚌仙立刻道,“从洞壁往外渗,你睡一觉嘴里全是沙子。”

“那就东边那座。”

“塌了半边顶。”

梵淞挑眉,“再往前走三里还有一座。”

“那是恶蛟的旧窝,住着不吉利。”

“那就只剩下这一座了。”梵淞施施然转回来,稳稳当当地说,“既然只剩这一座了,那我说了算。”

老蚌仙合着蚌壳沉默了很久,“这丫头,这嘴,真是!”

老蚌仙最后哼了一声,“算了算了,成交!”

梵淞从腰间摸出包好的夜明珠,拿出一颗给老蚌仙,虽然是要给,却是不舍得松手。

老蚌仙跟她拉磨了好几回合才总算把夜明珠收入囊中。临走前,思及什么,她开口:“上次你托我打听的那个人族男子,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梵淞转了一下左腕上的如意钏。

如意钏有些磨损,但嵌珐琅的地方被她用鳞片打磨得很亮。它是七年前谢翊之离开东海的前夜,亲手戴在她手臂上的。

少年鲜衣怒马,说要去陆上完成一桩重要的事情,待事情完成后,他会回来找她团聚。

梵淞坚信少年会回来,可她等啊等,一年又一年的过去了,都没有等到。

在这几年的光阴里,鲛族没落,两人小家被海妖侵占,梵淞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很多家当都在流亡的过程之中散佚了。

只有这只如意钏还保留至今。

这个臂钏是她与少年唯一的信物。

眼下,梵淞道:“陆上很大,分沿海与内陆,既然沿海没有,蚌仙姐姐要不要去内陆上打探一下?”

老蚌仙叹息:“人族是个危险凶蛮的物种,你知道他们在话本子里怎么描述你们吗?他们写,你身上处处是宝,眼泪是夜明珠,鳞片能入药,血肉能延寿,膏脂能点长明灯。那个人族男子肯定也不例外,他为了钱财,指不定会把你卖了!”

梵淞道:“谢翊之已经答应嫁我,我自然要养他,钱的事,我会想法子赚的。”

老蚌仙试图打消梵淞的念头:“哎哟我的天尊,你把人族想得太简单了,陆上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货。”

梵淞好奇道:“你见过陆上的人吗?”

“自然见过。”

“他们具体是什么样的?”

老蚌仙顿了一下:“反正坏的比好的多。”

梵淞没说话,月光落在她脸上,眼眸很亮。

她生出一个胆大的主意:“蚌仙姐姐,我想去陆上。”

老蚌仙难得用了很重的语气,“陆上的人族有官府、术士还有天师,他们是专门杀妖的,你一条小鲛人,去了连骨头都剩不下,那个谢什么之的看着就像个混球纨绔,能护得住你吗?所以,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先别说陆上有多凶险,再说了,陆上离东海太过于遥远,许多妖物一去不复返,生死未卜。姑奶奶,你就甭想了,啊,听到没?”

老蚌仙好劝歹劝,去陆上的念头却在梵淞的心底生了根发了芽。

陆上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一定是比东海还要富有的世界吧,要不然谢翊之去了陆上快七年,为什么还不回来?这厮一定捞了不少钱不愿意回来了。

哼,如果他真的去捞财了,为何不带她一起,她也爱财呀。

梵淞没有答案,所以,待一段时日凑够了盘缠就去陆上找答案。

梵淞游入洞府,整饬了一番新屋,将自己所有的家资逐一安置妥当。她还特地在在洞府门口有模有样挂了一副对联,对联是她自个儿写的:

上联:不羡仙神逍遥乐

下联:只求朝夕赚万金

横批:东海第一富婆

梵淞对自己写下的对联非常满意,来回欣赏了许多遍,这样的对联,就连天上的文曲星看了,也要自惭形秽的吧?

话说回来,有自己的住处就是好,从此之后不用每天都想着在哪里落脚了。

铺了一层薄毯的珊瑚床温暖又舒服,梵淞在上面惬意地打了个几个滚儿,在珊瑚床上清清爽爽地睡到了第二天。

今天给自己放假,原本计划睡到傍晚,但晌午,梵淞就被一股浓烈醇厚的香气香醒的。

迷迷糊糊起身,摸着瘪下去的肚子,梵淞以为是自己太饿了,才饿出了幻觉。

梵淞懒得去觅食,决定用睡觉糊弄过去。

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那香味反倒愈发浓烈了,仔细嗅了嗅,好像是熟肉的香气。

梵淞又馋又疑惑,她根本没开灶,这香气是哪里来的呢?

难道是邻居在做饭吗?不对,这座洞府是个遗世独立的地方,位置极是隐秘,方圆一里内就只有梵淞一条鱼。

实在是被香迷糊了,连最后一丝睡意也烟消云散,梵淞从床上翻下来,四处寻找肉香的来源。

找了好一会儿,她意外发现肉香是从后院散发出来的。

前院、中院昨日都看过了,唯独后院被一片半人高的珊瑚丛遮掩着,昨日匆忙安置家当,倒忘了去瞧。

梵淞摆着鱼鳍拨开珊瑚枝,铺在底下的白沙在溯游的过程当中渐渐变得坚硬,不再是常见的松软的细沙,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肉香越浓。

梵淞的肚子更加饿抽抽了。

后院的环境与前院中院有些很大的差别,仿佛中间设有一层结界。

来到后院,梵淞明显感到一阵热意,皮肤热热的,好像是被太阳晒到了身上。

梵淞往头顶望了一眼,今日东海阴雨霏霏,太阳都躲在云层背后了,哪里来的日光?

她觉得这后院颇不对劲。

径直游到尽头,一座石室赫然在目,石室周身錾刻着金色符文,乍看上去,好像是有无数条金色小人在游动。

梵淞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再仔细去瞧。

小金人又变回了符文。

这个后院,还有石室,有些诡异。

这个石室好像是一个阵,而且还是一个活阵,以梵淞的灵力与修为,还没有到可以设阵与破阵的境地。昨日老蚌仙跟她介绍珊瑚园时,也没有提到过石室的情况。

偏偏肉香就是从石室内溢出来的。

难道是前任洞府主人遗留下来的法阵吗?

梵淞犹豫着要不要伸手去石门,她想了想,决定一甩尾,巨大的尾鳍往石门上一撞,石门旋即就打开了。梵淞还未来得及看清楚石室内的景致,一片莹白的光芒瞬间裹住了自己。

她只觉得眼前一晕,身体仿佛被卷入了一股劲烈又温热的空气里,下一秒,她便坠入了一片漩涡之中。

梵淞摆尾挣扎,指尖意外触到了温凉的壁沿,她借着力气撑起身子,从水中探出头来,自己发现竟是身处在一片白瓷大水缸里。

水缸里的水没有一丝咸腥,跟东海的海水截然不同。

冥冥之中,她身处的空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梵淞心跳怦然,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一个大水缸里?

按捺住懵意,梵淞好奇地环视一周。

此处是一个看起来像是灶厨的地方,青砖铺地,水缸旁是整整齐齐的柴垛,灶台是砖砌的,台面抹了水泥,灶膛里的火已经熄灭了,余烬还泛着暗红的光。

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上摞着三四层竹制蒸笼,蒸笼缝隙往外冒着白汽。

那一股香得让人走不动道的肉香,就是从蒸笼里飘出来的。

梵淞吞咽了一下唾沫。

虽然还不知道自己具体身处何方,但饥饿的感觉是极其真实的。

蒸笼里的肉香像个诱人的钩子,使劲勾缠着梵淞,她再度吞咽了一口唾沫,肚子叫得更响了。

梵淞先是左顾右盼了一番,确定自己所处的环境是安全的,遂是大着胆子爬出水缸,蓝色尾鳍在青砖上拍出一小片水泽。

第一次来到没有海水的地方,还是在干燥的地面上行走,梵淞走路有些不太熟练,用尾鳍行路难免有些跌跌撞撞磕磕绊绊。

好不容易蹭到灶台边,竹制蒸笼被热气顶得微微朝上颤动,梵淞抻手揭开了一条缝——

灶厨的门帘倏然被搴开。

有人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