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后精神好多了,黎蔓独自坐在宽敞的餐厅吃午饭,这是她回家的第一顿正餐,张姨给她做了六道菜,全是她以前在家时爱吃的。
手机刚开机,各种未读消息就噼里啪啦地涌出来。
她边吃菜边慢慢滑动屏幕,选择性回复。
虽然只有一通来自大伯的未接电话,但昨天傍晚她没去,大伯肯定对她有意见且很不高兴。
黎蔓又多吃了几口辣炒排骨,直到嗓子被辣得有点哑,才回拨黎康的号码。
“大伯,很抱歉,昨天我见完朋友之后去看我妈,”她声音哽咽,“我实在太伤心,在墓园哭晕过去了。”
黎康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地说:“再伤心也要注意身体。蔓蔓,你要坚强。”
“大伯,我情绪不好,我们下周直接在公司见。”
“家事还是在家里沟通商量更合适,你不方便出门,我晚点去你那里一趟。”
“您要跟我谈的应该也不是只有家事。”黎蔓转移话题不给他回绝的机会,“昨晚我没去,伯母不会生我的气吧?”
黎康的不满在电话里微不可觉,“你怎么会这么想?叶芷是她的亲妹妹,你也是她的亲侄女。她一直很挂念你,听我说起你在巴黎遇险,吓得做了一晚上噩梦。蔓蔓,这种时候你可不要犯糊涂轻易相信外人挑拨离间的话。”
“我听大伯的。”
“天气不好就别出门了,多休息。医院那边我留了人全天守护,有什么突发状况会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和你伯母每天再忙也会抽空过去,你放心。”
黎蔓温顺应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雾气重,灰蒙蒙的。
母亲沉睡在鲜红刺目的浴缸里那晚也是这样的雨天,电闪雷鸣,仿佛要把天空辟出一个大窟窿。
她闭上眼睛,快速摇晃脑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事上。
整个下午,黎蔓都待在厨房,挽起头发,穿上围裙,跟张姨学着做了四种家常菜和长寿面。
邵越川高中毕业后去英国留学,去年才回国,昨晚她离开前简单地打听过,他家的佣人说他喜欢吃中餐。
一条领带显然过于敷衍,什么都不缺的人更看重心意。
她不厌其烦地反复尝试,直到每道菜的味道和色泽都过关了才回房间睡觉。
周日,天还是阴的,补足睡眠的黎蔓不再像前两天那样苍白疲惫,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下午四点多,黎蔓拎着纸袋下楼,里面是洗干净的西装外套和她回国那天在商场买的同一个品牌的领带。
张姨帮她把所有食材分门别类打包好,放进车里。
黎蔓出发前给邵越川发了条消息,她到邵家时刚好六点整,管家丁伯见过她,撑着雨伞客气礼貌地迎她进屋。
丁伯泡了杯热茶给她,“越川去和朋友过生日了,今晚应该不会太早回家。”
“没关系,我等他。”黎蔓往里瞧,“厨房方便借我用吗?”
她带着食材过来,意思很好懂,丁伯当然不会多嘴,“各种调料都齐全,您随便用。如果需要我帮忙,或者缺什么东西,您尽管吩咐。”
“谢谢。”
老爷子是今晚的飞机回南川,主楼得重新打扫整理,丁伯去主楼做事了,这栋楼就只剩下黎蔓,她喝了口茶,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邵越川没回她的消息。
是生日聚会太热闹,他没工夫看手机,还是他在故意晾着她?
一楼沙发的颜色、款式和材质都和二楼的一模一样,茶气氤氲,黎蔓人坐在一楼的沙发上,脑海里却莫名闪过那晚在卧室邵越川半搂着她低头慢慢朝她靠近的画面。
热气烫红了耳垂,黎蔓觉得热便脱下外套。
她看着毫无回应的聊天界面,心想,难道是因为她拒绝他扫了他的兴成功地又惹毛了他一次?
早知道他这么难哄,她昨天就应该冒着大雨过来,那么糟糕的天气,假意里总有几分真心。
她既然来了,就绝不能白跑一趟无功而返。
夜幕降临,窗外细雨绵绵,玻璃窗映出柔和的灯光,也模糊地映出她等待的身影。
片刻后,黎蔓抱着一堆食材走进厨房。
她先熟悉地方,确定她要用的调料都齐了,就挽起袖子开始洗菜备菜。
在巴黎读书的那几年,一直都有人照顾她的生活,她极少自己下厨,刀具用得不太熟练,所以动作慢效率低,光是备菜就用了一个小时。
邵家的人倒是不敢怠慢她,时不时就有人来问她需不要帮忙。
请邵家的厨师掌勺不如直接去南川市最好的餐厅叫一桌生日宴,黎蔓做得慢也坚持从头到尾都自己来,诚意看的不仅仅只是结果,过程同样重要。
煎鱼的时候,油溅到手上,手臂内侧那一片皮肤很快就红了,火辣辣的刺痛感痛得锥心,她连忙去冲凉水,导致鱼烧糊了,只能重新做。
做完四道菜和一碗看起来还算精致可口的长寿面,已经将近十点钟,外面依然没什么动静。
黎蔓擦干手,把饭菜都端上餐桌。
又静静地等了半个多小时,邵越川才回来。
他是生日聚会的主角,免不了要多喝几杯酒,但应该没有醉得太厉害,看着比周五晚上清醒,几分薄醉让贵公子原本疏离的神情多了些温度。
菜凉得差不多了,面也坨了。
在漫长的等待中,黎蔓手上烫伤的痛感不仅没有减轻,反而顺着神经蔓延到了心口,被冰冷的雨水浸着也不见好转。
目光对视,谁都没有在对方眼里看到意外的情绪,两人同时开口。
“生日快乐。”
“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