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精神层面还是物质层面,他们都没有对不起傅逐南。
如果他能活着,他们会一辈子对他好,会一辈子是好爷爷、好母亲,既然他注定会死去……那活着的人总要为自己考虑吧?
这又有什么错呢?
道理傅逐南都懂,但那些东西就像是鲜嫩的鱼肉,吃的时候被美味迷惑,囫囵连着小刺一起吞了进去,等到鱼肉被咽下肚子,才发现小刺卡在了喉咙里,咽不下又吐不出来。
横梗着,拉扯出伤口,又在经年中结了痂,成了血肉里的部分,存在感不强,却又偶尔带来淡淡的血腥气。
Beta无法感知信息素,但他直觉车内的氛围不太对,他稳稳把车驶入地下车库,深深道歉:“抱歉傅先生,我话太多了……”
傅逐南并不计较:“没关系,记得去找蒋潜拿伴手礼。”
他下了车,没问司机最后的选择。
……
慕然回到慕家老宅的时候是晚上七点——他故意在画室里磨蹭到这个时间,就是想避开老爷子。
没什么,纯烦。
他磨磨蹭蹭的洗漱完,已经八点多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没睡着。
他又想起了化妆室里傅逐南说得话。
——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怎么会有没有呢?
他是个Alpha,他没有仰慕傅逐南很多年,他是为了姐姐才这么说的……
可是慕然想来想去,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害怕。
没错,他感到害怕。
除了害怕,还有无法说出口的愧疚。
因为他的欺骗他的谎言。
慕然翻了个身,发现窗帘没有拉上,月光撒了进来,冷冷清清。
“叮咚。”
手机响了。
慕然不想看,他抬起胳膊遮住眼睛,数着羊想把自己哄睡着,可数着数着,一只羊、两只羊……又变成了傅逐南。
还数到了123只傅逐南。
慕然气得重重捶床,一骨碌翻起来看手机。
竟然是许涵。
[许涵:然然?睡了吗?]
他想了想,发了个“没”过去,谁知下一秒,手机铃声骤然响起,许涵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
“你明天要结婚了?”
慕然揉了揉有点乱的头发:“昂,你没收到请帖吗?”
“……收到了。”许涵迟疑着,还是问了,“要出来聚一聚吗?就当开单身派对了。”
慕然看了眼时间,快十点半了:“还是不了吧,太晚了。”
“然然,周阿姨走之前给我打过电话,她说自己看不到你以后结婚生子的样子了,只能拜托我……如果你结婚的话,就把剩下的那封信交给你。”
慕然彻底清醒了:“你怎么现在才说?”
“对不起。”许涵诚意十足地道歉,“我忘记了……还是晚上听爸妈说要去参加你的婚礼才想起来……我想过明天再给你,但是我想你应该看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和傅逐南结婚。”
“……”
“然然?”
慕然无意识咬牙,妈妈去世时,他并不在妈妈身边——她早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强撑着把他送去了集训,说想要看他的奖牌是什么样子。
慕然去了,却在集训结束前两天收到了妈妈去世的消息。
他既没拿到妈妈期许的奖牌,也没见到妈妈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