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碧波万顷(2 / 2)

“那怎么了?我不理解也不反对啊。”方钱淡淡回了一句,懒得再跟他争辩,低头在群里招呼其余的人过来。

旁边王萌举手说:“你不是知道吗?我最近在嗑cp。”

“你还嗑呢?”方钱抬头看了眼王萌,“你那也对太拉郎配了,你好歹嗑个有互动的吧?”

“我都搞同人了要什么逻辑啊。”王萌莫名其妙说了一句金句。

俩女生就开始聊起内娱同人cp的事,彻底把乔恩宇抛在一边。

乔恩宇目瞪口呆,转头看向自己的好友余岁晚,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瞪大眼睛追问:“那你呢余哥?你不会也嗑什么cp吧?”

余岁晚安静几秒,淡淡地说:“哦,那个人刚刚意思是他是同性恋。”

“等等?”沈涉山一把推开乔恩宇,震惊地看着余岁晚,“你才反应过来?”

余岁晚点头:“嗯,我以为他只是想好友。”

沈涉山:“……你现在是真直啊。”

被推开的乔恩宇又探出头来,追问不休:“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反不反胃?”

余岁晚看了眼沈涉山,再回答乔恩宇:“还好吧,不歧视。”

沈涉山莫名开心了一点,跟着说:“我也是。”

乔恩宇绝望地护住全身加起来不过两百块的自己,指着这四个人发颤:“天哪!这世界还有正常人吗我操!我朋友要是同性恋我绝对直接一脚踹过去啊!想想就膈应。”

沈涉山静静看着乔恩宇义愤填膺,没说话。

他很想知道,要是现在说膈应的乔恩宇知道自己将来会在吃他们婚礼上吃掉六块牛排,还问余岁晚能不能打包,会是什么感想。

他倒是很能理解乔恩宇。毕竟现在是2014年,这个时候同性恋还得电击疗法,台湾省也没有出台同性婚姻,网上相关的博主只要冒头,转眼就会遭到封禁。

大家对此的了解还停留在“会传染”“不正常”“有违常理”上。

这十年有太多东西变化了,物价飞升,大家管自己都难,也懒得管别人。所以lgbt博主层出不穷,这种话题已经成为茶余饭后随口一句话了。

“诶唷卧槽,我上次就遇到一个同……哦陈队来了。”

陆陆续续有社团的其他人赶过来,乔恩宇才停下高声的抱怨,改成小声嘀嘀咕咕。

快八点了,拉萨的太阳悬得很低,天空是层次丰富的浅橘与灰蓝,没有彻底暗沉。他们趁天完全黑之前赶回青旅。

零星路灯缓缓亮起,还有人在街道上用藏语弹唱特色的歌曲,不少游客围在旁边拍照。

沈涉山回望红山,仍能望见布达拉宫巍峨的剪影,金顶静静闪着微光,可惜还没亮起整排灯火。再往前看,朦朦胧胧和天际相接,和来时看见的又不一样。

清冽的晚风迎面吹来,他的呼吸都带着一点高原特有的干冷。

沈涉山走在队伍的第二排,最后一排是乔恩宇与余岁晚。

余岁晚依旧很安静,乔恩宇依旧嘀咕,只是那嘀咕声压得并不低,沈涉山听得一清二楚。

眼看快要回到落脚的青旅,实在听烦了的沈涉山拦下乔恩宇和余岁晚两人:“乔恩宇,我跟你说个事吧。”

乔恩宇点头:“你说。”

沈涉山:“你们宿舍是不是有八个人住?”

乔恩宇嗯了一声。

沈涉山靠近了一点,轻声低语:“我听说你们宿舍曾有一个人是gay。”

乔恩宇:“……?!”

乔恩宇的脸色从原本的还算不错,变得特别阴沉,衬得余岁晚都眉目温和了不少。

沈涉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潇洒上楼。

沈涉山回到寝室躺在床上看手机,房门虚掩。

没过几分钟,余岁晚推门进来,轻轻合上房门,走到两张床铺中间:“真的?”

沈涉山从视频里抬头,看着他:“啊?”

“乔恩宇他们宿舍。”余岁晚重复。

“哦,真的啊,”沈涉山又重新看手机,“不过是已经离校的老学长。他嘀咕的有点烦人了,我就让他玩一下狼人杀,在猜对是谁之前,他能消停一会。”

“嗯,不算。”余岁晚说完,脱下外套挂在衣架,回身坐到床边,拿出手机,飞快敲击屏幕,像是在跟人聊天。

沈涉山看似在看视频,余光却不住偷偷瞟向余岁晚。

他很想知道余岁晚来找他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心里不安呢?

沈涉山又自己找到了答案:应该没有吧,只会觉得惊奇怎么学长被搭讪了。

换做十年后的余岁晚,应该会火急火燎地飞奔过来,攥住他的手离开,找到僻静处才沉下一张脸说:“我刚刚有一瞬间想把你关起来。”

沈涉山一般是要笑的,顺水推舟应下来:“好啊,你关吧,我在家吃吃喝喝。”然后两人就会回家“关”几个小时。

沈涉山总偏爱余岁晚因他而起的种种情绪,恼怒,难过,嗔怨,吃醋。那些袒露无遗的喜怒,才拼凑出一个完整鲜活的人。

可眼前这个余岁晚,周身漫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喜怒哀乐都淡得近乎看不见,只剩下一副残缺的躯壳。

如果说人有七情六欲,大学的余岁晚就是七情缺了六情,六欲缺了五欲。

沈涉山无比好奇,他们从这里分别直至再见的这两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如同亡魂归窍,把散落殆尽的七情六欲全都拾了回来。

他猜测是跟余岁晚的家里人有关,总不可能是那个爹忏悔了?不可能,要是忏悔了,余岁晚也不可能接受啊。

余岁晚和他一样,睚眦必报。只不过他是当场就报了,余岁晚会忍到他有能力反抗的那天。

几句迟来的愧疚,怎么可能能抹平经年的疮疤?更何况是一辈子的残疾。

沈涉山一想到那个老登心情就不大好,翻身下床,准备去洗个澡冷静一下。

他刚收拾好东西,身旁的余岁晚开口提醒:“学长,方队说,在这边不能洗澡。”

哦对,而且像他这样高反严重的更不能洗澡了,至少得缓到明天。

一生气什么都忘了,沈涉山把东西放回去,尴尬地站起来:“哦我忘了,那我明天早上洗。”

“对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余岁晚说这话时的表情有些严肃,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说,指向空着的床铺,示意沈涉山坐下。

沈涉山陡然一惊,缓缓坐下。

难道是自己魂穿的事被看出来了?

不应该啊,他严格按照自己以前的性格做的啊,吃饭的时候没让余岁晚摸自己的大腿,走路的时候也没搂着余岁晚说话啊。

都快把他憋成柏拉图了,不可能暴露吧?

沈涉山怕就怕余岁晚眼力见变高了,真发现了端倪。双腿规规矩矩并拢,小心翼翼开口:“怎么了?”

余岁晚双手在腿上交叠,先叫了他一生:“学长。”

沈涉山咽了咽喉结:“嗯。”

余岁晚冷凝的视线盯着他的脸,认真地开口:“什么是零点九五?”

沈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