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书玉的手在颤抖,声线也在颤抖:“嗯,确定。”
他在同意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医生护士进去撤掉了所有仪器,心电监护上波动的线条急促了一会儿,很快变成了一串平滑的直线。
项书玉忽然感到一阵酸涩直冲鼻腔,他狠狠闭上眼,然后,他被人从身后抱过来。
段枂捂着他的眼睛,带着他退到一边,江夏月被医护人员从病房里推出来,被段枂的助理跟着送去了太平间。
段枂心跳很快,他怀里的omega身体抖动不止,掌心下的双眼是潮湿的,将他的掌心都打湿了,但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站着。
项书玉心绪慢慢平静下来,他抬手碰了碰段枂的手背,说:“我去处理我妈妈的后事。”
“你先回去吧,小玉,”段枂抚着他的后背,“我帮你处理,你先回去休息。”
项书玉没拒绝。
他被段枂的司机送回了段家,阿姨来开门,项书玉才看见段父和段母都在家里。
段母刚醒不久,被接回了家,脸色还不太好,恹恹坐在沙发上受着丈夫的照顾。
项书玉睫羽颤了颤,他轻轻喊道:“叔叔阿姨。”
他不肯帮忙出庭,段父段母也不怨他,但也谈不上什么好脸色。
项书玉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些不合适了,甚至像在挑衅。
他脚下后退了一步,有些难堪且尴尬,匆匆说了一声“抱歉”便转身跑出了段家的大门。
他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剧烈活动超出了身体的负荷,他站在路边喘气,终于见到了熟人。
项含那边消息得的快,他知道江夏月死了,便开着车想去医院看看情况,没想到会在路边看见项书玉。
见项书玉脸色绯红,喘不上气,他忙将项书玉抱上车,给他喂水。
项书玉呛咳着,又开始哭。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默默地哭,项含手忙脚乱帮他擦眼泪:“大哥先带你回家好不好?”
项含哄着他:“没事了,以后和大哥住,我来代替你妈妈照顾你。”
项书玉哭得脑袋嗡嗡响,没回应。
项含便将他先带回了家。
刚下了车,又迎面撞上项明。
项明瞪着项含身后的项书玉,高声对家里的母亲告状:“妈!哥又把那个贱人的儿子带回来了!”
“项明!”项含怒斥道,“少在这口无遮拦!”
“你还帮着外人骂我!”项明大声道,“你别忘了我才是你亲弟弟!”
兄弟两个吵得项书玉头疼,项书玉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居然答应来项家。
哪里都不是他的家,他这样来回奔走,像鸠占鹊巢博人同情的流浪汉。
这样的认知让项书玉有些难堪,他现在多少也清醒了一点。
他转身要走,容雅站在门口看热闹,忽然开口压过了两个儿子的声音,对着项书玉说:“听说你妈死了。”
项书玉脚步一顿。
“我给你点钱,你好好把她葬了吧,”容雅脸上神色难辨,又像是在随口打发人,“项明,进屋来。”
项明脸色涨红,狠狠瞪了眼项书玉,重重关上了门。
项书玉烦乱的心跳跟着乱糟糟的声音一起平息下来,他听见项含给他道歉:“对不起小书,项明脾气就这样。”
“没事,”项书玉轻声道,“你送我回我家吧,我要去收拾我妈妈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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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都是江夏月的东西,江夏月生前把自己养的很好,虽然没赚什么钱,但也没有亏待过自己。
项书玉回家之后一直在收拾她的东西,整理出来很多她可能会想要带走的衣物,全都打包收拾好放在门口。
直起身的时候,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跌坐在地毯上。
心里是空落落的,这个家都是江夏月存在过的痕迹,收拾干净之后就空荡了下来。
他对江夏月的记忆已经完全停留在了离婚之后这个贪得无厌又爱慕虚荣的女人身上。
但将她的东西收拾出来以后,他忽然又想起六岁那年让他站在路边,要去买蛋糕的江夏月,想起那个会抱着他举高高说自己宝宝好可爱的江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