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盈在旁抚琴,早在余光瞥见天子来时,就分了心神。
不远处那位高大英俊的男子,被众人众星拱月地簇拥着,愈发尊贵雍容,威仪不凡。
偏生他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
绿盈用力吸了口气,稳住心神后,她抬手拨弦时弹错了一个音。
天子素有风雅之名,善音律,当时便听出了错处,视线随之转移。
绿盈大胆地抬起头,她抚琴的动作不停,迎上天子的目光,极尽妍态地一笑。
所有人都看出了她的心思。
“这支歌舞不俗。”转身离去前,天子开了金口,似乎不偏不倚地夸了两人。
从此后,撷芳馆中绿盈和姜婵都得到了优待。
姜婵性子随和,仍如往日一般行事;绿盈却是愈发骄纵起来,甚至动辄打骂一同进宫的美人。
七日前,一道旨意传来,绿盈被接走去了天子宫中,当晚并未再回到撷芳馆。
翌日午后,有数位蓝衣内侍奉旨前来,宣称绿盈留下伴驾,他们来收拾姑娘细软送过去。
撷芳馆里顿时沸腾起来,同住的美人们心生羡慕,纷纷猜测绿盈定然已经承宠,只觉当上主子娘娘是迟早的事,自然愈发傲慢,不屑再回来。
众人私下早有议论,若无绿盈从中作梗,如今得宠的该是姜婵。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姜婵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神情还是平素的柔和:“上意不可揣测,绿盈得恩宠是她自己的福气,咱们不好妄议。”
沈春宁扁了扁嘴,满脸的不甘心。
“我替姐姐不值嘛!”她小声嘀咕道:“无论是模样还是性子,她哪里比得过姐姐?只知道用些不入流的手段罢了。”
姜婵淡淡望着她,敛了唇畔笑意。
“姐姐别生气!”察觉到目光中的警示之意,沈春宁识趣地收了声,主动道歉。“我错了,以后再不胡言乱语——”
“其实,我是有点怕。”她神色微黯,眉宇间流露出不安:“若她真的出头,于我来说就再没好日子过了。”
曾经沈春宁得罪过绿盈,两人不对付,这也是她跟姜婵走近的缘故。
她急需找一个庇护。
“绿盈既是得宠,更会自重身份,不会做些没用的事。”姜婵神色稍缓,温声安慰她:“后宫里美人无数,难道她各个都要斗?”
沈春宁乖巧地点头,似乎松了口气。
哪怕天子先选了绿盈,也一定忘不掉姜婵,这些从未停止的优待就是最好的证明。
若姜婵得宠,对自己会有好处。
沈春宁心里划过一丝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面上露出安心的神色。
“我都听姐姐的——”
***
沈春宁离开后,屋子里再次清静下来,姜婵面上的笑容彻底不见。
她摊开掌心,低眸望着一件小小的木雕兔子。
那日内侍去绿盈房中收拾东西后,她从角落里拾到了这件木雕。
它的主人曾得意洋洋的在人前炫耀过,说是家中长辈所赐之物。不仅取材是从一整块沉香木里挖出来的,亦是由大师亲自操刀雕刻,稀罕得很。
曾经有人不小心触碰将它摔到了榻上,就被绿盈狠狠甩了一巴掌,又骂了一通才罢休。
姜婵虽不喜她为人,却也知晓此物的重要,暂且收好等着她派人来取回。
可一连数日都无动静。
这等珍爱之物,遗失了又有不找之理?
它的主人到底是不想来,还是没有机会再回来?
她悄悄派人打探消息却是一无所获。大家都说她得了恩宠,可谁也说不清绿盈现在何处。
即便往最坏处想,绿盈没有得宠而是得罪了贵人,她们这些被献上的美人身份低微,直接责罚便是,没道理还要特意遮掩。
绿盈到底沾惹了何事,活不见人——消息被死死压住,才格外令人不安。
姜婵望着泛着光泽的兔子,心头渐渐漫上一层寒意。
得了天子青眼的人,除了绿盈就是自己。
“姑娘,奴婢会想办法再去打探消息的,兴许只是咱们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问……”霜月知晓自家姑娘心绪不宁的缘故,悄声宽慰。
还不待姜婵开口,外面传来脚步声,软帘掀起,蓝衣内侍进了门。
“皇上有旨,请阿婵姑娘酉时三刻到清凉殿伴驾,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