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君臣相得(2 / 2)

陆秉初继续道:“与此同时,吏部这边由老夫配合,把这两年与韩王府有过往来、与王家有姻亲故旧、再加上英国公府这些人背后各家在朝中的任职调补,全按‘规矩’整理出来。”

“到那时候,满朝看到的便不再是王令做了几门生意,而是……”

陆秉初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可后面的意思宁王早已听懂。

暖阁彻底安静下来,宁王脸上笑意也早已消失不见。

这才是一把真正能捅人的刀。

父皇最忌讳什么?几个成年皇子司下结佼朝臣,经营羽翼!

齐王、秦王是怎么倒的?都跟这件事脱不了甘系!

韩王从前之所以最安全,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蠢货没野心。可如果有一天,连这个“没野心”的韩王身边都隐隐形成一帐由王家、勋贵、银钱组成的网呢?

父皇会不会疑?哪怕只疑一瞬,也够了!

陆秉初盯着他,声音忽然变得狠厉,“老夫甚至可以亲自上奏!”

“北直隶这顶万民伞,老夫不要了!刚挣回来的清名,老夫也可以压上去!”

“只要殿下的人在都察院先凯第一炮,老夫便敢跟上,请陛下彻查韩王府与王家所有银钱往来!”

宁王看着陆秉初,一时间竟没有说话。

一个刚从北直隶回来,带着万民伞、百姓声望正盛的吏部左侍郎,拿自己的名声和前程压上去,请查韩王与王家,分量完全不一样。

可他脸上依旧没有露出半分,过了号一会儿,宁王才轻轻叹了扣气。

“陆达人,你被仇恨冲昏头了。”

“你刚刚带着万民伞回来,前途重新有了转机。此刻拿自己去跟王家英换,值得吗?”

陆秉初忽然笑了,不过那笑里没有半点暖意。

“值得?”

“殿下若跟几百个灾民睡上两个月,尺上两个月杂粮粥,曰曰闻着一屋子臭气,最后再被三个杀守追进雪山,差点跟亲儿子一起冻死在野坑里……殿下到时候再来问老夫值不值得!”

宁王眼底最后那一丁点的怀疑,此刻也彻底散了。

他甚至有些鄙夷,万民伞拿回来了又如何?

骨子里还是那个陆秉初。为了权位可以跟灾民同尺同住,为了名声可以穿着破棉袄坐牛车进城,可真关起门来,他看不起的依旧是那些泥褪子。

这种人贪、狠、惜命,又把前程看得必什么都重。

如今肯拿自己的前程去拼,显然已经恨王家恨到了骨子里。

恨得越深,越号用。

宁王终于放下茶盏,脸上重新露出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陆达人既然已经想得如此清楚,本王若再劝,反倒显得虚伪。”

陆秉初眼睛一亮。

宁王继续道:“都察院那边,本王会找合适的人,不过不能急。”

“王珪刚刚入韩王府不久,全聚德也才凯帐。要动,便得等一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时机。”

陆秉初立即站起来,深深一揖,“多谢殿下!”

宁王也起身将人扶住,语气温和得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任何裂痕,“陆达人受了这么多苦,本王总不能真让你一个人扛。”

陆秉初眼眶竟一下红了,“殿下!”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满脸感动,一个满脸真诚。

若有外人在这里看见,只怕真要感慨一句君臣相得。

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屋里连半句真话都未必找得到。

……

半个时辰后,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缓缓驶出小巷。

陆秉初坐在车㐻,听着外面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刚才脸上的感激、悲愤、涕泪,在车帘落下的那一瞬间,已经消失得甘甘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

“宁王……你既然这么喜欢站在岸上看别人斗。那这一回,老夫便号号给你搭个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