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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纪闻迦,你跟他联系多吗?

谈茵上大学后,就基本上只待在宿舍,很少回家。平时必需的用品已经慢慢搬到了学校,乐器这些也早已寄存在琴房。

剩下一些不当季的衣服收拾了两个箱子,她拖着箱子坐着室内电梯下到客厅时,冯琪琪正站在楼梯上看着她。

父女俩这段争吵声音太大、太尖锐,透过书房没有关上的门传遍了整个家。谈越当即就被吓哭,陈姨把他抱到房间安慰了好久,这孩子才渐渐睡去。

外面很晚了,谈如前还把自己关在书房,摔破了不少东西,一副等着谈茵回去道歉,不然就任由她自生自灭的架势。

冯琪琪没敢进去找他,见谈茵铁了心要走,一脸担忧地叫了她一声,走到她面前说道:“你爸爸是这样的性格,你也知道。越越的生日他也不记得,没有故意要忘了你的。没提醒他,是我的错……你现在跟你爸爸去道个歉,他会原谅你的。”

“凭什么?”

谈茵现在已经冷静了许多,刚刚吼了那么一通,嗓子痛,不太想多说话,面色也冷,一双眼睛哭了太久,看着仍旧是红的。

她压低声音的这句反问,让冯琪琪恍然间以为自己看到了另一个谈如前,下意识感觉到了一点畏惧,再开口时竟有些结巴:“他、他总归是你的爸爸,你们这样吵下去,对你也不好。”

谈茵却笑了笑:“我现在觉得很好,从来没有这样好过。”

她不想再多逗留,拖着箱子就要出门。

冯琪琪下意识拉住了她:“你就这样走了,不管了?”

在这一刻,谈茵多少懂得冯琪琪的心情。但她没有责任去安慰这个继母,正如这个继母也认为自己没有义务过多地去照顾她这个已经成年的继女一样。

这段关系里,冯琪琪从来没有把谈茵当作家人。因为她自己都还没有长大,事事都要遵循母亲和陈姨的意见,事事都躲在她们身后。生了孩子后,便更加忽略这个只在周末会回家,一回来大家都不太自在的大女儿。

其实,父女俩谁回家,她们都不自在。因这父女虽然关系不好,骨子里却是如出一辙的乖戾,都不是正常人。

现在吵成这样……

想到这里,冯琪琪又将谈茵抓紧了一点。

谈茵没有被这份挽留感动。她安静地挣开冯琪琪的手:“抱歉,我不该咒你。但你现在想要我留下,是觉得我把他惹毛了,还没负责让他消气,会让你最近的日子不好过是吧?”

“……”冯琪琪没有否认。

“总会适应的,”谈茵的声音舒缓而冷漠,“就像当初我适应你们一样。”

风凉话谁都可以说,但谈茵知道冯琪琪不会舍得离开。

现在冯琪琪感到害怕,是因为谈茵这个挡在她面前的防火墙突然不干了,谈如前的脾气少了最重要的发泄口,她用嬉笑来进行安抚的招数不管用了而已。

从此以后,她和她儿子会被摆到谈茵以前的位置,去承受谈如前最直接的情绪。

等到适应了,就好了。

那天,谈茵连夜回了外公外婆家。

老两口早在谈茵中考的时候,就已经看清自己这个以前的女婿,并没有要做和事佬的意思。

外婆拿出妈妈留下的房产证,交到谈茵手上,说那套房子在她上大学那年已经收回来,不再租给别人,就是怕有一天她要从那个家里搬出来,没地方住。

这么多年的租金也都给谈茵攒着,一起交给了她。

她花了好几个星期将房子收拾好,住进去的那一刻,她站在窗前,看着横拽在天际的夏云,只觉得神清气爽,从来没有这么舒畅过。

现在,她再次回到这个对她来说像是闹了一场革命的书房,竟然没有任何局促的情绪,更遑论紧张。

谈茵在茶桌前坐下,谈如前坐在另一端,倒是没假模假样地表演一套茶艺给她看,只是随意给她倒了杯水,开口问她:“你那个,写的那点东西,目前收益怎么样?还有流量吗?”

流量这种东西,都是转瞬即逝。赚了那一笔之后,后续作品没跟上,基本就无人问津了。

他特地提起这个,想必是已经预想到了这个结局,等着谈茵老实承认。

谈茵觉得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一脸坦然地答道:“没了,但我后面和梁笑又做了别的东西。”

“嗯,”他点点头,没记起来梁笑是谁,便自动略过,“市场变化是很快的,你们年轻人还是要跟上。”

人和人的关系竟是如此的此消彼长。

在强硬了一次,并且死不悔改后,就算是再严厉的父亲也会有点惧意。

想来是怕她又一言不合又发疯,谈如前的如今语气温和了许多,没再一开口就是打压。

他拿出一叠文件,递到谈茵面前:“看看吧,这是给你的。”

谈茵接过,翻了翻。最上面是一个银行信封,里面有一把保管箱的钥匙。谈如前给她在银行存了和谈越一样多的黄金。信封下面还有一张大额存单,数额很可观。

对于掌控欲强的父母来说,钱都是拿捏的子女的东西。不等到他们七老八十,走不动路的时候,是能少给就少给。

谈如前从来没有给过她这么多东西。

这当然不仅仅是出于愧疚。

存单下面紧跟着一叠资料,是国外几所顶尖音乐学院的招生计划,距离截止日期还有大半年,她可以慢慢挑选,耐心准备。

“我倾向于这所学院,”谈如前用手指了指其中据说是庙小神多的那所,“三封推荐信,面试加试奏,对你来说都很简单。不过,还是以你的想法为主。”

谈茵眼神动了动,没直接拒绝,只说会考虑看看。

许是谈如前刚刚那个商务谈得很顺利,他的好心情一直保持到了餐桌上。

五口人在桌旁,气氛还算融洽。

谈越是个性格偏安静的小男孩,喂饭本就不需要人操心,谈如前在桌上,他就更加不敢造次。乖乖地,陈姨给他夹什么就吃什么。

餐桌上不知道谁的手机振动了一下,谈茵和冯琪琪同时侧过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片刻后,冯琪琪将目光收回来,若无其事地夹了只虾。

谈茵拿过手机解锁,看清对面的消息时,不禁勾起了嘴角。

今天是纪闻迦送她过来的,说要履行作为男友的职责。

他对自己的身份转变适应得极为自然,似乎早在心里预演过千百遍这种场景。早上敲响她房门时,提着早餐露出很灿烂的一张脸。

死皮赖脸,迫不及待要登堂入室的姿态,像终于藏不住尾巴的小狼,害得谈茵不得不伸手推了他一把,说她没时间跟他闹,她要赶紧收拾出门,赶着上完课后去谈如前家里。

哪知道男生笑得更加荡漾,靠在门框上晃了晃手里的早餐,反问她:“闹什么呀?我真的只是来送个早餐而已。”

他今天也有别的事情要做,要回外公外婆家里,陪着家人吃饭,还要去下无聊的棋。因此更加宁愿自己可以每天都无所事事,只等着她一声召唤就傍到她身旁,和她黏在一起。

好可惜她现在不需要他。

只能恋恋不舍地收回几乎要将她禁锢住的视线,亲切又无害地告诉她,放心去收拾好了,他就在楼上,准备出门的时候叫他就好。

出门的时候牵了手。

在谈茵关好门之后,手就自然而然地被男生牵住。瘦长的指节灵巧地将她缠住,扣紧。走了几步之后。他才低下头,问了一句:“介意吗?”

是交往的关系,当然可以牵手。

但谈茵却由于毫无心理准备,而被他这个举动弄得有些怔忪,过了好半晌,直到红晕从脖子一直牵上耳际,才静静地说了一句:“随你。”

她是不会承认自己像这样被缠上其实是有点开心的。

现在也是,手机对面,男生已经吃过了饭,在进行饭后陪着老人家下棋的活动。拍了一张棋盘的照片,然后问她:「我什么时候可以来找你?」

小时候他是属于有多动症的那一类,要他乖乖在棋盘前坐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他宁愿一天遛三次外公家里那几条狗,都好过从事这种一点体力都无法消耗的活动。

谈茵:「下棋很好玩啊,你再玩多玩几局。」

JwJ:「可是,耳朵好空,不习惯。」

送她到楼下的时候,他把耳钉都摘了下来,交到了她手里,说外公外婆那里规矩多,要是看到他连耳骨都打了孔戴了耳钉,说不定要念他一整天。

谈茵:“那你为什么要戴呢,摘来摘去的多不方便。”

纪闻迦当时就笑了一下,“因为,感觉你会……喜欢看。”

喜欢看吗?

她的确是,很多次都被他那副样子攫取了目光来着。他竟然看得一清二楚。

替他保管个人物品的行为,明明小时候很习惯,她也习惯把自己东西扔给他。但现在却总觉得有种被他强行拽进了领地的感觉。

感觉如果告诉他,这些耳饰放在车里更方便,会被他用很过分的方法提醒她现在是他的女朋友。

谈茵没有再说什么,接过那堆东西就放进了包包隔层。

然后就顺理成章地连吃饭也要被骚扰。

“吃饭的时候别玩手机。”谈如前突然提醒了一句。

谈茵这才把手机放进裤兜,决定等下再理这个JwJ。

已经差不多吃完,谈如前放下筷子,看着谈茵说道:“如果消气了,就搬回来住吧。”

话一出,桌上其他人包括谈茵都愣了一下,气氛很明显地凝滞住。

见谈茵没表态,谈如前又接着说:“几个月了,你连个电话都主动不打一个,还得我这个做父亲的打电话问候你。你在外面一个人住,死活我都不知道,回没回宿舍还要问你辅导员要查寝记录。”

说得好像,他以前关心过她的行踪一样。他忙起来时,照样不管她死活。

谈茵眼观鼻鼻观心,尽量不去看桌上其他人,有些奇怪地回他:“我就在宿舍和家里待着,哪里也没去,你不用担心。”

但谈如前却话锋一转,直接说道:“纪闻迦。”

“……”

“你跟他联系多吗?”

他会问出这种问题并不突兀。

事实上,早在纪闻迦入学,安排饭局那天,谈茵临上车时,谈如前就把她叫到一旁,耳提面命过,要她尽量不要和纪闻迦走太近,饭局上的客套话听听就行。也说过要她回家,别一个人住在那里。

谈茵那时什么都不想听他说,几乎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现在她倒是明白了他的担忧。

她没急着说什么,只是问道:“怎么了?”

“那个小伙子,从小就喜欢黏着你……”

母子俩都是一副德性,明明房子那么多,偏要住在他和汪斯娆的家旁边。现在做儿子的,竟然就住在谈茵楼上……

开学以来,谈如前事情太多,应酬也多,虽然一开始就觉得不妥,但现在才回过神来。那对母子简直是居心叵测,说不定就是早有预谋,还是没放弃把他这个女儿从他手里抢走。

但他不能把话说得太直白,会起到提醒的反作用。所以他只是说道:“那么一个男孩子住你楼上,有事没事来找一下你,会耽误你功课,我不放心。”

谈茵喝了一口水,一脸平静地说:“没什么好不放心的,我已经有男朋友了,爸爸,这个人你认识。”

坐在她对面的冯琪琪突然勺子掉在了餐盘上,发出“咚”地一声脆响。

第32章 你克制一点

冯琪琪很少这么冒失,谈如前瞥了她一眼。

“手滑了。”她整理了一下脸侧的头发。

他又将目光转回谈茵身上:“谁?你男朋友是我认识的谁?”

谈茵高中时交过男朋友,他知道。

但那时候是小孩子在闹着玩,也没耽误她什么,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现在她长大了,主意也跟着大了,竟然交了个他也认识的男朋友。是学校里哪个同学?还是……

他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锐利:“刚刚是男朋友发的消息?你现在可不能……”

“我现在不能怎么?”谈茵问得一脸无辜。

谈如前难得语塞,像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坏榜样,不知道该怎么劝她才合适。

对面冯琪琪的脸色渐白,陈姨更是将眉头拧紧,一声不吭。已经吃完了的谈越在这时候放下勺子,左看看右看看,对这份寂静感到不解,便插嘴问了一句:“男朋友是什么意思?”

陈姨扯了张纸巾,堵住了他的嘴。

无言以对的寂静在空气中酝酿出了快乐的微粒,谈茵品尝到了,而后淡然一笑:“我开玩笑的,这么紧张做什么?”

“胡闹!”谈如前竖着眉毛,“这种玩笑怎么能随便乱开?”

谈茵扯了扯嘴角:“同样的事情,你们可以做,我想想都不行?”

“不过,”她慢吞吞地,舀了一勺汤,“想了想,现在的确太早了。等到他有本事当我的研究生导师再说吧。啊——”

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看向谈如前,“我研究生要去国外读是吧,那刚好,找个老白男,绿卡也到手了。”

“我吃饱了。”

冯琪琪放下筷子,走向谈越,将小孩子抱起,沉着脸走开。连桌上的手机都忘了拿。还是陈姨反应过来,追着她送了过去。

欸?

看来手机对面那个人,不是陈黎新。

谈茵目送着她出了餐厅,转向几乎是目瞪口呆的谈如前:“爸爸,我搬回来的事……”

“算了。”他下意识接了一句。

谁还敢让她搬回来?

出去一趟也不知道跟谁学得这么牙尖嘴利。长本事了,一顿饭的时间而已,就闹得所有人都不愉快。

片刻后,他恢复镇定,冲她摆摆手:“算了算了,随便你回不回来,你的房间反正在这里,门锁密码也没换,你自己看着办吧。”

——

“小迦啊,想什么呢?”

外公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心不在焉的,我都将你军了。”

纪闻迦干脆认输,盘着腿靠向椅背,伸了个懒腰,拿过一直没消息进来的手机。以为坏了,晃了晃,但别的对话框都正常,被他屏蔽了也依旧在不停地往上蹦。偏偏被置顶的那一个,没有任何动静。

这么忙啊?

他撑着下巴,撇着嘴开口:“女朋友,不回消息。”

已经无视他十五分钟了……

“茵茵啊?”外公在对面问了一句。

“嗯。”

“嗯?”下意识地点头过后,男生才讶异地抬眼,“您怎么知道?”

他刚刚有说漏什么吗?

外公却笑呵呵地,摸了摸趴在椅背上的猫咪:“你们不是在一起很多年了吗?”

他扭头看向窗外成片的斜草坡,“你小时候遛狗都要喊着她,就在那一块,玩累了就从坡上面滚下去,两个毛线团子一样,滚起来竟然这么大了。”

纪闻迦跟着看过去。

午后的光线带着股朦胧的倦意,他看着那里,许久都没有将视线收回来。

是啊,他们本来在一起很多年才对。

如果中途他没有离开。

如果她没有拒绝见他。

害他每次回来都只能躲在角落,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变瘦了,抽条了,穿着校服裙子,四肢细白像瓷器。

当然地就开始引人觊觎。

他在当时并没有办法阻止。

隔得太远,妈妈又总是看着他,警告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课题要完成。等到谈茵完成了她的课题,独立成长为勇敢的大人时,他才可以侵入她的生活。不然,她整个人生都只能被迫和他绑定。

这样人为地给他制造难度,他真怀疑自己跟他爸一样,被他妈给讨厌了。

还是说,她真是爱屋及乌,对最好朋友女儿的爱要胜过肚子里掉下的那块肉。

后来他竟渐渐想通。

妈妈的确是爱护着谈茵不假,但她同时也对自己这个儿子的未来充满了担忧。

正如她在他小的时候,因为不喜欢北美所谓的“政治正确”,乱七八糟的性别划分,害怕他在成长过程中连生理性别都搞不清楚,毅然决然地在他幼儿园时期就带他回国。等到他三观彻底塑形后,才替他精心规划下一步的路径。

说起来又何尝不是某种程度上的孟母三迁。

从出身起就走得太顺,想要什么全都有求必应的人,需要一个锚点来拉住他,他才不至于阈值提高到什么都没办法满足,像北美大多数走上歪路的青少年一样,沉迷于一些会把他玩废的东西。

谈茵就是那个吊着他,拉住他的锚点,在他少年时期就种在了他体内,等待着开花。

无论她愿不愿意,这都是她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不再看向其他人,只看着他,只拉着他。

手机屏幕在这时候亮起,他的眼睛也跟着苏醒。

谈茵:「耳钉,现在可以来拿了」

被召唤了。

胸腔内愉悦的情绪几乎要膨胀出来。他安静地起身,还没说话,眉眼就已经泄露出他的情绪。

外公将猫咪抱上膝头,摸着小猫耳朵露出了看透一切的笑:“去吧。”

深秋的天气完全变换莫测,中午太阳还高高挂着,没一会儿就气温骤降,起了大风。

谈茵抱着个小木盒走出楼道时,天空已经变成了灰色。风很大。她只穿了一件薄衬衫外套配短裤,镂空的花边袜堆在小腿不过膝,刚好遮住她被撞得青紫那一截腿骨,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发现。

她其实不必走得这样急,像是要逃出那个地方。但多逗留,看到他们尴尬的反应,并不会让她心里更得意。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一张嘴就在为难别人,更希望和所有人都井水不犯河水。

风吹在眼睛里,昏昏的,让人有些泪意。

为什么呢?

谈茵想到她离开家门时,爸爸的表情。

欲言又止,像是起了些挽留的意思。终于,他也觉得这个家让他不自在,想要拉回一个盟友吗?

但是在那个时刻,她却只心疼以前的自己。

她怕了那么久的人,随着年龄渐长,竟也变成了一只纸老虎。那她这么多年的委屈算什么?

说话好累,吵架好累,打起精神和不喜欢的人相处,无论有没有占上风都好累。

于是她只是平静地说了声:“我走了,有空会回来。”

便走进电梯下了楼。

她没跟保安输入车牌让纪闻迦进车库接,而是选择自己走去小区门口,反正也不远。

只是没想到天气一下子巨变,妖风刮得太大,简直要刮得她脑仁疼,眼睛更疼。

头发被吹乱,糊在脸上。她没管,顶着风往前走。不防脚步一个踉跄,往前直扑过去。

一只臂膀却在这时从背后将她捞起,收拢在她的腰际。接着,她整个身子都被轻轻巧巧地揣进了一个怀抱,紧紧贴住。

鼻尖撞在男生的胸膛上,像撞进童话里糖果砌成的堡垒,让她的鼻头瞬间就酸得要命。

“公主,”他一张口虽然总是有些轻浮,“就算你害怕我们的事情败露,也得考虑下天气吧,在车库等着多舒服……”

他伸出脑袋越过她的肩头去看她,身躯将她包裹得更紧。他看到她的泪水已经盈满了眼眶,却还顾及着面子躲闪着不愿让他看,因此也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你……”他收起了那副调笑的语调,用双手捧住她的脸,“你又哭了?你又被骂了?”

但是,但是……

莫名地谈茵就觉得自己好像把他当成了阿贝贝,怎么会,一见到就会自发地产生依赖。

如果他不要凑这么近,近到好像下一刻就要舔上她的眼睛就好了。

不过,最近她在他面前哭的次数未免也太频繁,谈茵觉得这会让她看起来太没用,立马就开始语无伦次地解释,她哭不是因为被人骂,而是好像说了让人难堪的话,在当下很爽快,事后又在纠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什么什么的。

纪闻迦没有再盯着她的泪水,而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将她拥进怀里。四面刮来的风被他挡住,她听见他在她耳边,温柔地说道:“因为谈茵,太善良了,道德感太高,所以才会有这种矛盾的心情。你爸爸向你示弱了对不对?可他示弱并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我知道,我当然清楚,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家被别人一家入侵了,现在他也跟个外人似的,心里不好受而已,”她的声音闷闷的,“但是话说回来,道德感高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当然不是在夸奖你,”他残忍地指出来,“如果行为上的道德瑕疵会让你有心理负担,恰恰是因为你的过去太没有容错的空间导致的哦。”

犯了一点点错,就要被惩罚。

已经习惯了,所以现在她也在自发地惩罚自己。

这样的女孩子,一旦尝试到放纵的滋味,会很容易坠入深渊的。

他要保护好她,不会再让任何想要占她便宜的人接近她。

她身边的坏人,有他一个就够了。

“过得很辛苦呢,姐姐。”

「姐姐」这个称呼,在这一刻似乎被赋予了特殊的含义,谈茵听懂了。

他在叫那个,本应成为他的姐姐,和他一起长大的那个谈茵。

会是什么情景呢?

一直到被他塞进副驾驶,她还在思考。

精巧的膝盖骨被风吹红,瓷器一样呈现出粉粉的颜色。小腿袜往下缩,露出一截还未散去的淤青,好突兀。

纪闻迦发现自己在这个时候,竟然更关心她有没有被吹冷,药油有没有好好涂。花了很久,才把目光从那里移开,注意到她怀里还抱着一个精巧的木盒。

“啊,”他微微睁大眼,想起了什么,“这是我送的?”

在瑞士买的那个八音盒,没想到她还留着。

“嗯。”谈茵点点头。

他送她的东西太多,贵的便宜的堆了一屋子,杂物一样,她在当时并没有特别珍惜。从以前有妈妈在的别墅搬到这个房子时,还被她扔掉了很多。

但这个八音盒……

“那之后,我亲了你,”男生显然也回忆起了这一幕,“你还骂我变态。”

于是封闭的车厢内,空气也跟着变了。变得黏腻,灼人,安静。呼吸都要变得小心。

“你真的知道变态是什么意思吗?”他紧跟着问了一句,身体朝她挤过来,慢条斯理地逼近。

他的手指落在她摊开的手掌上,顺着掌纹抚弄。

很痒,为了阻止他作乱下去,谈茵只好收紧五指,抓住了他的手,然后被顺理成章地反包住。这时她才意识到他的手究竟有多大。

气温一下冷一下热,让谈茵的脑袋有点晕,脸也开始发烫。她小声指出:“你现在这样,就,就有点……”

变态了……

笑什么笑?

这样骂他之后竟然笑意更深,像是迫不及待要露出真面目。

也太得意忘形了吧……

她挣开他的手,将八音盒放在脚边,拉开包链,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你的耳钉,还给你。”

他今天这套耳钉不算太高调,好歹没带钻,小巧且花里胡哨。钛钢材质,尖锐地躺在她的手心,更衬得她有种循规蹈矩的乖憨。

让男生忍不住又想使坏。

他没有接过,而是把耳朵递到她面前:“你帮我戴。”

和第一次她好奇地打量他耳朵的目光被他捕捉到,而后他挤过来凑近她,要她数一数究竟有几个洞的场景差不多。

苦橙和香梨的味道变得浓郁,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早在那时候他就试图诱捕她。

如今他已经毫不掩饰。

他一回来就买了她楼上的房子。亲切的问候,细致的关怀,还有每次在她心情低落之时恰到好处的安慰……

种种被她刻意忽略的迹象织成了一张捕兽网,于此刻逐步成型。

偏偏,在这个时候,她不想逃脱。

她的手很冰,触上他泛着红的耳朵时,被烫得指尖微蜷。停顿了好几秒后,才继续动作。

密闭的空间里,太过私、密的行为,因其正当性而让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只有暧昧在大张旗鼓地发酵。

谈茵没有幻想过这一幕,给男朋友戴耳钉什么的……以前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和这样危险的人交往。脑袋也因感觉手指和耳朵在进行交合而变得晕眩。

为了不让自己继续产生过分的联想,她开口问道:“耳洞是什么时候打的呢?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轻声细语的,似乎在注意不要让气息喷洒到他耳朵上,但听起来却更加像藏着钩子。

纪闻迦闭上眼睛,摇着头答道:“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八年级的时候,想打就打了。”

他不想告诉她,是因为见过她第一任男友那副,将国际学校的校服规规整整地扣着,头顶到脚都写着“优等生”三个字的形象,所以回到纽约就叛逆地给自己穿了好几个孔。

这样幼稚,也只是想看看,假如他成为她完全不喜欢的样子,她是否还愿意让他接近。

这句回答在谈茵听来十分随心所欲,像是在告诉她,想做什么不一定要有理由。

她点点头,很感兴趣地又问:“那你没纹身?”

“你喜欢看男人纹身?”他睁开眼,敏锐地看向她。

谈茵被他看得心里一惊,赶紧借着要戴另一边的耳骨钉,将他的脑袋掰过去,解释道:“没有,就是觉得,有些视频里面,有纹身也还蛮好看的。”

他没被她唬弄过去,拧着眉头问:“什么视频?推上的视频?”

再聊下去,xp就要暴露了。

谈茵强自镇定着开口:“问太多了啊,我告诉你,无论你以后和哪个女孩子谈恋爱,女人的书架和搜索记录,都是要带进坟墓的秘密,是比聊天记录更私密的东西。你记住就好。”

纪闻迦不喜欢她这种,不把这份交往当回事,总觉得他们是彼此过客的态度。但就连这样玩笑般交往,也都是他耍心机骗来的。

他没资格计较什么。

垂下眼,他将话题转回去:“不过,如果当时你在的话,我应该会想要你给我穿孔。”

谈茵将最后的耳骨钉替他戴好,正身将背脊抵上椅背,想了一下,才一本正经地答道:“这样啊,那我得要先考个穿孔师证才行。”

“私底下打也没有人会抓你。”

纪闻迦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已经有些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了。他只是在想,怎么过了这么久,她还有一点泪水挂在眼角?

怎么看都是在等着他舔干净。

“你说,如果我真的被你妈带走,成为你的姐姐,我们会怎么样呢?”疑惑了很久之后,她终于问出口,“那我们……这样就不行了吧。”

什么啊,说这种话……

纪闻迦愣了一下,随后竟然连呼吸都在变重。

不行了?

哈,不行了。

他好兴奋,感觉脑浆都在沸腾。

胸膛不知道什么时候抵过来一只手,绵绵的,弯折轻颤。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将她堵得整个人都要陷落在椅背上。

“在车里,你克制一点。”谈茵警告他,一双微红的眼睛却没什么威慑力。

男生笑着重复了一遍:“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姐姐,谈茵。”

一只大掌竟毫无预兆地将她的膝盖捂住,害她条件反射般就要并拢双腿,肚子也小幅度地抽起来。

“你——”

才说出一个字,她的话就被他的舌头堵回去,要将她吃掉似的叼着吮。

“我们……”

挤进她嘴里的话含含糊糊,像在呓语,但她听得清楚,清楚到连头发都在发麻。

“会乱伦噢,姐姐。”

第33章

到底是她的脸烫,还是他的呼吸烫?

她根本不是他的姐姐,本不该顺着这句话产生一些不该有的羞耻感。可这句话这当中暴露出的预谋,却让她当即就开始颤抖。

至于害怕成这样吗?

纪闻迦不懂,这才哪到哪。

他闭上眼睛继续亲她,空着的那只手横过她的椅背,屈肘搭下来,反扣着她的下巴将她的面颊抬起,轻抚着她颊边的嫩肉。手指在需要她张嘴的时候掐上来,挤得她连唇瓣都乖乖裂开,微微嘟着,像是她在痴痴地索吻。

而他只用柔情地舔舐她的嘴唇,吃到唇瓣泛出潋潋的水色,再顺着张开的齿关探进去,轻而易举地进到她嘴里纠缠。

好过分。

他们昨天才在一起。

他昨天才说过,接吻什么的得要她教他。

可是,他这个样子,不仅自己摸索着出师,还一边亲吻着她一边问道:“不是说了要姐姐来教我吗?怎么这么不用心,舌头老是躲在牙齿后面……”

“唔……我没有……”答应你。

“吐出来一点。”

男生压低的声音因为太过喑哑,就充满了命令感,让人不得不顺从地照做,然后被狠狠地吮出水声。

亲成这样竟还不够。

他趁她失神,双颊因喘不过气,呼吸都被掠夺而泛起潮红,眼睫轻颤着呈现出一股发情的痴态时,一边抚摸着她的耳朵,揉压着那颗耳珠子,一边坏心眼地邀请她来做客。

“到我嘴里来。”

“每次都是我来亲你,你也来亲亲我啊,姐姐。”

哪有每次。

一共就亲了三次而已。

是因为缺氧吗?谈茵总觉得自己现在被他抚弄得有点神智不清,喉咙舒服地哼唧,像被勾出了点什么,连脚趾都在鞋头内羞涩地蜷起。

半边脸连同脖子都泛起一阵一阵的酥意,男生在说出那句请求后,就从她嘴里退出来,嘴唇对着她的下巴轻啄。

更糟糕的是,他的手掌一直捂在她的膝盖上,害她想要并腿都害怕是在欲盖弥彰,不小心将他给夹、进、去。只能双腿僵直着,忍受着这样肉贴着肉的折磨。

好险,他并没有强行掰开,只是随着呼吸换气的频率一下一下地用指尖轻轻摩挲,将她冰冷的膝盖捂到发热。

……

……

为了不让他发现自己这样失态的反应,她只好应他的邀请,第一次主动抬起下巴,去亲他。

似乎是没想到她真的会照做,男生有短暂的愣神。

被软软绵绵地亲了好几口,他才感觉到心脏跳动得厉害,跳到喉头,连舌尖都开始不规则的颤,像被灌进了一口甜白。

垂下眼,谈茵的面颊亦是粉融融的,他改用双手捧住,诚实地张开嘴,期待着她探进来。

舌面相贴,胶在一起,濡濡地发出暧昧水声。

谈茵亲起人来的风格,跟她这个人差不多。温温吞吞地,含着他轻吮。逼得他不得不压着燥意,轻轻地央求:“舌头,再缠上来一点。嗯,我不咬……真的。”

她的脸实在是热,呼吸也热。

双臂虽没有兜上来,但整个人迷迷瞪瞪的,鼻息声颤颤,有种任人欺凌的错觉。

“怎么亲都可以吗?姐姐。”

她的眼角有泪渗出来,细细的一根水线,滑过下颌,顺着脖颈浸入领口。

“脖子也可以?”他追过去,呼吸灼进水线里,烧得她缩着脖子就直往他怀里拱,却投怀送抱得正中他下怀。

后颈被摩挲着按压,落在颈边的一个个吻像有灯花在炸,轻轻重重地,不知道要烫出多少个洞。

纪闻迦的手指搭在她颈侧,下意识地缓缓收紧,又放开,而她并没有挣扎的意思,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哼得他骨头都在痒。

他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你看的那些视频里,有掐脖子吗?”

怀里的身躯明显一震,接着,他才听到一句嚅嗫的否认:“……没有。”

说谎。

摩挲着她后颈的大掌将她的脑袋掬起,男生让她仰躺在他手心,对上他的眼神。

一张脸仍是那样清纯美丽,甚至因为双颊上恰到好处的红润,显得更加美丽。

他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面颊,压低声音,轻轻、轻轻地问:“有把脸敲得乱七八糟吗?”

谈茵这下是真的想捂住脸了。

怎么会,怎么可以这样问她。

头好痛,像有根针从后颈一直扯到脑仁。她摇着头,伸手就要将他推开。

“好了好了,”他一把将她摁回怀里环抱住,一边亲着她的发顶一边安抚道,“没关系……我不问了,不问了。”

但她的额头真的很烫。

纪闻迦忽然感觉到一点奇怪,用额头贴住她的:“……你发烧了?”

啊?

谈茵眨眨眼,从天旋地转中勉强回神。

这样说起来,脑袋的确是,晕得不正常。

还以为是被亲透了……

原来只是发烧。

她松了一口气。

每到秋冬交界的时候,谈茵总会受点风寒,发烧一次,或者好几次。不是今天,也会是下次刮风天。

家里有常备药,不需要紧张兮兮地去医院吊水,纪闻迦将她送回了家。

这是他搬到她楼上后,第一次进入她家里,被迫带着一种心无旁骛的态度。

她这里才是连男士拖鞋都没有,他穿着袜子踏进来,心想他才不会等着她给他准备,拖拖拉拉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他自己从楼上拆几双新的下来就行。

“我要洗个澡,吃完药睡一下,”谈茵还没烧糊涂,从医药箱里翻出来体温枪量了一下,不算高烧。她拿着消炎药和感冒药,对着纪闻迦说道,“不然你先去忙你的。”

除了照顾她,他还有什么可以忙的?

但她看起来并不需要人照顾。

很独立,尽管人很虚弱,仍旧轻车熟路地从即热饮水器里接了水,还记得给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纪闻迦倒一杯。

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她小时候被书页割伤了手指都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更不必说吃药。小孩子喉咙细嫩,胶囊吞不下去,药片大了会卡,每次都需要人哄好久才肯吃。

到底是有多不被人在乎,才会自己把自己哄得这样独立。

看到他表现出了难得的不知所措,谈茵对他笑:“我真没事,你在这里我反而不方便。”

要洗澡,要换睡衣,要担心房间乱不乱,有没有什么不方便他看到的东西。

在和他亲了那么久,又被问出了那种问题之后。

他在这里,会让她很有负担。

而且,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她在性格塑形的青春期没有什么容错的空间,就连生病都怕给人添麻烦。虽然知道这种心态不对,但她仍旧不想给他留下自己很需要人照顾的印象。

意识到她实在是需要独处的时间,纪闻迦没有再强留。

他点点头,告诉她有什么事情给他打电话,他就在楼上。而后,摸了摸她的脑袋,先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谈茵一个人。

她安静地洗澡,吃药,将自己裹进被子里,任由睡意一点一点地将自己吞噬。

昏昏沉沉中,她想,她果然是个很坏脾气的人,莫名其妙地就要将人推远。

为什么不让他留下来陪她呢?

也许是,他太过耀眼地站在那里,想要做些什么却无从下手,这样的反应让她觉得,他想要看到,想要与之相处的人其实并不是现在的她,而是以前那个幸福开朗的她。

但她已经不一样了,她没有办法变回去。

她不想看到他失望的眼神,所以干脆自己先躲起来。

反正,她已经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和所有人都不交心,只维持点头之交的关系。

反正,孤独的每一天都让她感觉到轻松而快活。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手机振动吵醒时天色已经擦黑。

她接起来,听见纪闻迦在电话里说:“开门。”

这种时候,她才多多少少有点承认,其实她是陶醉于这种感觉的。

她披上家居外套,穿着拖鞋开门。仰头看到纪闻迦一手提着保温餐盒,一手拿了双还没拆的拖鞋,眉眼漂亮不羁,有不良的气质。

举止更是不良,因双手都拿了东西,干脆倾下身子,将额头抵上她的。

谈茵眨眨眼,感受到他的呼吸,佯装镇定,没有后退。

几秒后,他笑着说:“好像没那么热了,吃完饭再继续睡吧,我自己带了拖鞋。”

陶醉于这种……这种将绳索松开后,他反而自己叼着回来,将她缠绕得更深的感觉。

纪闻迦吃饭特别挑剔,吃过了太多好的,没什么口腹之欲。只是因为年纪轻,体力消耗大,饿得快,所以用于填饱肚子的食量大而已。

照例是厨师上门来给他做饭,给谈茵另外做了一份清淡的山药丸子汤和时蔬排骨面,免葱免胡椒。

他在楼上已经把他那份吃完,现在只是专心坐在桌子对面看她吃。

目光压在谈茵头上,害她一抬眼就要和他对视,自然地就开始感觉到煎熬,想起自己在车里被他亲到腿、心、濡、湿,连发烧都错以为是在发情。

她将脚尖缩回来,点在地上,没抬头,问他:“你不玩手机吗?”

纪闻迦撑着下巴摇头:“我没那么爱玩手机。”

“那你找点别的事情做吧,”谈茵飞快地看他一眼,“别老是盯着我看。”

“不能盯吗?”男生有些困惑,“看别的地方,会更不礼貌吧?”

她的房间,他至今没有好好地观察过,只知道一眼看过去很整洁。正因为整洁,所以刚刚她在浴室前洗手的时候,他的目光追随过去,便很容易看到洗手台旁的电热毛巾架上,挂着她的内衣裤。

他时常觉得,他对谈茵有一种很动物性的想法。无论她变成什么样,什么性格,只要她存在,他就想要拥有。但这种话说出来会很冒犯,会显得不够尊重她作为人的主体性,似乎她存在就是为了被他驯养。

吃了几根面,已经吃不下,正小口小口啜饮着山药汤的女孩子,刚刚还在车里迷蒙着一双眼含他的舌头。

对才退烧的病号,他不该这样不道德。借着「男朋友」这层身份,仗着她不好意思拒绝,就明目张胆地用眼神去侵犯她。

欲望沉潜在内心深处,被独处的氛围滋养,快要抑制不住地突出来。

回家当然是更得体的选择,但他舍不得。

克制着克制着,他将目光移开,看到一旁的置物架上摆放着的药油,笑了一声。

还不如看她的脸呢。

现在他有事情可做了。

男生起身时,谈茵还有些莫名,不知道他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直到他转过身,拿着他昨天送的那瓶药油走回来,而塑料袋并没有拆开,她才有些像是辜负了他的心意一样解释道:“昨天太累了,而且不碰的话,也感觉不到疼,就没涂了。”

“噢,”纪闻迦点点头,竟然在她旁边蹲下,微仰着脑袋问道,“所以,介意吗?我给你涂。”

说话间,他已经盘腿在她脚边坐下,手指隔着宽松的睡裤捏着她的腿肚子,将她赤着的脚掌端起来,端到掌心捧好。

他喜欢做了之后,再询问她的意见。

这样就不止是单纯地询问,而是一种宣告。

谈茵没有交往过这类型的混蛋。

性情差不多的两个前任,总是会因为她的高不可攀而退缩不前,好像她是什么只能远观的风景,身上竖着各种警示牌。

她的警示牌是谁竖上去的呢?

想了想,是她面前的这个人。

这份针对别人的警示在他看来是却偏偏是只有他能读得懂的暗示,在启发着他只要无视规则,就能得到一切。

幼、驯、染……

这个日语词竟能比中文的“青梅竹马”要更能概括他们之间的羁绊。

宽松的裤脚被男生卷起,衣褶窸窣的摩擦声回荡在耳边。谈茵咬着下唇,尽量放松,不让自己显得太紧绷,微微蜷起的脚趾却将她出卖。

他将药油倒进掌心搓热,不知道用什么配方调配的,倒是没什么刺鼻的气味,只有淡淡的药香。

触上来之前,他抬眼看向她,似乎在确认她的反应。

她还能有什么反应?

他都那么、那么明显了。

突然间她就想起了之前做过的那个梦。

他不知道她梦见过什么,仍旧像是读懂了她一般,亲切地发出邀请。

“脚没地方放的话,可以踩上来哦。”

天气已经转冷,不穿袜子会让她双脚冰凉。他端住她脚掌的手因为要搓药油,已经放置了她许久,让她翘着脚丫子在空中孤零零地晃着,等待着被什么温暖。

她需要一个脚垫。

这样巨大的诱惑,她实在难以违抗。

但是,她不想那么快就事事被他牵着走。

想了想,她说:“你先把腹肌给我看看。”

第34章 还有精神玩我,感冒好得很快嘛

秋夜当中有渺远的光亮,四下一片岑寂。

纪闻迦一声不响地看了她几秒,随即说道:“看不出来啊谈茵,这么窝窝囊囊的,该占的便宜一样没少占嘛。”

“不是,”谈茵被他激得音量增了一点,“我还没开始占呢!”

只是打算而已。

但他隐隐挑衅的态度,却将她唯一一点怯意都打消。她绷着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静,垂眼俯视他,用眼神催促他赶紧把衣服撩起来。

装出来的镇定到底比不上纪闻迦天生脸皮厚。

他很苦恼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举起手朝她来亮出自己油油的掌心,用投降的姿态明目张胆地进犯:“我手上有油啊,公主,怎么办呢?要不劳烦你……自己来?”

什么什么自己来?

这样不更成她在占便宜了吗?

可话都撂出来了,她总不能在这时候退缩。

一颗心怦怦跳着,她将悬在半空中的脚,缓缓地伸向他。她这样豁出去的动作,终于让男生面上那股怡然自得僵立在了脸上。

他穿的卫衣好暖和,谈茵在那里流连了一下,才绷着脚尖去挑他的衣服下摆。

她的脚实在凉,触上暖烘烘的皮肤时,二人皆是一激灵。

“你的脚好冰。”他这样说了一句。

谈茵却没管,眼神渐渐兴奋,一鼓作气,抬脚上挑。男孩子规整漂亮的腹部肌肉终于展露了一角。

其实这并不是很利于观赏的姿势,她的脚支得也很累。也许她应该将下摆挑到他嘴边,让他乖乖叼着,或者干脆叫他站起来,把衣服脱了。

这个想法才产生的下一秒,男生就一把攥住她的小腿,让她的脚底紧贴住他,像紧贴住一个烧红的炉膛。她的脚背连同惊鸿一瞥的巧克力块一齐被他的衣服盖住,她眨眨眼,看到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还有精神玩我,感冒好得很快嘛,但你的脚真的太冰了,还是等下再看吧,别急。”

“谁急了……”谈茵反嘴一句。

倒也没把脚收回去,就这样踩在他的小腹上,被他的体温熨着。他呼吸时,坚实的腹部会迎上来,很不经意地舔舐感,像是在提醒她,别忘了要用力踩。

可他的表情实在若无其事。

他的掌心被他搓得很热,覆上她的腿骨,在淤青处将药油揉开,打着圈按摩。

谈茵的骨架小,四肢看着纤细,但因为常年不运动,肉都是白白软软的。小腿肚上腻白的肉被他捧在手心,她的腿几乎是被强行固定住,与他连接。

怕破坏血管,纪闻迦没有用很大的力气,轻轻的,让她很舒服。踩在男生怀里的脚趾下意识地张开,又蜷缩。

她不知道自己正在折磨人,没意识到他的呼吸渐渐变了。

只知道自己有些舒服过头。

……

……

而她面前这个男生,虽然不能被称之为“男人”,仍是少年气十足的样子。但他骨架舒展宽阔,利落强健,就连手掌都宽大得过分……稍微靠近一点,她就能被完全笼罩。

实在是,衬得她过于娇小了。

……

而且他已经猜到,她看过些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

突然就开始有点后怕,幸好没有真的往下踩。

总觉得,继续下去,会被一点都不温柔的弄坏。

会……会吗?

害怕脑海全部被那样的场景占据,谈茵强行让自己回神,试图跟他聊点别的。比如,嘟囔着辩解:“我,我也没那么窝囊……只是今天心神耗费了很多,一吹风就感冒了而已。”

“嗯……”他顺着她的话点点头,仔细看着她,“所以,不窝囊小姐,今天回家发生了什么,你想聊聊吗?”

药油吸收得很快,他又倒了一点在掌心搓热。

一般情况下,谈茵是不想聊自己家庭的。

但纪闻迦不一样。

某种程度上,他更像她的家人。所以她并没有客套地用“聊起来会很长,一两句说不清”这种话来搪塞,而是简短交代了她之前搬出去的经过。

在这过程中,她假借调整姿势将脚从他怀里撤出,但又没敢干脆收回来引起他的怀疑,只好暂时先搁在他膝头。

“我爸给我了一点好处,叫我搬回去,”她继续说道。“哦对了,他还叫我防着点你,不要跟你走太近。”

这句话她说得有些顽皮,脚丫子不经意间晃了晃,很可爱的小女孩情态。

一副柔软的躯体本来就香得要命。漆黑的发丝披散下来,落在莹白的脖颈上。脚背是同样的颜色,白得晃眼。

在干什么?

他这样善解人意地怜惜她身体冰凉,脚丫子太冷,好心将她揣着,暖着,即便被她踩得胀痛不已,声线颤得快要掩饰不住,也没有真的攥着她,要求个解脱。

口干舌燥。

别晃了别晃了。

骚宝宝。

为了阻止她继续晃下去,猝不及防间,他低下头,在她的脚背上亲了一口。

亲完他才冷静地为自己这个动作添上注解:“这个倒是说得没错,是要防着点。”

在谈茵微微震颤的瞳孔中,他恋恋不舍地将她的脚放下,替她穿好拖鞋:“好了,已经吸收了。”

而后,他起身去洗手,边洗手还边问她:“然后呢?你要搬回去吗?”

谈茵坐在原地,注意力很是涣散,整个人卡壳了似的。

她的脚趾头像是憋了一股劲儿往里抠,片刻后,她终于想到该说什么,反问道:“我要是搬回去,你会怎么样?”

纪闻迦回过头:“我就借住在你家咯,刚好可以帮你气一下那群人。反正我已经是你男朋友了。”

谈茵没有回话。

他眨了眨眼:“嗯?你没干脆承认,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吗?”

他用的不是普普通通的「交往」两个字,而是男女之间心意相通后的「在一起」。

谈茵对这样的用词持谨慎态度。

男生的影子被灯光投在地板上,在静谧的室内显得颇为幽玄。他问得轻巧,她也就没多想,摇着头告诉他:“没有,我把话题转开了。”

现在想起来,好像她给陈黎新泼了盆脏水,不知道谈如前有没有为难他。

她浅浅的走神没有瞒过纪闻迦的眼睛,但他选择不继续追问。

这样会显得很像是逼问,虽然他的确很想。

男生漆黑的影子再度靠近她,看不清表情,她只能听到他在问她:“吃完了是吗?”

“噢,是。”她站起来,打算收拾碗筷。

纪闻迦却先她一步将汤碗收走:“坐着吧,我来就好。”

她跟着他走向洗碗池,看着他挽起袖子,处理垃圾清洗碗碟,动作很利落。

越过他宽阔的肩头,她的目光很惊奇:“你居然会洗碗!”

男生弓形的嘴唇弯起来,“学校偶尔会组织义卖,筹钱捐赠给流浪汉或者流浪动物救助中心,卖的东西千奇百怪。有时候我们会动手自己做,也会动手清理。”

他的日常真的很丰富,不像她,迄今为止似乎只尝试过很少的事。

很不一样的人生,不一样的两个人。

一点都没有考虑过未来,突然凑到一起的关系,一旦崩塌,真的会很难办。

所以才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就让人知道。

无论是她爸爸,还是他妈妈……

说起来,真的很对不起Gloria。

在Gloria看来,她和纪闻迦,应该也是乱伦的关系吧。

可是她,竟开始变得有些享受。

谈茵在无意识中轻叹了一口气。

回过神,纪闻迦已经将碗碟都擦干,放在了架子上。高大漂亮的男孩子,正垂眸,安静地观察她,像观察一颗树脂。

透明、无瑕,但坚固。

她有多容易被看穿,就有多难被改变。

他眼神当中的侵略感收敛了许多,已经不再是要做什么的氛围了。

手指上还残留了一点水珠,他屈起食指,冲着她的面颊将水珠弹上去。

谈茵被弹得眼睫轻眨,除此之外,并没有大的表情,眉目精巧得像个人偶。

“在想什么?”他忍不住问。

本来是没想什么的,但有件事情,她想问问他。

“我今天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她斟酌着语气开口,“或许是我怀揣着恶意误会了别人。但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应该不会主动对人有恶意。”纪闻迦说,“所以是什么?”

谈茵:“冯琪琪……也就是我爸现在的老婆,我怀疑她有点在开小差。”

因为没有证据,「出轨」这种定论不能随便下。

纪闻迦对谈如前这个老婆有过耳闻,是谈如前的学生。当初结婚的时候,他妈在家里连骂了谈如前好几个月,说他对学生竟也能下手。

如果年纪相差这么大,开小差也不是不可能。

“你想弄清楚的话,这个很好查,”他清淡地笑笑,有种不符合年纪的镇定,“通话记录这些,我可以帮你弄到手。”

……谈茵差点忘了,他是天龙人来着。

“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之喜,你可以提前准备好,让你爸进行财产分割了,”这种事情纪闻迦见得太多,说话时,眼底浮出一丝冷漠,“之后无论他们两个走向什么结局,再来一个谁,都和你无关。”

谈茵听懂了他的意思。

偶尔也会像这样惊异于他的凉薄。

他在暗示她,以谈如前今时今日之地位,离开了一个冯琪琪,也会有下一个更年轻的冯琪琪。

已经破裂的关系永远无法修复,攥在手里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他问谈茵要了冯琪琪的身份信息,之后就在联系人列表里找了个人,将消息发了出去。

一番折腾过后,谈茵打了个哈欠,自己摸了摸额头。

立在一旁的男生立刻就倾身过来,跟着用掌心贴住她。

谈茵下意识闭上眼睛,去感受他。

可他察觉到不对劲,又将体温枪拿过来替她量了一下,才发现她刚刚退的烧又有些反复。

怎么会这么虚弱?

“没关系啦,”谈茵看着体温枪上面的数字,很习惯地安慰他,“发烧本来就是会反复的,再吃一顿药就差不多了。”

男生这才默默地替她倒了一杯热水,按照药品说明书替她准备好要吃的药,递到她手里,看着她乖乖喝下。

接下来,她应该又会要赶他走。

她本来就像小猫一样含蓄,即便是在乎也不会表现出来。更何况,他也不觉得她现在对他很在乎。

刚刚他,实在是太急。

“你……好好休息,”纪闻迦伸出双手,捧着她的面颊,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很温柔的吻,“我先上去了。”

好像单纯只是为了来将她喂饱。

他转过身,迈出一步,才发现自己的衣角正被一股力量轻轻地牵着。

但凡他走得坚决一点,也不可能察觉到。

幸好,他一点都不坚决。

茸茸暖灯下,牵住他衣角的女孩子,并没有抬头看他。黑发披散下来,只露出一截绯红的耳尖。

也许是还生着病,她的声音也绵,说出口的话却出奇大胆。

“别走,”她说,“我现在睡不着,你要负责哄睡。小时候我哄你那么多次,现在轮到你哄我了。”

第35章 晋江文学城

洗过澡的男生,发梢还透着股湿气。

像是着急下楼来,所以连头发都不愿意浪费时间吹,随意擦了擦,就任其自然卷曲着盖在头顶。额前碎发被他用手梳向脑后,露出漂亮的额头。

他将耳钉都取了,身上配饰只有一条锁骨素链,在领口若隐若现。两条臂膀从短T的袖口露出来,有很流畅紧致的肌肉线条。

除了这副躯体本身透露出来的美味之外,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特别。甚至比刚刚,她要求他留下来时要显得更为清淡。

装的吗?

重新替他拉开门的谈茵有些疑惑,但不好意思细究,只看了他一眼,便转过身,挪动着脚步走向卧室。

他从没有进入过的卧室。

为了不暴露自己耳根很红,很紧张,她特地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就连卧室里,也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像洒下一片白霜,衬得室内一片冷寂。还未退烧的身体更是窜起了乱火,还有些耳鸣。心跳像是蹦进了她的脑仁,不然怎么会,每一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男生的脚步踩着她的心跳声慢慢逼近,在她身后停住。

她低下头,看着他吞过来的影子,还没想好要不要转身,肩头就被一双手握住。

太过猝不及防的触碰令她腰眼发软,身躯被缓缓掰过。在深夜,在实在是含混不清的氛围中,直面已经成为了她男朋友的、异性发小的身体。

纪闻迦却在她转过脸的瞬间,很幼稚地晃了晃脑袋,将发梢上残留的水汽甩到她脸上。

害她当即就被刺激得闭上了眼。

谈茵本就混乱的内心由于纪闻迦这番捣乱产生了些恼怒,开口也是在嗔:“你又发什么神经,老是甩我一脸水……”

睁开眼,却看见男生笑得很坏:“谁叫你这样紧张。”

她一紧张,他也就跟着紧张,继而忍不住想使坏。

好烦。

谈茵的嘴撅出一道不悦的弧度。

现在,难道只有她一个人感到紧张吗?

骤然间他笑着捧起她的面颊,很认真地说了一句:“但是,紧张的样子,也好可爱。”

随即递过来自己的唇瓣,倾身将她吻住。

太可爱了,根本忍不住不吻啊。

她开口让他留下,说要他哄睡。

他当然是想要纯情地、毫无杂念地守在她身边,为此还特地上楼冲了凉。

可她出现在他面前,就像一颗永远都散发着引诱意味的禁果。

杏眼桃腮,通体雪白,被拘束在睡衣底下,等待着被剥开。

不能吃,至少在今夜,他不能表现得那样禽兽。

但浅尝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他将舌尖送上去,细细密密地在谈茵的口腔内作乱,指尖却温柔地轻抚着她的面颊和耳垂。纵使她并没有回应,但打着颤的膝盖,和乖乖张开的齿关,就足够让他感觉到愉悦。

害怕又亲到失控,在谈茵伸手推拒之前,他就放开她,站在原地,礼貌地问道:“接下来,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睡得好?”

其实谈茵在吃过感冒药后,就已经被睡意缠绕。但等待着他再次下楼的过程中,心跳竟一声大过一声。手机里什么软件都刷不下去,一直来回切换着,所有的画面都没落进她的视网膜。

不知道该不该责怪药品,总之她悸动得非常莫名。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他根本无法起到哄睡的效果,他只会让她失眠。

可要说清楚想让他怎么做,这对她来说太难了。长久以来的循规蹈矩让她已经忘记面对自己,表达自己是什么滋味,更不用提她本就不明白自己究竟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是出于奇货可居的心态,觉得拥有这样一个男友,会让她深埋在骨子里的那份虚荣得到满足吗?

如此说来,那他的确是很值得被觊觎。

而目前为止,他给的还不够。

她的内心原本并不存在空缺,却被他强行凿出了一个洞。

被深吻过后的唇瓣还微张着,舍不得闭合,舌头软哒哒地藏在牙齿后,很是意犹未尽地渴望着被什么侵入,缠住。

纪闻迦当然看懂了她的难以启齿。

他也不是要故意为难她,只是他,需要一个限制,一个可以阻止他的安全词。

“谈茵,你知道的,”他低下头,抚摸着她的脸,指尖压在她堪称艳丽的唇瓣上,轻轻地迫她迎上他的视线,“我想对你做的事情很多,可是哪一步是被允许的,你得事先告诉我。”

任性妄为的男孩子,不能放任他毫无节制地探索。

他又亲上来了,在亲她的耳朵。

为什么说着说着话,就忍不住要亲……

但谈茵现在没心思去追究这样的问题,她的脸被纪闻迦轻轻掰向房间内的穿衣镜。

她看到男生已经将脸埋进了她的脖颈,只露出湿润的,带着洗发水味的后脑勺和锋利的下颌角。喉结在镜中滚动,大掌罩在她的背上,几乎要压得她身躯弯折。冰凉的金属项链触上她的脖颈,却丝毫不能缓解她的燥热。

而镜中她的表情……刚刚她仰面看他的时候,一直是这种破绽百出的表情吗?眼眶湿润润的,迷离得像是光靠接吻就能小O一波。

“看到了吧?谈茵,”他突然叼住她的耳垂,轻咬着开口,语气黏黏糊糊的,像是在撒娇,声线却喑哑得过分,“脊椎也……颤得好厉害,身上所有的地方,都比舌头要坦率哦……所以,说说看,我什么都会答应你的。”

完全一览无遗的反应,让谈茵终于放弃抵抗,老实开口。

“只许接吻,”她说话声音有些含糊,因为他已经悄悄地越过牙关,探进来一节指头,去逗弄她的舌,“还有,唔……拥抱。”

非常非常谨慎的、纯情的要求。

纪闻迦笑着将她摁进了怀里:“可以,当然可以。”

接吻,他亲哪里都是接吻。

事情就是这样,一直到谈茵躺进被子里,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她在要求他留下,现在竟然在被他牵着鼻子走。

不过很快,她就不纠结了。

因为她眼睁睁地看着男生站在床尾,扯着T恤领口,将衣服脱了下来,完整地向她展露出了她刚刚只窥了一眼的风景。

不需要过多的描述,就能让她的脸色更红一层。

骨架修长舒展的男生,有着少年感十足的阔而薄的身形,覆在骨头上的肌肉线条厚得恰到好处,锁骨平直,凹陷出两个可以盛酒的深坑。

线条流丽,在夜灯的暖光下呈现出蜜一般的色泽。

真的有八块……

谈茵数了数,眼里露出雀跃的光亮,没留意他已经离她越来越近,她的视线变成仰视。天知道她有多克制,才能忍住不上手摸一把。

但下一瞬,他便翻身,躺在她身边,侧头看看她又看看被子,征询她的意见:“我可以?”

谈茵的脚在被子里动了动,“可以。”

她的四件套是多巴胺渐变色,有着非常少女的色块堆叠,乐园一样,在诱捕着他钻进去。

这时谈茵才顾得上看清楚,纪闻迦的耳朵也好红。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他竟装乖似的在她掌心蹭了蹭,接着,才钻进被子里,霸占她另外一个枕头。

“好香。”他嘟囔了一句。

很小的时候,他们也曾这样脸对着脸,眼对着眼,躺在一张床上玩闹。

现在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玩闹,不知道是否算玷污了小孩子曾经的友情。

他跟她想到了一起去,于是牵起嘴角,冲着她笑,手却在被子底下寻到她的,缓缓收紧。过于宽大的手掌在将她罩进来的同时,还能一并握住手腕,透露出和小时候完全不同的侵略感。

算了,反正以前他们做坏事时总要拉上对方,这样一起挨骂也不会很难受。低着头假装哭泣博取同情,却在对上眼的那瞬间,看到对方清亮的眼睛破功发笑。

这次他们都不笑了。

“谈茵,”他看着她,将她的手牵到嘴边吻住,轻声说了句,“我好想你。”

很轻易地,谈茵便联想到,他想念的是小时候的她。

她的眼皮耷下来,想抽回手,他却不许。她也只好任由他将吻盖在她的手指上,脉搏上。

“我在这里啊。”想了想,也只能这样回应一句。

他摇摇头:“你不懂。”

谈茵真的是不懂。

纪闻迦想,他也不愿让她懂。

也许她会奇怪,为什么他能在她面前这样游刃有余。

可和现在的她相处的方法,都是他经过了长年累月的观察得来的。

但是被她知道后,也不会夸他做得好。

他知道她所有的社媒,大号小号,包括之前来看过他的那个三无账号——但那次之后她再没来过。她为什么不来了?是因为交了男朋友吗?男朋友就那么重要吗?比他重要吗?他恨死她了,为什么要在他长大之前和别人交往?

她有几个好友,几个男友,这些人和她的亲密程度,他全都一清二楚。她开心时发过的内容会被他截图下来,细细品味,她不开心的时候会在社媒上消失很久,什么都不发。

无从窥视,是最难熬的阶段。

后来他想到了一个花钱就能解决的办法。说起来很不道德,但他是制定规则的人,他向来不在乎那种东西。他在她班上找到了一个同学,当他的眼线,事无巨细地向他报告她的近况。

想要了解她的行为,体会她的心情,掌控和她相处的方式,乃至掌控她整个人。

这样……可怕吗?

他自己并不觉得。

但他知道,她一定会害怕。

那么,就这样一辈子让她蒙在鼓里好了。

不懂才是最幸福的。

纪闻迦看着她,张嘴将她的指尖含进嘴里。没对视几秒,又和她吻到了一起,要玩属于成人的游戏。

很刺激,可怕地刺激。

一开始是真的在好好亲,捧着她的面颊,从额头亲往眼皮,面颊亲往嘴唇,温柔得像盖章一样。

可他毕竟没有穿上衣,身躯比她这种不知道有没有退烧得人还要烫。强有力的臂膀将她兜起,像兜过来一个玩偶,掌心在腰后扣紧,她几乎是被嵌进他的怀里。

过大的体型差将掌控意味诠释得格外明显,只隔着她身上那层薄睡衣贴紧的瞬间,他终于不必再假惺惺地掩饰,看着她瞪大的眼睛,羞涩地笑了笑。

羞涩,他竟还有脸羞涩。

谈茵来不及惊异于他的无耻,就再次被重重的吻住,以非常不温柔的方式。

像在吃她,吃遍她口腔的每个角落。舌头堵进来,让她的眼眶又开始泛泪。

“唔……”无处安放的手本能地就开始推拒,攀在他身上,可他的皮肤健康而顺滑,手感太好,到最后竟变成了她在胡乱地摩挲。

“不可以乱摸……”

他分出神来警告了一句,突然一下子好像有点凶。谈茵还没细细体味这种凶,就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他一把捉住,反剪至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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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变作了纪闻迦的盛宴,这下是真的,被吻透了。

第36章 真的不是杀猪盘吗

叮铃铃。

酒店套房里有链条碰撞的细响。

链条的一头被握在涂着蜜桃色指甲油的女人手上,另一头栓着根粗脖子。

粗脖子顶着的面孔还算端正帅气,只是夜场的妆化得有点油腻,每次冯琪琪都会让他卸了妆,摘了美瞳再爬上来。

“嗯……轻点。”

她靠在沙发上,语调原本舒缓平静,偶尔倏地倒抽一口气。

“痛!”

突然她皱了皱眉头,拽着链子将男人的脑袋拉起来,一巴掌就朝着他的脸扇过去:“我叫你轻点,你没长耳朵吗?贱货!”

“啪”地一声,男人的脸被她扇得偏向一边,瞬间泛起了几个指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