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睡呢?” 他大着舌头问。
“你在酒吧?” 我继续低沉着嗓音问他,像是一场远距离审讯,“酒吧叫什么?你和谁一起去的?喝了多少?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被我问懵了,好半天没回应。
“陈拙。” 我直呼他的大名,“你在干嘛?回答我。”
“我啊,” 我哥终于开了口,“我在 37°2。”
我仿佛听见了家乡的寒风顺着听筒吹到了我的耳朵里,吹进了我的身体里。
零下二十度的风让我原本正常流动的血液瞬间凝固,体温也跟着降到了零下。
“哪?”
“37°2。”
那是我那天晚上去的酒吧,当地非常知名的 gay 吧。
在这一刻我终于确信,我的秘密,至少已经暴露了一半。
可是,他为什么又去了?还喝成了这样?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我脑子里冒出好几种可能,兴奋激动和震惊恐慌如同两股藤蔓同时爬上我身体,紧紧将我缠绕,让我一度窒息。
可这两种情绪还尚未散去,我又被第三种情绪吞噬 —— 嫉妒。
我想起刚刚接听电话的那个人,他和我哥做了什么?
他们一起喝酒,或许还亲昵地靠在一块儿,也或许,他们接吻拥抱,甚至……
我完全没意识到,在这个时候,我下意识把我哥也划分到了同性恋的队伍里,而忽略了其他的可能。
“哥有点喝多了。” 我听见他的声音,听见他叹气,听见他吸了吸鼻子。
“为什么?” 我的手心出了汗,终于明知故问了起来,“你去哪干嘛?”
在过去的三年里,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想回家。
我想回去,和我哥当面对质,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去 gay 吧?为什么和那些同性恋一起喝酒,还喝成了这样?
我想问他:你也是吗?那如果我不是你弟弟,我们可能吗?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也能隔着电话传染,我好像在这个晚上也喝醉了。
但好在,我哥不在我面前,那些混账话我也没有问出口。
“我想知道你过的啥日子。”
我哥的话彻底撕开了我的伪装,我们之间也不用再演下去了。
“你看见了?”
“是,那天晚上我跟着你的。” 我哥又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哭了,“我没去相亲,在家楼下转悠,正好看见你了。”
我没说话。
“我跟着你过来,看你进去了,出来的时候还有个人跟你一块儿。”
是陶也。
“你俩有说有笑的。”
“没有。” 我立刻辩解,“我没和他说笑。”
“后来你走了,我没打着车,又寻思你不回家的话,我也不想自己回去,就想找个地方喝酒。” 我哥没理会我的解释,自顾自地说着,“我一进去就懵了,都是男的,穿啥样的都有,还有化妆的。我买了瓶酒,刚往那一坐就有人来跟我搭话,是个男的,完了我一问才知道,那是个男同性恋的酒吧。”
我用力地揉着太阳穴,闭着眼,我哥的每一个字都构成了我当下脑子里的画面。
“我看见跟你说笑那个人了,长得挺好看的,跟别人一边喝酒一边唠嗑,我想听听他们说啥呢,是不是说你呢,我就过去了。”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我静静地等着,等我哥把话说完。
“骁,哥说过,哥活这一辈子,啥也不在乎了,就在乎你一个。你有啥事,为啥不愿意跟我说了呢?”
我哥哭了。
我感受到了他的委屈,那种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委屈。
“哥……”
“你怕啥呢?” 我哥哽咽着问我,“这么大的事,你咋就不跟我说呢?”
他吸吸鼻子,跟我说:“我是你哥啊。”
第19章
一句 “我是你哥啊” 就足以让我崩溃。
对,他是我哥,是我至亲至爱的人。
我应该对他毫无保留,应该和他分享我每一份有重量的人生,然而现实却是,我向他隐瞒着最重要也起着决定性作用的那一部分自己。
他对我全部的爱和信任,将会在他知道这一部分的我时彻底坍塌。
他不会再因为我独自守着秘密而心酸难过,不会再因此觉得委屈,只会震惊、失望、避之唯恐不及。
他会觉得他的弟弟疯了,会怀疑我是不是吃错了药,会怀疑是不是应该吃点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