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更衣室，诺伊尔第一件事就是去拿莱奥的笔记：“你刚才写了一整场，让我看看。”

莱奥及时按住本子：“内容还没有整理。”

“我认识你的字，也看得懂那些箭头和涂鸦。”诺伊尔握住另一边，没有松手，“你不用替我的阅读能力担心。”

第三场对丹麦，莱奥重新首发。德国再次取胜，以三战全胜进入淘汰赛。四分之一决赛对希腊，教练组又选择了诺伊尔。一些媒体开始使用“两名一号门将”的说法。

希腊第一次长传反击，诺伊尔已经冲到禁区线外把球踢开。第二次更远，德国后卫刚刚向前压过，他便跟着整个防线向外移动。对方前锋启动时，诺伊尔已经站在距离球门二十多米的位置，抢先一步将球送回边路，德国重新拿回球权。

莱奥低头，在本子上写：【出击距离过大。】

笔尖停住，他划掉最后两个字，改成：【出击距离很大。判断正确。】

德国最终4比2晋级。

诺伊尔赛后看见那行被划掉的字，站在莱奥柜子前笑着说：“所以，帝王终于承认大范围远征也有合理的时候？”

“王从来没有否认这一点。”

“那你最开始写的是什么？”诺伊尔弯下腰，试图从莱奥手边继续看，“我好像看见了‘过大’。”

莱奥立刻合上本子：“那是已经作废的判断。”

“可我刚才已经看见了。”诺伊尔晃晃脑袋。

“未经允许阅读废稿，同样属于侵犯帝王机密。”

诺伊尔主动替他总结：“我明白了。你愿意承认，但是不想承认得太明显。”

莱奥面无表情地把柜门关在了他面前：“谈话结束。”

王不想理你了。

————

半决赛对手是意大利，这一场，莱奥重新站回球门前。

穆勒和波多尔斯基分居两侧，戈麦斯顶在最前面。比赛从一开始便不顺，德国拥有更多球权，禁区前的传递却总差最后一下。意大利第一次真正压进前场，卡萨诺便在边路摆脱后送出传中，巴洛特利从两名防守球员之间起跳，头球越过莱奥，落进球门。

第二个失球来得更快，德国阵形压得太靠前，中场丢球以后，巴洛特利直接冲向身后的大片空当。莱奥向前出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没有完全缩短，射门已经飞向上角。

0比2。

莱奥转头看了一眼记分牌，将球重新送回中圈，朝前面用力喊了一声：“还有时间！”

德国确实还有时间，却一直没能把球送进门里。

中场休息以后，罗伊斯换下波多尔斯基。下半场第五十七分钟，场边再次举起号码牌——这一次，巴拉克站了起来，换下赫迪拉。

莱奥隔着整块球场看见他跑进中场。三十五岁的巴拉克已经没有年轻时那种覆盖整片区域的体力，他清楚这一点，所以没有一上场便跟着所有人冲向意大利禁区，而是不断要球，把几次过快的进攻重新压下来。施魏因施泰格向前，他便留在后面；拉姆插上，他主动向左移动。

德国混乱了快一个小时的节奏，总算一点点重新接起来。

第六十三分钟，拉姆从左路插上，低平球横扫禁区，戈麦斯将球蹭向后点，罗伊斯跟上推射。

1比2，看台里的德国球迷重新站了起来。

第七十分钟左右，克洛泽换下戈麦斯。德国用完了最后一个换人名额。

第八十四分钟，德国的传中被解围到外围。巴拉克正好站在落点附近，迎上去就是一脚！足球穿过禁区，在防守球员腿上改变方向，擦着门柱滚进球门。

2比2！追平了！！

巴拉克站在原地看了半秒，下一刻，身边的队友已经全部扑了上来。

加时赛开始以前，诺伊尔拎着水跑到场边。莱奥刚喝了两口，就听见他毫不客气地开口：“第二个失球，你出得太晚。再早一步，至少能把射门角度压得更小。”

莱奥把水瓶从嘴边拿下来，先看了他一眼：“你一定要现在复盘吗？”

“就是因为怕你再来一次，我才现在说。”诺伊尔蹲在场边，语速快得像恨不得替他把那半步补上，“比分都追平了，暗黑帝王总不会突然拒绝合理建议吧？”

“建议勉强合理，但提出建议的时间——”

“都停一下。”巴拉克从旁边走过来，伸手碰了碰莱奥的手套，打断了这场临时门将会议。

莱奥抬起头，认真听。

巴拉克喘得很重，胸口还在明显起伏：“别急着把刚才丢掉的东西一次全抢回来，我们已经从零比二追到了二比二。加时赛开始以后，就是一场新的比赛。”

裁判开始催促球员入场，莱奥点了一下头，把水递还给诺伊尔：“剩下的内容，我们比赛结束以后再讨论。”

诺伊尔接过水瓶，还不忘追着补充：“那你先记住，早点出去！”

莱奥边走边背对替补席抬了一下手，也不知道是在答应，还是单纯让诺伊尔闭嘴。

第一百一十六分钟，施魏因施泰格在中场抢下球权，德国迅速向前，拉姆将球送到右侧，穆勒不停球直接扫向禁区，克洛泽抢在中后卫之前伸脚，足球从门将身侧滚过。

3比2！反超了！

剩余几分钟，意大利的最后一脚长传落进禁区，莱奥这一次没有继续等在小禁区里，他提前向前，抢在意大利前锋起跳之前将球从空中摘下。

落地时右肩与人撞了一下，几秒以后，终场哨响。

拉姆从前场第一个跑回来，后面跟着施魏因施泰格、穆勒，以及已经在场上跑了一个多小时的巴拉克。诺伊尔也从替补席冲进场内，一把抓住莱奥的肩膀，声音几乎劈了叉：“决赛！我们进决赛了！”

莱奥皱起眉，偏头看向他的手：“你碰到右边了。”

诺伊尔像摸到了刚出炉的烤盘，立刻松手：“撞到了？我去叫队医。”

莱奥慢吞吞活动了一下肩膀，等诺伊尔真的转过身准备喊队医，才不紧不慢地补充：“骗你的。”

诺伊尔的脚步停住了，他转回来，静静地看了莱奥两秒，握了握拳，想揍人。

巴拉克恰好从旁边经过，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冷静一点，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

“我知道。”诺伊尔咬了咬牙，“所以他现在还能完整地站在这里。”

————

决赛对手又是西班牙。

决赛首发名单公布时，莱奥的名字再次出现在门将位置，诺伊尔站在名单前看了一会儿，等莱奥走到他身边，才幽幽说：“这场应该是你。”

莱奥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王以为你会先发表反对意见。”

“我当然有意见。”诺伊尔抱起胳膊，回答得理直气壮，“我的活动范围更适合处理他们的直塞，这一点没有变。不过你踢过他们两次大赛淘汰赛，比我更熟悉他们临场变速的方式。还有，如果比赛拖到点球……”

莱奥认真听完，挑出了自己最满意的一句：“后半句可以保留。”

诺伊尔被气笑了：“我说了这么多，你果然只听自己喜欢的部分。”

“前半句也听见了。”莱奥说。

赛前录像室坐满了人：拉姆讲防线站位，施魏因施泰格和赫迪拉讨论中场接应，前锋们研究怎样绕开西班牙的压迫。莱奥坐在后排，笔记本摊在腿上。屏幕上出现一脚穿过防线的直塞时，诺伊尔用胳膊碰了碰他，又指向画面里后卫身后的空当：“就是这里。等中卫回头再追，前锋已经拿到下一步了。”

“王看见了。”莱奥没有移开视线。

“所以明天呢？”诺伊尔压低声音追问，“你敢不敢出来？”

莱奥用笔在纸上点了两下：“如果传球人的身体朝向明确，接球队员已经启动，后卫又失去转身位置，王会提前处理。”

诺伊尔等了半天，发现后面没有了：“你直接说‘会’不行吗？”

“不行==”

诺伊尔伸手，在莱奥的笔记边上画了一条从禁区一直指向中场的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