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逐南半点没有给人带来了痛苦的自觉,他神色平静,沉默的时候像密林里稳固的山,仅凭人力难以动摇。
“你现在又在想什么。”苏榕强撑起理智,问。
“……”
傅逐南想起了慕然。
青年的小心思和行动总是很好猜,被他那样对待,多半会去找朋友或者家人诉苦。
他的朋友,其中最为重要的那个还被宋河不那么正义的拘留着。至于家人,在慕然眼里,他的家人只有慕禾安。
慕禾安。
“她应该会劝慕然离我远点。”
慕禾安查他那些往事的举动,傅逐南不是没有察觉,只是觉得没必要阻止。
他就是那样的人,并不会因为这些过去而感到羞愧。
但是。
傅逐南说:“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不会让慕然和我这样的人相处。”
发展感情?
开什么玩笑,他根本不会允许这样的危险人物靠近。
“那你要放弃吗?”苏榕明里暗里劝了一下午,希望傅逐南能别顾虑那么多,但始终没有任何作用。
他评估出慕然的重要性,又觉得这事更棘手了。
“……”
傅逐南又一次沉默。
放弃?其实这样也很好。
慕禾安很在意慕然,慕然也很在意慕禾安,在慕禾安不同意的情况下,慕然无疑会成为痛苦拉扯的那个人——
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有的是手段办法让自己成为赢家。
然后呢?
没有意义,反而可能会和慕禾安反目成仇,从长久的利益上而言,这并不划算。
苏榕从傅逐南的微表情里读出了情绪,他想开口,又停下。
有些决定想法,并不适合旁人参与。
秋冬的天气,下午竟然难得的是个晴天,阳光透过玻璃金灿灿地映入屋内,盈了满室灿烂光辉。
傅逐南的目光被吸引,看见了窗台上轻轻晃悠的绿植。
“不。”
苏榕意外的同时松了口气,后退很容易,往前迈出第一步也不算难,难得是一直往前。
但下一秒,他听见傅逐南低沉地嗓音响起:“我不会比他先放弃。”
傅逐南看向苏榕,视线在半空中相遇,琥珀色的眼里深深沉沉,难以分辨。
他不会比慕然先放弃——在慕然放弃之前,他不会退后。
天生的掌控者放弃了选择权,在无声中将权力让渡给无知的他人。
傅逐南想起了,那天在海边他向慕然提出的问题。
——“你把选择权交给别人的时候,就要做好失望的准备。”
要怎么才能不失望?
牢牢地攥紧了,永远做那个进行选择的人,而非等待他人选择的人。
而现在,他做好了失望的准备。
和血脉相连的家人相比,慕然本来就没有选择他的理由——更何况,他们之间还藏着欺瞒的谎话。
慕然会后退再正常不过。
……
傅逐南拖到很晚才回家,他停稳了车,没立刻出去。
他忽然很想抽根烟。
傅逐南没有烟瘾,只有压力最大的那段时间,才偶尔抽上一两根,那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
他理所当然地没能摸到烟,只能放弃地倚进座椅中。
疲惫。
借口。
傅逐南无情地戳穿自己,即便面对的是自己,他也并不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