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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那你告诉我,那么贵的睡衣你从哪来的!不是偷的难不成是别人送你的?!”

那小孩一开始只是低头默默承受,肩膀缩着。

后来被骂“果然他的儿子也是个烂东西”之后,小孩才猛地抬起头。

那一刻,林翊尘看清了小孩的脸。

那张白皙的小脸上,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和难过。

眼圈通红,泪水滚落,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这样无声掉着眼泪。

女人又开始骂:“哭什么哭,觉得我说错了?!还敢怨我,你这是在丢我的脸!”

“我没有怨你……”小孩掉着眼泪说,“我只是在难过,为什么妈妈自己一个人把我养大,小时候我无时无刻都被妈妈抱在怀里,妈妈却一点都不相信我,只信我和那个人的血缘。”

“……”

“我是妈妈养大的,和那个人没有关系。我没有偷东西,因为是妈妈一个人养大的,知道偷东西是坏孩子。”

“……”

小孩用手背擦去眼泪:“衣服是少爷送我的,我明天就要陪少爷去上学了,给少爷做伴读,这些都是真的。”

女人愣在那里。

不远处的林翊尘微微眯眼。

“……”

没有怨气?

还顺便夸了一下那女人教导好?又说了女人的不容易?

看起来年纪很小,不想是有心机的。

“……”

林翊尘回过神时,早已和父母拉开不小的距离。

他忽然也不想跟上去了,虽然心里知道回到家不免又落到家人刺耳的议论中。

“这孩子彻底完了”“要不要再生一个”等言论,听着耳朵起茧,早已掀不起什么情绪波澜。

要说怨,他是怨过的。

因为是书香世家,所以他的父母很“装”,装的叫他恶心。

在外一家三口是要和睦美满的,在学校次次考试是要第一的,回家是三个人谁也不和谁交流,且成绩差就要在客厅轨一整晚的。

比起他精神上受的摧残,林翊尘觉得,这个小孩或许精神和肉||体上都遭受了摧残。

那么瘦小,却比他要坚强的多。

但最吸引他的不是坚强,而是——

他见过太多的虚伪和算计,却从未见过这样干净善良的灵魂。

可能是因为年纪小吧。

长大就不是这个样子了,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样的人。

**

这时候的林翊尘早就受够了家里那种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气氛,或者说是根本承受不住,导致心理出了问题,常年带着腕表的手腕之上,是数道自杀的疤痕。

……就连快死的时候,都不会被送去医院,因为怕林家儿子疯了的消息传到外面,父母只会叫私人医生给予他简单临时的救治。

林翊尘觉得自己命真硬。

无论怎么死都死不了。

甚至父母怕他跳楼,导致不好的名声传出去,还安排了人监视他。

那就不死了。

他开始用最极端的方式反抗。他抽烟,喝酒,打架,和一群纨绔不良学生混在一起,白天疯狂地玩,晚上回家吃药,在漆黑的房间默默发霉。

最疯那会,他给学校某出名的糜乱子弟了一张卡,“投资”对方和一群臭味相投的人开淫趴。

然后去那里坐着。

他不会做什么,因为也没有力气。

只是去闭眼感受混乱和疯狂,让自己觉得自己在反抗,在活着。

家里所有人,从父母到老人,看他的眼神从失望到痛心,最后变成了彻底的放弃。

“林家真是完了,出了个这样的孽障。”

父母彻底放弃了他,撤掉了监视的人,老师也对他视而不见。

第二次和林祈见面,便是在这样一个背景下。

那天,他孤身一人走在学校走廊,所过之处,学生们纷纷投来目光,有惋惜,有畏惧,有鄙夷,他早已习惯,甚至享受被这些带着强烈情绪的视线注视的时刻,这让他觉得自己成功地与那个令他作呕的“正常”世界划清了界限。

当然,是有难过的。

只是当时的自己不愿承认罢了。

就在这时,他再次看见了林祈。

那个小孩穿着校服,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也胖了一点,模样更加精致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