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碧波万顷(2 / 2)

扎西多吉递出邀请名片,服务员开门放行。他这才意识到为什么沈涉山允许突然加人了。

这是自助餐啊。甚至座位上还没有写牌子,大家像食堂吃饭一样随便坐。

餐厅格调雅致,回字形自助餐台摆满餐食,大半宾客已经取餐闲谈。

要不是他问了一下开餐时间,真以为自己来迟了。

人群簇拥的中心,站着沈涉山与余岁晚,穿上西装的他们更加器宇轩昂。

扎西多吉看到这两人,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沈涉山真好看啊,余岁晚是真高啊,两人长得也和他们不是一个物种的。

扎西多吉端着一杯果汁也去敬酒献上礼金。

沈涉山开心地招待他,让他好吃好喝,等五分钟走个流程就能吃了。

扎西多吉其实想说再久一点也行。

头一回参加自助餐形式的婚礼,在场又有不少相熟同事,跟在公司吃饭也没啥区别了。

敬完酒,他退到一旁喝饮料,听见后面那位大哥用浓厚的东北口音说:“我也没想到啊,去西藏那会儿我看你们还不熟,没想到过几年说交往了,还是奔着结婚来的。诶,我都想起小何他们了,他们还好吗?最后治好了吗?”

“小何?”沈涉山问余岁晚。

“你忘了?”东北大叔问,“何问云啊。”

“啊……你一说名字我有印象了。”沈涉山想起是名单上的那位,也是十年前去西藏跟他们一起住青旅的人。

但具体是谁……沈涉山看向余岁晚。

“当时他和他对象两个人去的,最后跟我们团里玩了几天,我们就认识了,他对象……我也不能解释,”余岁晚简单向沈涉山解释,又转头回大叔,“他过会儿到,你自己问他吧。”

“行。”大叔说,“我到时候问问。”

沈涉山不好意思地说:“我那时候记性也不好,忘了很多事。”

东北大叔一拍脑门:“哦对对对,你那时候经常晕过去,我们还给你取外号了,你知道叫什么吗?睡美人。”

“啊?为什么?”沈涉山问。

东北大哥笑了:“有次你前面还好好吃饭,吃着吃着就睡过去,吓死我们了,还以为你缺氧又病了,结果一模鼻子是在睡觉,乐死我们了。”

沈涉山:“……”

沈涉山有点天塌了。

他完全不记得还有这种事。如果真有,那他当时在别人眼里不就像个小丑吗?

之后又来了几位一起去旅游的大学同学,也都承认了这个外号。

有位更是神补刀,说:“有次你吃了一根死贵的二十块钱的雪糕,你说这玩意谁买谁冤大头,后面你又晕了,醒来之后又说这个冰激凌看上去挺好吃的,我们一没注意,你又去买了一根,吃完了。”

沈涉山:“……”

大学同学:“你当时怎么想的啊?”

沈涉山:“我是冤大头。”

等那人走开,他伸手扯住余岁晚的衣角,低声闷道:“我那时候好像个傻叉啊。”

余岁晚揉着他手腕说:“我以前跟你说过,你就当你身体里有不同时空的就好。”

“……那你还不如说我有双重人格呢。”沈涉山笑着说。

虽然这个安慰一点用都没有,但沈涉山还是亲了一下不会安慰人的余岁晚。

又过了几分钟,终于开始举行仪式,主持人也非常坦诚,说:“根据两位新人的要求,我们一切从简,我们今天也不走催泪的路线,大家开开心心吃饭,开开心心回去,所以我们很快就来到敬酒这个部分!”

余岁晚的妈妈最终因为身体原因还是没有来,所以空了一把椅子。

主持人示意沈芳华上台。

这位年过半百的妇人依旧风韵犹存,五官偏向西域的美人,睫毛卷翘,头发特意烫成蓬松的卷发,身形高挑,一身正红色礼服衬得她气色很好。站在沈涉山身侧,任谁看都知道是母子。

她在主位落座,两位新人上前,双手捧杯敬茶。

余岁晚还好,沈氏母子只要一对视就想笑。

沈芳华压低声音说:“主持人长得好像你姥爷那只拔了毛的鸡。”

“噗……”跪在地上捧茶的沈涉山险些破功,亏得余岁晚及时接话:“妈喝茶。”

沈芳华立马变得端庄温和,从兜里拿出一份厚重的红包,慢慢地说:“好孩子。从今天开始你也是我儿子了。”

“谢谢妈。”余岁晚接过红包,脸色稍微变了一点,压低声音,“妈……你塞了多少?不是说意思一下就行吗?”

沈芳华刚要说话,沈涉山连忙把茶杯递上前,语气比平日温柔数倍:“妈妈小心烫,千万别烫伤了您娇嫩的手指。”

沈芳华:“……见钱眼开。”

沈涉山笑呵呵地哼了一声,敬茶终于结束了。

他们在台上说的话,台下一句也听不见,底下的人都在为这和谐美好的一幕鼓掌。

熬到最后终于来到誓言环节。

安宁作为花童缓步登台,身着明黄色中式长袄,气质很好,怀中捧着沈涉山亲手制作的花束,花色明艳盛大。

他端正地站在两人中间,紧张得指尖微微发颤。

沈涉山柔声鼓励:“没事的,就像我们彩排的那样就好。”

安宁点了点头,从花束里拿出准备好的戒指盒,协助两人完成交换戒指,随后将花束递到沈涉山手中。

此刻应该下台的安宁,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盒子。

这时,主持人说:“除此之外,我们安宁同学有特别的礼物要送给这对新人。”

安宁深吸一口气,慢慢掀开盒盖。

盒心静静躺着一枚汉白玉雕琢的古代稀。

玉料肌理细腻,雕出四枚舒展的花瓣,瓣边带着卷边,像正半开半敛。为了防止掉落,还沾上了几根发卡。

安宁走到沈涉山面前,将这朵玉花轻轻别在他耳侧。

它没有真花那般轻盈柔软,冰凉玉色衬得沈涉山清俊如玉,谁看了都会迷糊。

何况是对面的余岁晚,他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挪开半步,哪怕在说话的人是安宁。

“我真的很喜欢有你在的日子,你的存在是我和师兄的动力,”安宁低头,眼眶渐渐红了,“就算从前你差点和师兄分手,我也不想和你断了联系。或许我很自私,可我真的不想你走……我现在没有钱,没有什么能送你的,但我想送你最喜欢的花。谢谢你沈哥哥,愿意接纳一个素不相识的我。”

“安宁……”沈涉山抚住耳侧的玉花,鼻尖泛起酸涩,微微吸了吸气,将安宁拥进怀里。

安宁把脸埋在他肩头,泪水洇湿沈涉山的肩头,最后在掌声之中下台。

主持人不在性别中纠结,选择了最公平的说法:“最后,两位先生对对方有什么话想说吗?”

沈涉山一时无言。哪怕那些“我爱你”,平日早已说过千百遍。

他也想过用地理人的方式表白。

比如大陆可以分离,冰川可以退却,但我不会,我的所有地质趋向,全部指向你。

这些适合他们刚在一起时说的肉麻情话,或许余岁晚不爱他的那段时光,而不是现在。

现在的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任何赘述。

毕竟经历过生死,他比谁都看淡命运,却没有看淡过余岁晚对他的真心。

他们光是一个眼神就能表露爱意。

就像此刻,余岁晚静静凝望着他,神色郑重珍重,缓缓托起他的手。

素来不喜欢当众吐露心绪的余岁晚,却拿起麦克风,嗓音温柔又沉缓。

“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家人。”

沈涉山愣了愣。他第一次听余岁晚说这句话。

“我也爱你,但等我先处理个事。”沈涉山说完,冲台下的众人喊:“谁要捧花!现在上台来!谁接到捧花,这一年保证发财!”

一众朋友当即哄然涌上前,团团围拢,等着争抢捧花。

如果是保证生孩子,底下没几个人愿意上来。但你说是发财,谁能忍?

沈涉山转身,举起那束捧花抛向空中。一时间,拿出吵吵闹闹,欢声笑语。

“我拿到了!我拿到了!”

“啊啊啊,没事,我拿到了一只,也算有钱了!”

“一片花瓣行不行?好歹赚个几百块钱……”

余岁晚含笑望着众人争抢嬉闹,眼前忽然递来一小束精致玲珑的花,其中有他喜欢的紫色铃兰。

他微微恍惚,顺着花束抬眼望去。

沈涉山眉眼明媚,笑得灿烂:“我怎么会让你没有花呢。”

“沈……不,小兔。”余岁晚打破了只在私下叫小名的决定,一把拉过沈涉山。

沈涉山轻笑一声:“这个时候也占便宜,就是不是会叫哥哥。”

余岁晚没有答话,额头与他轻轻相抵,随即俯身吻住他的唇。

繁花簇拥之下,他们拥吻在一起。

随后,婚礼成功落幕,大家吃好喝好,直到七点半,大家陆续离开,那些离得远的台湾朋友们先回酒店,明天再回家。

八点半,他们送安宁与沈芳华平安到家,两人动身去往预订的酒店。

九点,夜幕垂落。他们站在二十楼的高层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南京的万家灯火。

公路如点点星河蜿蜒,勾勒出人间一日奔忙的轨迹。

十点,他们喝了一点小酒,气氛微醺,爵士乐变成伴奏。外套褪落在床沿,床单凌乱铺开,唇齿之间,自始至终不曾分离。

他们亲的汹涌澎湃,如同长夜骤然烧起的燎原星火,动作与鼓声严丝合缝。

零晨三点,沈涉山实在睡眼朦胧,最后闭上了眼睛。

不知沉睡了多久,清晨的天光直直落在脸上。

他蹙起眉头,翻了个身,伸手紧紧攥住床单,含糊呢喃:“晚晚……你要是醒了就把窗帘拉上……好亮啊。”

几秒后,亮光真的消失了。

沈涉山心满意足地露出笑容,想亲亲小男友,哦不是,小老公。

手伸出去摸索半天,却摸到了空荡荡的木板。

……木板?

沈涉山脑子里嗡的一声,睡意散去大半。他撑着胳膊缓缓坐起身,揉开惺忪发胀的双眼。

眼前的景象跟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入目哪里是酒店柔软的大床,只有一块窄小生硬的木板床铺。

满地的花瓣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粗糙冷硬的瓷砖地。

“……嗯?”

沈涉山大脑宕机了,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从床上爬起来,结果没走几步竟然走到了卫生间。

里面设施简陋,花洒直接架在蹲厕上方……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他眯着眼睛,抬眼望向墙上的镜子。

镜中人明显没睡醒,眯着眼睛看东西,哪怕有点浮肿也挡不住美貌。长发垂落,几乎及腰,身上套着一件宽松衬衫,下摆束进及膝阔边牛仔裤里。

看见那头长发的瞬间,沈涉山心头猛的一沉,他五年前就把头发剪了。

搞了半天他还在做梦?

沈涉山觉得这梦有点眼熟,但现在不想玩,准备靠痛感逼自己从梦里挣脱,狠狠掐了一把脸颊。

“操……嘶。”真切的痛感顺着皮肤传来,沈涉山倒吸了一口气,现在是彻底醒了。

他揉着脸颊走到窗边,一把扯开窗帘,想看看现在在南京哪里。

顷刻间,凛冽透亮的天光涌进房间,晃得他下意识闭紧双眼,等眼睛慢慢适应强光,才缓缓睁开眼睛。

远处连绵雪峰横亘天际,峰顶覆着皑皑的白雪,几缕薄云缠绕在半山。

山下藏屋星星点点排布,五彩经幡在风里轻轻翻卷,草甸漫向河谷,空气里裹着雪域独有的寒凉。

在南京看到雪山的沈涉山:“?”

他伸手,唰地拉上窗帘,又猛地一把拉开。

拉上,再打开。

拉上,最后再打开,还是那片雪山。

沈涉山:“???”

他这是被/干到哪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