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你照看着点拙哥,是吧?”到底是我最好的朋友,话都不用说完,就明白我在想什么。
“放心吧,”沈泽说,“拙哥就跟我亲哥似的,我肯定鞠躬尽瘁。”
“谢谢。”挂了电话,我哥已经帮我收拾好了行李。
其实东西很少,最难整理的是沉重的心。
我们出发去机场,刚上车没多久,我哥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我们两个并排坐在出租车的后排座位上,靠得并不近,中间甚至还能再坐一个人。
然而他就那么伸过手来拉住了我。
这是我们长大后第一次正经八百地牵手,我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震惊地转过去看他,而他只靠在那里,闭着眼,眼睛通红,像是偷偷哭过了。
我回握住他,和他十指相扣,我知道,这是我哥能给我的、为数不多的回应了。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是靠着这个牵手的画面支撑着自己走下去的。
在新加坡的三年,我无数次在失眠的晚上回忆这一天,回忆我哥握住我手时的感觉。
很温柔,很踏实。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救了一个濒死的人。
是的,就是在那一刻,我不想死了。
从前那个想着要死远一点的人,在我哥握住我手的时候,觉得还是活下去吧。
只有一直活下去,才能一直回味这个比亲吻更动人的动作。
我们没有过心意相通的吻,但有过充满力量的牵手。
这就够了。
原来我想要的,就只是这么一点点。
出租车抵达机场,我们准备向彼此道别。
最后的时刻,我哥对我说:“哥在家等着你。”
第46章
后来我一直在想,我哥的那句“在家等着你回来”意味着什么。
我哥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他对我的了解远超出我的想象。有时候我会觉得,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生死观,我哥可能比我更早一些就看清楚了。
他或许知道,我的这一场逃跑,原本就不是奔着更好的人生去的。
我是为了死。
所以他才说了这样一句话,吊住我的一口气,让我每次准备把头伸向死神的镰刀时,能想起来,然后回到人间。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拉住我手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不想死了。
我坐在飞机里,穿越山川大河。连绵的山脉,宽阔的河流,我带着一切有关我哥的念想在虚空之中飞过了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跨越了国度,但飞行时间只有半天。
我们之间的距离说起来很远,但实际其实也还好。
落地全新的城市,我跟我哥没有丝毫的时差,可心境却已然变得不同。
我按照公司提前给好的地址,自己坐车去了提前安排好的公寓。
我对这里新鲜的街景毫无兴趣,麻木地看着一切快速的后退。
之后的几天忙碌但井然有序。安顿下来,采购生活用品,熟悉周边环境,办理入职手续。
我跟我哥只有在落地当天报了个平安,很明显,我们都在克制对彼此的想念。
又一次,我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再正常不过的人,每天按部就班工作,拒绝一切社交邀请,除了工作就是健身和看医生。
在新加坡,我又开始看病吃药了。
不过这一次我并没有把“让我不要再爱我的亲哥哥”这种不切实际的希望寄托在医生给我开的药物上,也不指望哪个人能解决我的这个困境。
之所以又去看病,只是因为我清楚,要是不及时干预,我怕我真的会死。
重度抑郁重度焦虑。
吃药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状态,但身体适应了药物的副作用之后,一切都开始变得好起来。
新加坡有很多华人,各种国内的节日这边也都很有氛围。
可每一次大家邀请我参加集体活动我都找理由推脱了,因为每一个节日我哥都会和我打视频通话,那是我们仅有的一些理所应当的联络。
到新加坡的第一年,我经常会在半夜醒来,然后一直抽烟到天亮。
我想他,那些想念和渴望像隐藏在我肌肤之下的蚂蚁,一到夜深人静就开始作乱。
我不敢直接问我哥过得怎么样,我怕听到他说过得不好,但说实话,我也怕听到他说自己过得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