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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问老师,这么说,眼泪是一种记忆的载体。老师肯定他的说法,又说,在镜头语言中,眼泪的出现往往具有战略意义。

眼泪,眼泪。风廷的眼泪。

说起风廷,季风廷,在大多数人看来,他是一个笑很多很多,泪很少很少的男人。

第一次见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隔着液晶屏幕,在春天,他穿群演的戏服,笑得也像春天。第二次见他,他为李娅丢掉工作,个头高挑却站在低处,剧组打光灯照亮他狼狈也依然微笑的脸。第三次,等在他家楼下,他从晚霞之中走来,停住脚步,愣着看他,然后温热地笑起来。

最后看他笑,一次在《茉莉》剧组下榻的酒店。他很早启程,要回基地,天还是黑的,火车就快开了,他低头,匆匆应付了两个江徕说不舍得的亲吻,便笑,说乖,接着睡,下次再来看你。

一次在老关的酒馆前。他拖着行李,简装出发,载他离去的车就等在旁边,他对丁弘和老关笑,轻松也开心,嘴巴一张一合,也许讲的是各自珍重,后会有期。

江徕也曾也以为季风廷是个爱笑的人。后来才知道,那是他欺骗人的砝码,他笑着,让人相信,苦也是甜,痛也是快。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他笑的时候都在做骗人的事情,说骗人的鬼话。

眼泪,眼泪。风廷的眼泪。

风廷的眼泪为别人流下很多很多,为自己流下很少很少。

送江徕去车站的时候没有眼泪,说分手的时候没有眼泪,要打包行李离开他们共同的家时没有眼泪。可他为库珀和墨菲重逢流泪,为尹天仇和柳飘飘别离流泪,为崔明亮朝着火车奔跑流泪。

他为虚构流泪,为感受流泪,不为经历流泪。不为江徕流泪。

世界上就是有这样一个人,让江徕愿意摒弃一切从电影、诗歌、小说、神话中所摄取的爱情想象,把心剜开交了出去,只因为一滴他不为自己而流的眼泪。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江徕觉得,他是恨季风廷的。他拼了命地熬过初时每一个以为还有转圜、却从没收到过消息的夜,他一步一步往上爬,累的时候回到家,没有谁等他,那个亲口承诺过陪伴的人只给他黑暗冰凉和寂寞。

终于再见面,他还装不认识他,两只手相握,江老师前,江老师后。多少次,江徕就要问出口。

季风廷,为什么说要走,就舍得头也不回,半步不停留。

此前近三千个日夜,江徕将季风廷这三个字咀嚼无数遍,恨意如同滔天浪,一遍遍在胸中拍出回响。他也未尝没有思考过报复的方法。

可是当他再见风廷流泪,那恍若昨日的水光和泪眼样,他涣然冰释。算了吧。

世界上原来真的有这样一个人,能让江徕再恨也原谅,情愿剜开经年未愈合的伤口,再捧出心脏,重蹈覆辙,只因为一滴他不知为谁而流的眼泪。

忽然有阵风过,草丛里蟋蟀衰弱地叫了两声。江徕扯过旁边的衣物给季风廷盖到身上。

他最后开口,只对季风廷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跟我做这些,让你难过吗?”

第二句是,“湿气好重,起来吧。”

第80章 《我的影帝老板》文/梅梅

昨天,许久没有音讯的林编剧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他人在国外,想我了,又说最近缺乏灵感,希望我能写一篇随笔交给他,作为报酬,今年老板发给我多少年终奖金,他额外给我多拿一番。

我当然乐意之至,问他,写点什么呢。他说,春夏秋冬父母兄妹爱恨情仇,什么都可以,梅梅,也可以写你自己。

我想了一整晚。我的生活并没什么值得一提,唯有一点被许多人艳羡——我有一位影帝老板。

那么,这篇随笔的标题不如取作《我的影帝老板》。

《我的影帝老板》

文/梅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