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页(2 / 2)

几个片段放完,谈文耀坐在导演椅上转头问他,觉得怎么样?

季风廷挺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他也不太好意思说,他觉得被他们拍出来,自己好像已经不像自己。

轮到江徕的戏,不长,比起季风廷的要麻烦一点,楼上楼下都架着机器。季风廷换完妆,候场的时候也去外面观摩。门口停着辆三轮车,载着桌椅板凳衣服餐具,活像收了一车破烂,被捆扎带和几张废纸壳绑着。

江徕上上下下地搬东西,期间有几位群演扮做本地居民进进出出。季风廷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阴影里,看他们忙碌、调试、一条条地拍。看江徕搬东西时利落的身影。

他又低下头看手机,打开微信,剧组的群聊被顶到最上面,里面是几位道具在对消息,哪里哪里要什么花布,哪里哪里要什么桌椅,再往上面翻,大家稀稀拉拉地回收到,统筹发每天的通告表。很多消息,最上面,在剧组为他举办接风宴的第二天,季风廷被清醒过来的张副导邀请进群。

他关掉微信,又关掉手机。抬头,他们已经快要取完镜头,正要收尾,打街头来了位驼背老头,头发花白,穿着身花色小马褂,手里拿着蒲扇,视一群工作人员为无物,摇着扇子颤巍巍地闯进镜头,直奔着那辆三轮车去。

这是计划之外。场务满脸急色,跟着跑过来,压低声音跟导演组道歉、解释,说这老头脾气怪,像头倔驴,非要进来,说也说不听,拉也拉不住。

正说着,那老头绕着没人的三轮车走了一圈,又一直盯着车上的东西看,嘴里念念有词。不过导演没喊停,没人敢闯进镜头里去拉人。老头拿了盖在车上的废纸板,还想再伸手的时候,另一只手越过他,拿出车里最后装的一个行李包。

季风廷这时候不自觉地凑近,凑到导演组旁,他看到监视器上江徕的特写,他的手,他的脸,他的眼神。剧本上写过,孔小雨开邢凯的玩笑,让他别再做马仔,不然有天总要从小马仔混成大混混,大混混又沦为在逃犯。如要形容,季风廷觉得那无疑就是在逃犯的眼神。

不知道是不是真被江徕唬到,那老头摆出一副怪样子,瞪着江徕,嘟嘟囔囔一阵,最后还是夹着纸板碎步挪着转身离开。

小插曲很快过去,谈文耀没有言明这条是否能用,他们重新拍摄。

而后是一个长镜头,跟随江徕搬东西的背影上楼。上到顶层,镜头停在两扇木门之间。邢凯的房子和孔小雨的差别并不算大,只是窗朝着楼下街景,没有那半块天台。这种房子修得都不规矩,也简陋,差一些的用铁皮封顶,好一些的用石棉,用水泥,总之框起来都四四方方,能遮风挡雨,像个家的模样。

江徕进屋,屋里桌椅挪动、打扫收拾的声音成了画外音,接着是人上楼梯的脚步声。两个人的对手戏。不一会儿,季风廷出场,成为镜头主角。

谈文耀让他俩先走戏,摄像机一直开着。季风廷不疾不徐地踩楼梯,他左手被绷带缠住,右手抓着一包泡面一袋药。江徕正巧要下楼,一出门,看见来人,不动了。季风廷抬头看见他,也不动,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半晌没有说话。

谈文耀在对讲机里说,孔小雨往前一点。季风廷抬脚,踏上最后一节楼梯,江徕收回视线,往前走。

镜头将要模拟季风廷的视角,跟随江徕的动作旋转,季风廷应该立刻说台词,但怪这楼梯太窄,江徕要从他身旁过去,只有跟他肩擦肩。一阵微风过去,空气里扑来他的气味,并不明显,季风廷捕捉到,走神了,人愣了一愣。

很糟糕,节奏被季风廷自己打乱。他看向谈文耀,想要叫停,谈文耀却沉默着不说话,他只有继续演,开口,问江徕:“你住这儿?”

江徕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像看陌生人。

这个桥段在剧本上几句话就概括完整。邢凯只“嗯”了一声,孔小雨便不说话,居高临下地看对方,审视、忖量。接着,他突然笑了下,声音很低,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屋,不再理会邢凯。

季风廷按照要求表演,演完,谈文耀也没说对不对、好不好。他让他们调整构图、角度,调整心态,一遍一遍重来。

很短一场戏,台词、分镜、情绪都不多,却拍了许多条才勉强过。

拍摄结束,江徕被谈文耀叫到监视器旁说话。

一天下来,大家都很疲惫,各自收工散开。摄像和灯光都撤了,季风廷独自站在孔小雨的屋外,天色将暗,楼道居然升起一股阴冷的气氛。谈文耀在屋内,靠在椅子上抽烟,跟江徕说着话,忽然,两人一齐看向季风廷,季风廷不知所措地站直,谈文耀冲他招手,让他过去。他过去,江徕就走开,下楼,离开片场,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