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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听看了眼客厅里的杨美珍,转回头时,边雪重新将水拧开,没有看他。

“有事,打电话给我。”

“你不是不爱接电话。”

边雪刚说完,陆听将手伸进他的衣兜,拿出手机往他面前一晃,面容解锁。

陆听输入自己的号码:“是你的话可以,我的号码,给你了。”

边雪挑了下眉:“是我的话可以?”

他知道陆听对接电话这事儿的抗拒,听不清楚,又无法识读唇语,听什么,听个响吗?

陆听没接他这话,继续说:“李东肯定会为难你,怎么办呢?”

边雪被他捏住下巴,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咧得艰难,但他依旧笑个不停:“那我就揍他。”

陆听松开手也笑:“那你打电话给我,骂他。”

“这么凶,你会骂人吗?”边雪往陆听身上擦了下水,甩甩手说,“车开慢一点,注意安全。”

“知道了,”陆听说,“明晚见边雪。”

边雪洗了一把枣要拿出去,刚走到门边,陆听喊了他一声“边雪”。

“怎么了?”边雪回头。

陆听走上前,微微低下点头。

正当边雪以为他要叮嘱什么的时候,他整个人抱了过来。

边雪一愣,一颗圆枣咕噜噜滚落。陆听身上独有的气味顿时将他笼罩,机油味被香皂的气息掩盖,没之前那么明显。

因为抱得太过结实,他下巴上冒出来的些许胡茬,全蹭在边雪脸边。

边雪笑了下:“怎么了啊?”

“抱一下吧,”陆听说,“明天都会好的。”

第20章

边雪回家翻出几个备份移动硬盘,通电检查没问题后,暂时放进了空纸巾盒里。

他今晚回小卖部休息,杨美珍很少打扰,这晚却敲响房门,拿了碗糖水荷包蛋给他。

蛋黄煮得很老,因为杨美珍总说溏心的不干净,吃多了会得病。边雪有时候会逗她,隔夜菜也不干净,你不照样不听我的。

“笑什么?”杨美珍问,“不甜?”

“刚刚好,”边雪喝了勺甜汤,“笑是因为太好吃了。”

“你就哄我吧。”杨美珍笑笑,端过碗准备出去。

“阿珍姨。”边雪叫住她。

杨美珍没有接话,安静地站在床边。

“晓晓走的时候,我就陪在她身边,”边雪对着她的背影轻声说,“她说别担心,她会在天上保佑我们。”

杨美珍好像抬手擦了下脸,边雪眼底模糊,没有看清。

“晓晓现在在哪?”

“我尊重她的遗愿,就地安葬。在当地的风俗中,脚朝河流象征灵魂顺流,回归祖先之地,”边雪看了眼窗外的天,“她说想变成流水,一路走走停停,完成没来得及实现的愿望。”

杨美珍的背影越缩越小,边雪眨了下眼睛。

“没良心的,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杨美珍上前关窗,影子隐匿在月色中,“你妈年轻的时候,总说要环游世界,我就说啦,外面有什么好的。”

边雪将老花镜递过去:“阿珍姨说得对,晞湾镇也没那么坏嘛。”

没有人拉上窗帘,白色碎花衬布轻轻摇曳,夜空深蓝,揉碎一夜的梦。

第二天雨下得很大,风刮得脸一阵阵疼。

晚上边雪出门,雨转小雪,气温骤降,他怀疑陆听出门没看天气预报,估计套了件外套就走了。

同学聚会定在镇上的一家烧烤店,大红横幅挂在屋檐下,大张旗鼓地写着:晞湾小学20周年同学会。

边雪拎着相机,被老板引入包间,刚打开房门,人声停止沸腾,目光齐刷刷向他投来。

包间墙面贴金色墙纸,顶上挂暖色灯泡,照得一屋男女油光满面,脸色蜡黄。

一个肿胀的男人起身迎接,高举酒杯:“边大摄影师来了?你迟到了半个小时,来来来,先自罚三杯!”

众人高声起哄,边雪回身带门,在靠近出口的空位上坐下。他特意穿一身灰色羽绒服,连牛仔裤也是深色的。

落在屋子里,依旧格格不入。

李东将酒杯塞进他手里,身边不知坐的谁,审视的目光将他从上到下扫过。

而后那人抚着杯底,作势把酒杯往边雪嘴里递。

“不是七点?”边雪纹丝不动,斜眼扫去,那人悻悻撒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