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病房卫生间,空间狭小,空气不流通,隔壁床的陪护刚在这洗了饭盒,味道混杂难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湿漉漉的,他等了一会儿才出去。
边雪叫护士来拔针,杨美珍笑他:“在厕所待那么久干什么。”
护士也笑,就边雪没笑出来,他看了眼手机:“小明和方穆青说要来看你,陆听估计也快到了。”
正说着,门边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
“都说了买果篮,方穆青你买花干什么!”
“都送果篮没劲,买点花阿珍姨看着心情好。”
方穆青和韩恒明见门开着,一下子没了声,装出一副乖乖样跟杨美珍打招呼:“姨,今天精神挺好啊!”
“好啊,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杨美珍说,“我就喜欢花,天天吃苹果没劲。”
边雪给他俩拿了两根板凳,几个人围在床边,病房里热闹得让护士看不下去,走的时候连声叮嘱小一点声儿。
韩恒明说:“纪录片拍差不多了,姨,过段时间你就能看了!”
方穆青啃了个苹果:“都还没剪,早着呢。”
“咋这么扫兴,”韩恒明瞪他,“反正快了嘛。”
边雪这时才笑出来:“别吵别吵,要吵出去吵。”
“谁和他吵了?”韩恒明不服。
杨美珍打圆场说:“吵吵才热闹嘛。”
聊了老半天,隔壁床又开始吃饭,陆听进来时病房里一股炒肉味儿。
杨美珍先叫了他一声,看见跟在他身后的人,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芳儿姐,你咋来了?”
何芳杵着拐杖,敲敲陆听:“昨天就想来看看你,我儿子没空,今天才歇下来送我。我在楼下遇到小陆,刚好叫他带我上来。”
“你儿子那康养中心,生意好吧?”
“好啊,都挺好的。”
几个年轻人自觉站到窗边。
陆听挨着边雪,悄悄捏了捏他的指头。两人互相看了眼,什么都没说,又笑起来。
陆听把边雪的手套带来了:“冷吗?”
边雪将手伸过去:“冷。”
陆听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给他戴上,戴好了,正正角度,正中间落了片雪花。
“当我们不存在呢?”韩恒明“嘁”了一声。
“哪能呢?”边雪抬手,“好看吧,阿珍姨和陆听给我织的。”
韩恒明一眨眼,揽过方穆青:“得了,还是当我们不存在吧。”
陆听往后头看了一眼,杨美珍和何芳聊得开心,他这两天的担心一下子散了。
秦远山说他最近工作老走神,昨晚聚餐的时候问,一天天的想什么呢,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
陆听哪里敢说实话。
心放在边雪这头,跟找不着晞湾镇的路似的,一直没回去过。
“陆听。”
耳边传来边雪的声音,陆听一回神,发现大家都在看他。
“叫你好半天了……”方穆青说,“你那木雕不是放我公司了吗,前些天有个老板来谈业务,看上了。”
“什么意思?”陆听问。
边雪杵他一下,开玩笑说:“机灵点儿,方老板给你介绍业务。”
陆听一愣,听方穆青说:“他需求量大,我估摸着有个一组,一个系列?人昨儿还管我要艺术家联系方式,给不给?”
下意识看向边雪,边雪迎着外头的阳光,冲他笑:“艺术家,考虑一下?”
韩恒明搭话说:“艺术家,考不考虑把工作室搬去林城?那头干什么都方便嘛。”
搬去林城?
陆听几乎是一下子就心动了,去林城的话,他和边雪的距离是不是会靠得更近?
但边雪考虑好了吗?
他再次低头,被边雪抓了个正着:“别老看我,你先自己决定,决定好了再说。”
韩恒明和方穆青在一边笑:“我怎么觉得……看熟人秀恩爱怪瘆人的。”
边雪靠在窗户边晒太阳,这次竟然没反驳。
他扬扬唇角,不紧不慢地说:“瘆人也忍着。”
陆听尚在思考,偏头一看,却又开始走神。
边雪整个人被阳光照着,连头发丝儿都在发光。他感觉边雪每天都在变,有时候变得蔫了吧唧的,有时候变得像颗小太阳。
覆盖在他身上的雪,什么时候才能全部融化呢?春天快点来吧,快快发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