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101 契约
“啊, 被发现了。”
她的语气中似还透着一股幸灾乐祸。
司无眠无奈的看她一眼,“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桑清影掐指一算,“得拖住他们。”
司无眠瞠目, 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桑清影,“就我们两?”
两人自然没办法拖住。
光是刚才纸鹤投影过来的画面中, 已经出现十几位壮汉, 看他们一个个魁梧有力的模样,就特能打。
单独拎出其中一位, 他们应付起来, 怕都够呛。
等到入夜, 桑清影在两人四周画了一道圈,“无论看见什么,别走出我画的范围。”
司无眠点头,警惕的站在桑清影身侧,时刻关注周围的动静。
桑清影盘腿坐下,将叠好的符纸纷纷撒入半空中,嘴里嘟嘟囔囔了几句咒语, 即便司无眠凑的近, 也没能听清楚她在念叨什么。
不过没让他等多久, 一阵阴冷的风从他后颈处拂过, 冻得他一个激灵。
刹那间。
半空中的符纸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纷纷停住,可能是五息或是更短的时间内, 那些符纸随后又哗啦啦飘落,短暂得像是他的错觉。
耳边尽是呜呜咽咽的风声,原先还有一丝光亮的天空整个暗淡下来, 连弯月都不知道躲去了哪。
司无眠感觉刺骨的寒意,他没忍住,跺了跺脚,摸了摸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的鸡皮疙瘩,气温好像突然间降了十几度的感觉。
明明无人,他却总觉得黑暗中似有东西在注视着她们。
桑清影却在这时睁开了眼,满意的看着前方。
“各位,这座山某个角落,此刻正有一桩桩黑暗的交易在进行,我以丰厚的薪酬诚意聘请,希望你们能助我一臂之力,阻止他们,若你们同意的话,请排队过来签名。”
“……”
什么交易?
不过这算是在招聘什么鬼才吗?
司无眠偷偷打开手机照明,看见几道飘着的身影朝她们涌过来,飞蛾扑火似的,索性最后哐哐哐,都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给挡在了圈外。
“哎哟,什么东西,创死老娘了。”
一个长发飘飘、穿着很是复古艳丽的女子,正插着细腰,指着她们这个方位骂骂咧咧。
“桀桀桀,小姑娘,帮你,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嘻嘻,什么样的交易?”
“呜呜,我是谁,我在哪,我是谁,我在哪……”
……
一个个的,歪瓜裂枣的。
有瘸一条腿的,有头颅歪着的,还有舌头拖得能当扫帚的……司无眠扫视一圈,发现这群鬼中,勉强能看得下去的,唯一只手掌数得过来。
索性司无眠也不是没见过鬼,一时间倒没露怯色,只觉得这些阿飘们多少辣眼睛。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飘来的鬼越来越多。要不是时辰不对,地点不对,司无眠都快要怀疑她们是在人才市场招聘人才。
桑清影快速在纸上写着什么,等时辰差不多了,她起身,朝她们走了过去。
司无眠立马跟上。
“帮我,自然就是帮你们。”
“这是契约。”
桑清影将写好的一叠黄纸送了过去。
原来这就是她说得外援。
数量上,不错,优势在她们。
“大师,你这上面写的什么,我一个字都不认识。”
“……”
居然还有文盲鬼。
桑清影花了点时间解释,这群鬼们在知道山里居然有黑心肝的拐卖小孩后,女鬼们母心泛滥,都无需桑清影开出多好的条件,就心甘情愿的按了手指印。
倒是一群男鬼,还想讨价还价,然后被那只存活了几千年的古代女鬼给暴力镇压,也乖乖的按了手印。
不按就得挨揍。
鬼界,自然强者为王。
而一般存活时间旧的老鬼,道行就是比年份浅的高,除非是作恶多端的恶鬼,然,恶鬼也不敢在桑清影这样的大师面前现身。
桑清影看到她们‘相亲相爱’,非常满意,她将契约收拾好后,“地图给我。”
司无眠将那张几乎毫无用处的地图递过去。
桑清影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大致位置,“麻烦各位分个几组,从东南西北方位将人给我拖延到天明时分就好。”
离天明其实还剩下三四个小时。
司无眠狐疑,“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出入口?”
他,应该没离开过吧。
桑清影微微一笑,“自然是我算的。”
司无眠嘶了声,朝她伸了个大拇指。
夜间的林子,一点微小的动静都能让人觉得风声鹤唳,更何况此刻阴气大盛,鬼鬼们开始有计划的作祟了。
往日里它们不敢跑出来吓人,但今晚上,它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做这件事。
一群鬼们兴致高昂,纷纷摩拳擦掌。
……
而另一边。
廖星辰在捡到一张燃烧了的纸鹤后,他咧嘴笑了,“居然能找到这,可真有意思。”
他当即将自己的三个得力手下叫过来,命令一条条的下达下去。
“天明前,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可,可是老大,我总觉得林子里有人。”
“别整天疑神疑鬼的,要说以前林子里有人我还信,但最近那事出了后,谁还敢来?”
“啊啊啊。”
“你疯了,上面让我们偷偷撤,你鬼叫什么?”
“有,有鬼。”
老张过去是个屠夫,从不信这些东西,他拎小鸡似的把那鬼叫鬼叫的手下拽起,目眦欲裂的掐住他脖子,“闭嘴,再多说一句话,老子先把你给剁了。”
“嗬嗬,鬼。”
“老、老大,你后面真的有……鬼。”
被掐脖子的人头一歪,晕了。
老张手下的人一个个目瞪着他后面,话都说不连牵,但都统一的往后退了一大步。有几个更是直接抛下肩上扛着的孩子,转身跑了的。
老张先闻到一股尿骚味,将人丢地上,嫌弃的在自己的衣摆上擦了擦,手不经意的碰到了一个冰凉刺骨的硬邦邦的东西。
“什么玩——”意儿。
他低下头,就见到一只惨白的冰凉的手正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尖相扣,亲密的像情侣之间的小爱好。
脖子上似有什么东西在挠他,挠痒痒似的,老张忍不住侧头看去,一截黑长的头发,正高高的挂着,他一点点仰起头,对上了一张正流着血泪,嘴巴开到耳朵根的脸。
那张脸不知是在笑,还在哭。
“你是在找我吗?”
老张木着脸,好半响才反应过来,“鬼,鬼啊——”
差不多的场景在林中四个方位反复上演。
桑清影自然也没闲着,她按照地图上标识的位置,找到了一处不起眼的洞,“应该是在这里。”
司无眠借着手机灯凑过去,一块比他人还高的巨石将路堵得严严实实,旁边还有杂草作为掩护。
他敢说,即便是他两个哥哥在这里,集三人之力,怕是都挪不开这块巨石。难怪那群人敢把聚集点摆在这。
“他们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可不是。”
要不是纸鹤发现了那个山洞,她可能一时半会也发现不了。
但既然发现了,这事她还就管定了。
桑清影将手中的地图,包裹背包都递给司无眠,当场做起了伸展运动。
司无眠,“???”
她深呼吸,手指骨按得啪啪作响。
司无眠看她张开双手,就要去抱那块石头,“等等,你不会是想把这块石头挪开吧?”
桑清影点头,“对啊,有什么问题?”
问题可多了去了。
这块石头起码得百斤重。
司无眠连忙拽住她的胳膊,“别瞎挪了,到时候伤了自己怎么办。”
桑清影拍开他的手,“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
司无眠,“……”
下一秒,他瞪大了眼。
桑清影轻松地将巨石挪到一旁,不像挪走一块百来斤重的巨物,倒像是搬了下明星的立牌。
“真的假的,这石头难道纸糊的不成?我也来试试看。”
司无眠张开双臂,他吸气,试着挪——
没挪动。
他不信邪的又深呼了一口气,再抱,两臂的肌肉因为用力过猛而鼓动起来,脸色涨红。
桑清影见他实在勉强,轻声劝,“别逞强,万一弄伤胳膊就不好了。”
司无眠,“……”
这熟悉的话术。
他试了几次,别说挪了,石头晃都没晃一下,纹丝不动。
桑清影将地上的背包背起,当着他的面撕掉衣服上不知道何时贴的一张符,“好啦,下次如果你还想继续搬石头,等这件事结束,我让你搬个够。”
司无眠盯着她的那张符,“你,你作弊。”
桑清影嘻嘻笑道,“这怎么能叫作弊,在我这里,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一只好猫。”
司无眠失笑。
他捏了捏自己微有些酸胀的肌肉,心想,回去后,必须把运动提上日程。
两人一进山洞,一股潮湿混杂着腥臭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司无眠差点厥过去了,忙将背包里的口罩拿出两个来,递了一个给桑清影,“这地方不知道多久没通过风了,真臭。”
桑清影没接,而是点燃了一张符纸,符纸很快燃尽。
说也奇怪,符纸烧完后,空气中似多了点草木的清香味。
司无眠觉得那股腥臭味好像淡了许多,“你今天用的那些符咒,之前怎么从不见你用?”
过去那不是忙着赚钱?
所以她只能使劲的用最常见的几道符咒。
桑清影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刚刚用的净化符,你把它当空气清新剂好了。”
“那刚刚在洞口,你用的又是什么符?”
“大力符。”
他就知道。
不等他继续刨根究底时,远处传来了一声稚嫩的惨叫声,余音在洞内回转,听起来格外恐怖。
“什么声音?”
“孩子的叫声。”
桑清影快步循声跑去。
司无眠忙不及跟上,他们路过了一个个用铁栏杆围起来的独立空间,里面什么都没有,细数下来,有十个了,不过里面没人。
“等一下,桑桑,这里还关了个孩子。”
一个缩在角落里,将头埋在腿间,毫不起眼的小孩。
桑清影听到他这话时,又倒退了回来,她见司无眠正在努力捣鼓门上挂着的锁,她朝里面看了一眼,皱了眉,“他——”
司无眠怎么弄都弄不开,急得汗都下来了,“桑桑,你会开锁吗?”
桑清影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你看到的这个孩子。”
司无眠不解,“怎么了?”
被她们两提及的孩子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白净的小脸,此刻正用那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哀求的眼神望着她们。
司无眠忙安抚他,“小孩,你别急,我们这就来救你。”
桑清影叹气,将人拉开,抬起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直接把栏杆给踹弯了。
她又哐哐两脚,门开了。
“哇,桑桑你太厉害了。”
司无眠忍不住夸夸,跑进去后,他一把将孩子抱起,扛在肩头就往外冲,“走走走,我们再去找找看,肯定还有孩子。”
桑清影甚至都没来得及说,只警告的看了一眼那安静如斯的小孩。
小孩瑟缩的抱住司无眠脖颈。
司无眠只觉得这小孩的手太冷了,冻得他汗毛直竖,他将背包里的外套拿出来裹在他身上,“桑桑,我们接下来去哪?”
“那群人大概等不到天明。”
“什么意思?”
“他们要在我们找到她们之前,解决掉这些孩子。”
桑清影语出惊人,司无眠听得都愣住了。
“这里不是他们拐卖人口的聚点吗?他们难不成还想杀人灭口。”
“你要这么想的话也没错。”
“太嚣张了,这群人简直目无王法。”
不过比起杀人灭口。
他们更想物尽其用。
两人很快来到了路的尽头,一间充斥着血腥味的房间,墙面上到处都是污渍,像泼了墨一样,墙壁上挂了不少器具,有铁钩,有锁链,还有刀具……
中间还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摊放着好几张塑料膜,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坨人体组织,猩红的血迹,此刻正滴答,滴答的往下坠落。
看起来像刑房。
司无眠怔愣的看着眼前这间屋子,直到怀里的小孩一直颤栗不止,抖得他回过神来,“他们该不会一群……贩卖人体器官的恶徒吧?”
桑清影推开那扇并没有关严实的门,“猜得不错,可以继续往下猜。”
司无眠轻拍了拍怀里的孩子,犹豫两秒,还是跟着踏了进去,地上的泥土颜色都变成了暗红色,可见在这间屋内不知道有多少个孩子遭了殃,“别怕,别怕,这个小姐姐会把你们都救出去的。”
小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司无眠点头,“相信我,她很厉害。她一定会帮你找到你的爸爸妈妈。”
桑清影,“……”
第102章 102 报酬
看司无眠轻声哄着那小鬼, 桑清影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之前到没见你这般喜欢小孩。”
她转身,弓起手指在墙壁上敲了敲。
司无眠看到她一点也不避讳的碰触墙壁上的血渍, 微蹙了下眉,“我倒也没你想的那么喜欢小——”对上小鬼那双清澈又满是依赖的眼睛,他忙找补, “我是无法忍受他们欺负弱小, 再说了,这么可爱的孩子他们都下得去手, 畜生不如。”
桑清影敷衍的哦哦两声, 转而又蹲下身, 敲了敲他们脚下那片凹凸不平的地面。
“你在做什么?”
“找通道。”
“什么通道?这地方难道还藏了一间暗室?”
司无眠将怀里的小孩放下,蹲下身帮她一起找,不过他却是碰都没碰这间屋内的东西,只从背包里拿出一支桑清影用来画符的笔,用笔杆子在那东戳戳,西碰碰。
“你说的那个什么通道,会不会不在这里?”
“不公。”
她掐指算过, 加上此处阴气最盛, 偏偏这里什么鬼魂都没有, 不是很奇怪吗?
轰——
两人背对着地面凹进去一块, 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下有一眼看不见底的蜿蜒台阶。
小孩手足无措的站在桌边,露出懵懂又迷茫的表情。
司无眠不敢置信的将桌子挪开了一角, 掀开桌脚那碍事的薄膜,看清了下面能够容纳一人通行的地道,“居然还真有。”
桑清影看了那孩子一眼, 打开手电筒,率先走下台阶,“你们跟在我后面。”
司无眠忙将孩子抱起,“小家伙,你这次帮了大忙了,回头哥哥给你买糖吃。”
小孩微不可察的点了下脑袋。
却始终一声不吭。
司无眠觉得有一些奇怪,但这会也没空细察,权当这小孩受了惊吓才不敢吭声。毕竟他第一次生魂离体时,也非常害怕。
他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亦步亦趋的跟在桑清影身后,好在前面始终有光点在引路,倒也不至于让他胡思乱想。
哒哒、哒哒。
黑暗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往下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司无眠抱孩子的手都换了两轮,他甚至觉得至少走了半个小时,但前面的人还在继续,他忍不住开口问,“桑桑,这条路我们还要走多久才到?”
前面的人始终一言不发,只留一道模糊而缥缈的背影。
司无眠,“!!!”
多次的经验告诉他,这很不对劲。
桑桑偶尔会开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大多数时候,她绝不开这种吓人的玩笑。
他搂紧怀里孩子,下意识掏出兜里的符,手掌碰触到微微发烫的符纸,他几乎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这符他在兜里不知道放多久了,还是第一次发烫。
糟糕,他和桑桑走散了。
而这边,桑清影也遇到了差不多的鬼打墙,不过这点小难度根本困不住她,“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该去找真正的罪魁祸首。”
黑雾涌动、翻滚,有男的、女的,无数张脸在争先恐后的朝她扑来,一时分不清谁是谁,它们朝她发出了尖锐的鬼啸声。
桑清影见它们冥顽不灵,倏得掏出一张紫符,那群涌动的黑雾中的脸一个个露出了惊恐色,嗖一下,消散无影,速度快到令人咂舌。
“呵。”
黑雾一点点散去,露出了下方的台阶。
台阶的尽头,有微弱的烛光在闪。这些烛光围绕着六个人展开,远远看去,很是唯美。
桑清影快步走下去时,看见地上分别躺了五个孩子,有男孩,有女孩,每一个都紧闭着眼,像睡着一样,但在她们身下却汇聚了一条用血铺陈的小溪流,此刻这些溪流又涓涓流进中间那位置。
一个披着黑披风的男子正虔诚的跪坐在那,他戴着帽子,头低垂着,似在祈祷。
“五行夺运术。”
当初她看到那个诡异的符号时,就猜到有人在此处摆下祭坛,原来还真的有人在这搞禁术。
桑清影想都不想,甩手几张符朝六个方位飞射过去。
她忙截断几个孩子之间的五行之力,挨个探了下她们的脉搏,脉搏虽微弱,好在都还活着。
“哎哟。”
“嗯?”
符咒将那人打了个踉跄,帽檐滑落后,露出了一张桑清影熟悉的脸庞。
“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
刘建雄脸上的横肉都在抖,纯粹是气的,“你,你,怎么专坏我的好事。”
桑清影倒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不过也不奇怪,刘建雄的面相本,一世困苦的命,但第一次见到他,这人居然成了刘总,想来这些年没少动歪脑筋,走歪门邪道,“摆这阵的人呢?”
刘建雄起身,“什么人?”
桑清影看了他三圈,“看来你换命不成,跑来换运,但不是你的,总归不是你的。”
刘建雄本就心虚,被她三言两语戳破了心思,恼羞成怒,“别用你那套糊弄我,我告诉你,只要过了今晚,谁也奈我不了。”
显然,背后的人把他卖了,他还在帮对方数钱。
桑清影指着一地的孩童,“五条人命,不对,不止五条,让你看看你背后之人犯下的罪恶。”
她一挥。
刚才那一团黑雾又涌了过来,看到桑清影时,它们嗖的下挣扎着要逃窜,结果窜来窜去还是停留在原地。
桑清影给它们指了个方向,它们一股脑全朝刘建雄去了。
刘建雄哪里见过这种壮观景象,吓得一屁墩坐到地上,裤子都潮了,“这是什么东西。”
桑清影冷笑,“这就是你们造下的孽,你既也算得上受益者,那,好好享受吧。”
那团黑雾整个将刘建雄笼罩起来,啊啊的惨叫声很快响起来。
司无眠循着惨叫声找来的,一眼就看到地上躺了五具小孩的尸体,桑清影此刻正在墙面上摸索,“快,我们先找出口离开。”
桑清影看了眼时间,“不用,相信特案科的人快到了。”
司无眠见那团黑雾和她们维持着泾渭分明的距离,“刚刚,就是这一团东西将我困在那,真是吓死人了,还好你给了我几道符。”
桑清影知道他不会有事,所以才没费功夫回头找他,“厉害,我就知道你会走出来的。”
司无眠被夸得飘飘然,腰板都停直了,不过很快想到了肩上的小孩,“对了,他好奇怪,一直都没吭声。”
他将孩子放下,小孩局促的站着,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只伸出手牵着司无眠的衣摆。
桑清影伸手,揉了揉小孩的头,“你可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司无眠茫然的神色逐渐转为惊恐。
小孩垂头,指了指地上那些躺着的孩童,又试着张了张嘴,却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的舌头……”
“嗯,他己经死了。”
舌头恐怕也被人割掉了。
这群人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里,断手断脚都有,更何况拔舌。
小男孩紧闭嘴巴,低垂着小脑袋,从最初司无眠发现他的那一刻,他己经是灵体状态,不过因为司无眠体质特殊,他一时没能分辨出这小孩是人还是魂体。
桑清影见小孩似乎也没意识到自己死了,所以没立即纠正。
不过在两人遇到鬼打墙时,小孩受到阴魂们的影响,死去的记忆逐渐恢复了过来。
司无眠震惊后,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难怪他总觉得这孩子冰冷的,怎么都捂不热。
原来是这样。
司无眠对上这无辜孩子可怜的眼神,他还是没忍住,再次伸出手轻轻的揉了揉他的头发,“这群天杀的家伙,连这么可爱的孩子都不肯放过,桑桑,我们一定要抓到这群人。”
桑清影点了点头。
该讨债讨债,该还债还债。
谁也别想逃过这个定数。
她见一旁刘建雄的惨叫声都低了许多,忙提醒道,“好了,别把他弄死,留口气。”
“他?谁啊?”
阴魂们逐渐散去,将奄奄一息的刘建雄踢皮球似的踢给了桑清影,然后就缩在角落里发出嘤嘤嘤的哭声。
“这不是那个找你算卦的刘总?”
“对,被人推出来当挡箭牌,不过他身上还有一桩事没了,现在暂时还不能死。”桑清影原本还等刘建远来找她解决当年的恩怨,没想到啊,居然在这里让她给遇见了。
刘建雄鼻青脸肿,他一掀开眼皮就见到了一旁的桑清影,如果最初还有轻视,在被阴魂们‘戏耍’后,那种轻视半点也没了,他忙不及去拽她的裤脚,“大师,大师我错了,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大人有大量,救救我,这些人真的不是我害死的。”
司无眠忙将桑清影拉扯到一旁,“他太脏了,别挨到。”
桑清影当然知道他手里沾了谁的血,但今天如果不是她出现,这五条小生命可都要算在刘建雄手里,“刘建雄,我救不了你,你替换原本刘建远的命格,抢夺了属于他的一切,现如今又试图窃取别人的运术,不用我动手,接下来的每一天,你都将在反噬中度过。”
刚说完,刘建远就喷血了。
司无眠拽着桑清影又走远了几步,离刘建远远远的,他最近也听闻了小道消息,知道刘建雄还有个孪生哥哥,“刘建远,就是传闻中他那位失散多年的大哥?”
桑清影纠正,“刘建远才是弟弟。”
刘家老太太和老爷子当年将大儿子给出去,留小儿子在身边,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儿子被大儿子给顶替了。
司无眠挠了挠头,很快理清楚这段混乱的关系,“也就是说,刘建雄才是那个当哥哥的人,但他什么时候顶替了他弟弟,那他们的爸妈和妻子知道这件事吗?”
桑清影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会分辨不出他和另外一个人吗?”
司无眠,“那我肯定能认出来。”
尤其是枕边人。
说完,他瞠目结舌,“你的意思是,刘夫人知道他丈夫换了人?啊这,这也太荒唐了。”
更荒唐的是,刘建雄和刘建远的父母怕也知晓。
……
当天际第一缕光出现时,林中玩了一夜的鬼们惋惜的看了眼天际,纷纷淡去身影。
林中躺了一地的人贩子和睡熟了的孩子们。
特案科们也没辜负桑清影这番心意,他们在临山脚下安排一支武力部队守着,势必不放过任何一个从山中窜逃的人贩子。
沈路这次一马当先,按照桑清影传给他们的地图,抓捕了犯罪集团五十多人,拯救了约上百个孩童。
这其中包括桑清影在纸鹤视野中看到的,下巴上有月牙疤痕的廖星辰。
“大师,多亏有你,不然我们这次行动也不会这么顺利。”
顺利到他们上了山后,随地大小捡。
山路崎岖,他们准备的武器根本没派得上用场,走一段路就能捡到一个人,走一段路就能捡到,而且每一个都像是被吓傻了,一睁眼就抱着他们的腿哭爹喊娘。
他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审问,有几个人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犯下的罪过全交代。
即便是这样,他们还是找到了那间被他们打造成迷宫一样的地下通道,这个位置实在隐蔽,不是用大石头挡住,就是周围全是比人高的杂草,不然还用泥土直接封路,做了个石碑摆在那。
桑清影指了指她救下的五个孩子,“他们需要立即送医院救治,我暂时封住了他们的伤口,还有这个人你也可以带回去,他的手也没多干净,应该知道点什么。”
沈路立即让人把孩子们一个个抬走,至于刘建雄,能出现在这里的又能算个什么好东西?
“大师,你放心,这次的事我肯定一五一十的上报,为你请功。”
“你们最好想个办法,去崖底,把他们的尸体收敛收敛,那一处应该是他们的弃尸地,阴气太重,容易成煞。”
“好。”
事情一件件安排下去。
司无眠还牵着小男孩的手,“他怎么办?”
桑清影也愁,这个年纪的小孩鬼挺少见的,尤其是灵魂这么干净的,他基本没有受到阴魂的侵蚀。
“暂时先带回去吧。”
“好。”
特案科派了三人下到崖底,一具具的尸体被他们给送了上来,有正在腐烂中的,还有己成白骨状的,零零散散,光是捞尸,他们就花了一整天时间。
这其中也包括刚死了没多久的段光英。
“这些尸体很难分辨啊,尤其这具,身体完好,结果五官都泡腐烂了。”
“嗯,你们可以通知云师傅来领尸。”
沈路错愕,他本来随口一说,没想到会得到桑清影的回应,“他是云师傅的家人啊?”
也太惨了吧。
桑清影早在他们把尸体送上来的时候,就不嫌脏的翻过段光英的手掌,“应该吧,我们可能辨认不出来他究竟是谁,云师傅肯定行。”
沈路,“……”
接下来没桑清影什么事了,她打算打道回府,“对了,如果可以,你们可以审审那个下巴有个月牙疤痕的男人,他应该知道点什么。”
沈路,“好的,不过大师,你是不是要走,我让人送你们回京都。”
桑清影连续熬了两个大夜,哪怕这具身体年轻,她也困乏的厉害,这会根本不想赶路,“好啊,麻烦你了。”
不过在下山之前,她还有契约要履行。
沈路特意送了她一程,结果却见她来到林中,他奇怪道,“我们为什么来这里,是还有人藏匿在此吗?”
“那倒没有。”
桑清影照例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黄符一抖,符咒点燃后,黑暗中阴影重重,昨夜玩得很尽兴的鬼们一个个飘了过来。
“老板,这样的活儿还有没有?”
“我们还想接呢。”
……
鬼影还没到,那娇滴滴的鬼音己经传了过来。
沈路,“?”
司无眠,“……”
看来昨晚上这群鬼们玩的很开心。
沈路好像明白了什么。
毕竟他们今天抓到的人贩子,一个个的,见到人就囔囔说他们见鬼了,这……还真见鬼了。
桑清影倒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困在此处的鬼魂少则一两年,多则几十,几百年的都有。试问,这群鬼有事没事就只能在林中飘啊飘,偶尔遇到几个人,还看不见它们……没办法沟通,吓也吓不到人,又没其他事可做,可不就是无聊透顶吗。
桑清影,“暂时没了。”
长发飘飘的女鬼嗖的飘到了结界外围,夹着音,“老板,不如你将我们捎上,我们很有用的。”
后面的一群鬼,“是啊是啊。”
昨晚上的活他们非常爱,可以来一打。
桑清影,“……”
这群鬼把她当什么了。
她好歹也是赫赫有名的捉鬼大师。
她也没多废话,将夹在指尖的紫符一亮,‘是啊是啊’的附和声瞬间销声。
桑清影见它们终于安静了,掏出昨晚上的契约纸,“好了,现在给你们发放酬劳,按照昨晚上的契约,排队,一个个来。”
群鬼们安静如鸡。
司无眠身侧的小孩鬼却也伸长了脖子,格外好奇,那双清澈的眼亮晶晶的。
“你也想看?”
小孩鬼直点头。
司无眠将他带到桑清影身侧,小孩鬼蹲下身,很认真的看着桑清影在烧冥币,烧小轿车,甚至还有平板电脑的,五花八门的东西烧完后,那群鬼手里就有了实物。
有些鬼甚至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水果手机。
桑清影一边烧一边叮嘱,“麻烦你们开小轿车时看看路程和时间,别给我闹出事故来,不然——”
她微微一笑,“谁要是不遵守人间的规则,下次再见,我就让你们见识五雷轰顶的厉害。”
群鬼们直摇头,不敢不敢。
第103章 103 吃瓜
回到京都。
桑清影带着小孩鬼去了公司, 把小孩鬼交给了苏糖。
苏糖看着个头还不到她腰间的小孩,“老板,这个孩子他的父母亲呢?”
桑清影摆了摆手, 将自己丢进老板椅后,就开始刷论坛,“交给你去解决, 问问他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能帮它完成就顺手帮一把。”
司无眠不方便将他带回去,而且他家的布置……怕是也没鬼敢贸然上门。
而桑清影, 家里都快成鬼屋了, 实在不能再带一只鬼回家, 最好的办法就是交给苏糖。
反正一只小鬼是带,两只也是。
苏糖,“……”
老板摆烂的姿势真是越来越熟练。
不过看这孩子鬼和佑佑差不多大的样子,又乖乖巧巧的,与她平日里见得鬼都不太一样,准确的说,这孩子单纯的像一张纸。
苏糖将他带去了十八层, 在楼梯间时, 她蹲下身, 直视小孩鬼,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鬼指了指自己嘴,又摇了摇头。
不会说话?
苏糖仅疑惑了一下,“没关系, 待会我让佑佑教你写字,佑佑他是我儿子,和你年岁差不多, 你们可以在一起玩,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就写下来交给我,好吗?”
苏糖说话很温柔,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于桑清影身上那种凌厉的威压,小孩鬼甚至有瞬间想到自己的妈妈。
他对着苏糖点了点头。
而这边,桑清影坐下还没三分钟,柳威就急匆匆的闯了进来,“大师,你终于回来了,我和你说,我找不到刘建远了。”
桑清影掐指算了算,“他还活着。”
柳威拍了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不过刘建雄也不见了,刘建远不会真的把刘建雄给杀了吧?”
进了特案科,刘建雄想出来怕是也难。
即便出来,他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放心,这次事后,各归各位,不过刘家的家务事就不用我们来操心了。”
“家务事?”
柳威总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刘家能有什么家务事,他们兄弟不睦的事吗?”
桑清影没明说。
柳威见她不想继续这话题,摸了摸头,“对了,大师,你不在的这两天,有个女人来你们家了,你肯定猜不到她是谁。”
桑清影握鼠标的手一顿,“谁啊?”
柳威神秘兮兮的凑近,“要不是她把自己裹的太严实,我都没认出来,你还记得当初谢高杰他那个神秘的未婚妻吗?”
桑清影挑眉,“记得。”
柳威从兜里掏出那两张照片,“你快看,这两张照片中的人是不是一模一样。”
一张是调查谢高杰的时候拿到的照片,一张是柳威偷偷拍下的,背景还是她们现在居住的小区。
桑清影咧嘴一笑,手指在那张蒙住的脸上轻点了点,“陆、飞、薇。”
柳威,“!!!”
他惊了,“这是陆飞薇?大师,你别说笑了。”
桑清影没说笑。
她也许不知道谢高杰的隐藏女友是谁,但趁她不在,来找潘兰和桑绮梦的人,只会是陆飞薇。
而且还能精准找到她们现在的住的地方。
陆飞薇这个单子还是他当初在边城接的单,这一单的收费相当于他来京都的第一桶金,要没有这笔钱,可能还没如今他的侦探所。
柳威傻眼了,他立即找出陆飞薇的相关资料,越对比,越觉得不可思议,“大师你要是不说,我都不会把这两人扯到一起去。”
无外乎,陆飞薇对外的形象是甜美少女,而照片中这个戴墨镜的女人显得格外成熟。
看样子就像是有人格分裂一样。
桑清影心情愉悦的轻点了点桌子,“大概是在拍卖会遇到我,她急了。”
柳威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可是大师,她为什么来找潘姐?而且我观潘姐好像特别喜欢她。”
桑清影心想难怪,难怪她在外鬼混了两天,潘兰居然都没像往常那样发信息过来关心。
“当然喜欢了。”
“因为陆飞薇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
柳威傻眼,瞪着眼看了桑清影半天,确信这不是玩笑话,整个人都有点懵,“可,可是潘姐的女儿不是大师你……”
他忽然想到之前他查到的事,陆家当年也不知为何跑了一趟边城,更意外在那诞下了一女,这女儿就是如今的陆飞薇。
如果这件事是真,那,陆飞薇和桑清影的身份得对调一下才是。
柳威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天啊,原来豪门就在他身边,他居然都不知。
到底也是个老板了,柳威很快平复了激动的心情,“那大师你接下来是要认亲吗?潘姐和小梦梦以后你还……”
在没来京都之前,桑清影也考虑过这事,等她拿回命格,大家各归各位,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也足够让她了解到桑绮梦和潘兰的性子,如果把这两人交给陆飞薇的话,上辈子她们二人的结局,大概会照搬进现实。
桑清影撑下巴,“她见过梦梦了吗?”
柳威摇头,“那天梦梦在我家和江礼那臭小子玩,没回家去,所以陆飞薇还没来得及见她。”
桑清影阻拦不了一个做母亲的要见自己亲生女儿,但,桑绮梦,她会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
“既然如此,来而不往非礼也。”
“大师,需要我做什么吗?”
桑清影摆了摆手,“暂时不需要。”
……
而同时。
陆家也有客上门。
贺家二老携自己的儿子儿媳一家上门来了,他们拎着大包小包,像亲戚窜门一样。
一来就客套了一番。
江曼荷倒是知道他们家出事的事情,孩子突然失踪的时候,陆家也托关系找过人,但没找着。
这不,一听说孩子找到了,江曼荷也为她们高兴。
“居然还有这种事,珍珍这孩子是个有福之人,这不,遇到贵人了,你们可要好好感谢人家。”
“对,我们这不就来感谢贵人,曼荷啊,你也是我们家珍珍的大贵人。”
江曼荷都被贺家老太太给说懵了。
赵冬晴立即将桑清影那番说辞拿出来说了,“所以,珍珍一出院,我们就带她来了。”
江曼荷更不解了。
就连陆俊健也有点纳闷,她们家什么时候和桑大师这么熟了?
而被念叨的桑清影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一旁的司无眠都要以为她在青山峻岭时穿太少,感冒了。
毕竟那两晚,是真的冷,刺骨的冷意一直往骨缝里钻。回来后,司无眠都狠狠的晒了一天太阳。
“俊俊怎么样了?”
“苏糖查到这孩子不是被人拐卖的,是被他父亲和继母卖给了熟悉的人,然后人家转手给了人贩子。”
“这世上居然有这么狠心的父亲?”
“当然,不是有句话说得好,有了后妈,就有后爹。”
司无眠双手环胸,气鼓鼓的,“难怪他要跟着我们回来,原来是个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桑清影不置一词。
她饶有兴致的欣赏司无眠生气的样子,那气鼓鼓的模样几乎要和那只用栗子砸人的小松鼠重合了,“这么生气做什么?”
司无眠也说不上来,可能是觉得这小孩鬼太可怜,生时无人爱他,死后又无处可去。
“想来俊俊死了,他那后爹后妈该是很高兴。”司无眠说完,越想越气,恨不能直接到两人面前,一人给她们一拳,“难道就让这种丧良心的家伙家庭和睦,幸福美满?”
“放心好了,他的报应马上到了。”
司无眠一听,来了点兴致,“什么样的报应?”
桑清影歪了下头,“断子绝孙?这算不算报应?”
司无眠猛拍了下大腿,“这算哪门子的报应,俊俊的后妈难道没给他生儿子吗,如果没生的话,他怎么会把俊俊当皮球踢出去?”
桑清影见他为了这小孩鬼的事都快要炸毛了,也就不卖关子了,“自然是生了的,但这生了的也未必就是他的儿子,你说对不对?”
司无眠,“!!!”
原来头顶一片绿啊。
司无眠忽然就解气了,“让他后悔去。”
桑清影勾了勾唇,没再多说什么。
而在偏远的一处村落里,俊俊的父亲李连生,这会看到亲子鉴定报告上的内容时,眼前几乎一黑。
但又没能彻底晕厥过去。
他甚至还问了一句,“这上面的意思是,我儿子和我不是亲生的吗?”
“是的。”
“你不会骗人吧?”
“你可以问问我身后这支专业的医疗团队。”
苏糖在查到俊俊的身世后,就问过了桑清影的意见,然后带着俊俊和佑佑过来了,也算了却了小孩鬼在人间的最后的一点念想。
等李连生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替别人养了孩子,他怒气冲天,随手拿起一旁的钉耙,对准家里那个女人冲了过去,“我让你背着我偷汉子,我打死你,我要打死你这个贱人。”
女人吓得哇哇乱叫,一边叫却也一边骂,“我偷汉子怎么了,还不是你不中用。”
这一大声囔囔,几乎大半个村的人都听见了。
李连生只觉一股怒火冲天而起,他举起手中的钉耙,狠狠砸了过去,“贱人,你个贱女人,我打死你……”
“啊——”
很快,一滩血迹从女人身下流了出来。
外面本来还看热闹的人,一看到这场景,吓得也赶紧跑了,“出人命啦,李连生把他婆娘给打死了。”
李连生打了几下,发现倒在地上的人一动不动了,他上去摸了摸鼻息,吓得一屁墩坐在了地上。
他杀人了。
他杀人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小胖墩跑了回来,一看到躺在地上的女人,先是过去推了推,没推动,然后他就哭着跑到李连生面前来,用脚踢他,“你个坏人,你打我妈妈,你是坏人。”
李连生抬起头来,怒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宠爱到到的小孩,越看那张脸越气,往日里那些无中生有的话顺着缝隙钻进了耳朵里。
“你看,李连生那个小儿子,一点都不像他,也不知道像谁。”
“可不是,别是替别人养孩子。”
“嘘,这种话可不兴乱说。”
……
李连生一想到为了这个儿子,他用一千块钱钱将自己的儿子卖给了其他人。
“贱种,你不是我儿子,你这个贱女人生的贱种——”
他用力一推,小胖墩仰面倒了下去,后脑勺重重的磕在了门槛上,半天都没起来。
李连生怒气冲天,他狠狠的踹了踹他,往日里的慈父模样不在,因一张DNA报告而变成了恶魔,“起来,别给老子装死……”
远处,苏糖一手牵着佑佑,佑佑牵着俊俊,静静地目睹这一幕,“好了,我们该走了。”
佑佑高兴的牵着俊俊的手,“我们都不要坏爸爸,嘻嘻。”
俊俊直点头。
他很高兴,他以后没有爸爸了。
他对李连生的感情早在每日的殴打和辱骂中消磨殆尽,加上被关在地宫里那段苦不堪言的日子……
解决完这段羁绊,小孩鬼彻底没了束缚。
桑清影也没有驱赶他,任由他跟着佑佑上蹿下跳,到处嬉闹,偶尔还见到苏糖带他们去十八层上课。
日子过得飞快。
一周很快过去了,这日,沈路直接到她办公的地方找她。
沈路他们捣毁了五六处摆祭坛搞五运术的人贩子窝点,救出了上百个孩子……
“大师,这是我们特案科为你申请的奖金,一点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嗯?”
桑清影倒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份意外之喜,“难怪我算到今日我会有一笔意外之财,原来在你这里。”
沈路哈哈大笑,转而又说起了刘建雄的事情,刘建雄这人就像泥鳅似的,滑不溜秋,“多亏大师你提醒我们往他做生意这方面查,要不然真可能让这厮钻漏洞跑掉,他把事情全推到了廖星辰身上,你都不知道这些年他干了多少件缺德事。”
同行竞争,少不了使绊子的。
但像刘建雄这种为了赚钱,恶毒设计竞争者乱搞男女关系,拍照威胁、勒索并还故意撞死人的,真不多见,他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好在,那些受害者们都愿意站出来作证。
“他的下半生大概要在牢里度过了。”
“挺好。”
随后沈路又想起了什么,“大师,你那次走后没多久,云师傅就来认领尸体了,他确认,那就是他师弟段光英。他说他尸体手腕内侧有红色胎记,是从小就有的。”
桑清影撑着下巴,忽而轻笑了声。
沈路不明所以,“对了,大师,你最近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那不行,她最近都没时间。”
司无眠突然闯进来,打断了两人的话。
沈路,“……”
怎么哪哪都有这舔狗。
沈路实在是想不明白了,“兄弟,我之前是不是得罪过你?”
司无眠微抬下颚,“得罪没得罪的,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那就是真得罪过了。
“什么时候?”
自然是在许愿林时,不过他生魂出窍的事,他是绝不会往外说的。
桑清影不想看两小学鸡吵架,“我最近事情有点多,怕没空应你,等这段时间忙结束,我再约你吃饭。”
沈路叹气,“好吧。”
想约大师吃饭果然很难。
而另一边陆俊健也在琢磨怎么邀请人到陆家吃饭,除了谢谢桑清影之前的救命之恩外,他爸妈也很想邀请桑清影来家里做客。
陆俊健很愁,他没有桑清影的联络方式,而且也不知道该如何邀请对方。
最后还是女友白雪柔给他出的主意,所以他找到了司无眠,虽然他和司无眠也没什么交情,但好歹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陆家之前还和司家有过生意上的往来,年轻人互相聚聚,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司无眠将陆家想邀请桑清影做客的事告诉她,“你想去吗?你若是不想去的话,我帮你拒了。”
桑清影头也不抬,“去,当然要去。”
司无眠,“??”
他不理解,“上次你还说要等缘分,难道你和陆家的缘分到了?”
桑清影眼角含笑,“差不多了。”
……
京圈内最近的瓜格外多,除了刘建雄和刘建远兄弟两的瓜外,最热销的瓜还属陆家千金陆飞薇的婚事。
刘建雄因为入狱,刘家的瓜热度都没之前高了。
反倒是陆飞薇这个后起之秀,惹得大家把注意力全放在了她身上。毕竟陆家在京圈还挺有知名度,那陆家千金这朵花究竟花落谁家,大家都分外关心。
“陆家和谢家之前不是有过口头上的婚约,没想到她居然看得上谢高杰那种人,真是怪了。”
“眼光也太差了,谢高杰要文凭没文凭,要样貌没样貌,又不是嫡出,还是远了不知道多少的旁支,她看上人家什么啊?”
“如果这人换成谢家英年早逝的那位,我觉得倒还算有点眼光,可惜,谢家这位命不好。”
“唉,就是,人都没了,还提这些做什么,多晦气。”
“你说,一个早逝就算了,另外一个也早逝,谢家这是冲撞了什么东西,听说,他们都和陆家那位千金有过婚约,一个明面上,一个暗地里……”
“细思极恐。”
“该不会陆家那位千金八字太硬,克夫哦。”
“又瞎说,之前有大师给陆千金的命盘批过,这位陆家大小姐命格尊贵的很,放在古时候,那恐怕就是帝后的命了。”
“真嘟假嘟。”
“但谢家那两位可不是紫薇命格。”
……
柳威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嘿嘿,她最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看这下她还怎么隐藏自己。”
桑清影也没想到,柳威会用这种方式,将陆飞薇和谢高杰死死的捆绑在一起,那照片,那流言,恐怕够陆飞薇头痛一段时间了。
“不过,你敢把她和谢经义捆绑在一起,难道你不怕谢经义半夜站在你床头吗?”
“怕,当然怕了,但我这还不是为了大师你吗?”柳威拍了拍胸脯,“再说了,陆飞薇和谢经义的婚事,可不是我说的,是原先陆家和谢家就有婚约。”
柳威也觉得自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但一想到陆飞薇鬼祟的当谢高杰什么神秘未婚妻,他本能觉得这里面还有东西可以深挖,比如,她为什么看中谢高杰,又比如她为什么不能堂堂正正……结果挖啊挖,就挖出了陆谢两家原有婚约的事。
“说起来,如果陆飞薇是假千金的话,那原先和谢经义有婚约的人,岂不是大师你!!!?”
“……噗。”
桑清影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去,“咳咳,别瞎说。”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眼下就是了。
桑清影吃个瓜,没想到还吃到自己身上来了,“此事不要再提。”
柳威立即闭上了嘴。
他心有余悸的想,还好,谢经义不知道。
“我己经听见了。”
一抹红色飘到了两人面前,谢经义冷冷的注视着柳威,话却是对桑清影说的,“你和我有婚约。”
第104章 104 反噬
谢家和陆家之间的婚约, 如今自然已不作数。
毕竟谢家这一代,到了谢经义这,算绝代。至于谢高杰这种远方的旁支亲戚, 但凡他要靠自己真本事在京都站稳脚跟,那还算得上个人物,偏偏他做的那些事, 一桩桩一件件, 全是歪门邪道的路数,根本上不得台面。
将他和谢经义放一起比, 简直是在侮辱……鬼。
是以, 这桩两家意会的婚约随着谢家子孙一个个离世, 已经无人提及了。
若非柳威将陆飞薇的照片散播出去……
“大、大师。”
柳威求救的朝桑清影看去,后者若无其事的抿了一口茶,“陆飞薇也真是,怎么能转挑谢家一只羊毛薅呢。”
柳威,“……”
别说了别说了。
没看到有人都裂开了吗?
谢经义倏得飘到桑清影面前,努力维持的人形像干涸的土地,一块块皲裂, “你在转移话题。”
桑清影摊手, “怎么会, 你想啊, 她看中谢高杰这件事本身很有问题,两家既有婚约,她为何要遮遮掩掩, 直接摊开说就行。”
谢经义血红的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桑清影。
“是她吗?”
“是她害了我吗?”
谢经义死亡这个节点,刚好是桑清影来到这世界,准备抢回自己命格的时候。
很巧, 又很不巧。
她手指轻点,“要不,你亲自去问问?”
问就问。
谢经义鬼气暴涨,转瞬消失无踪。
等鬼走了后,压在身上的那股冷意都散了,柳威打了个哆嗦,“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掐死我,谢总他是不是又变厉害了?”
这可是大白天唉。
桑清影勾唇,“放心好了,他还需要你帮他在外走动,暂时不会掐死你的。”
柳威,“……”
更惨了好不好。
被鬼奴役的牛马一只。
话说陆家。
陆俊健欲言又止的盯着盘腿坐在沙发上的陆飞薇,陆飞薇这会正乖乖坐在江曼荷身侧挑选礼服样式,“妈妈,我觉得粉色这条最好看。”
江曼荷笑盈盈点头。
而一旁的设计师迫不及待道,“薇薇小姐的眼光真好,这条粉色记忆是我们总设计师刚推出来的新款,上面的钻石用得是顶尖的粉色之星,全球仅此一件。”
陆飞薇当即拍板定下,“那就这件。”
她就喜欢独一无二的。
江曼荷从不干涉她的喜好,“薇薇最喜欢粉色,这粉色之星倒是很不错,配我们家薇薇。”
礼服敲定,陆飞薇又挑选了一套适合自己的首饰。
等把设计师们送走后,客厅里还剩下陆俊健和陆飞薇,陆飞薇奇怪的看着自己这位哥哥,“大哥,你今天好奇怪,不去陪你的女朋友吗?”
陆俊健哈哈干笑了几声,想问的话怎么也问不出口。
——薇薇,你和那个谁谈过恋爱吗?
——薇薇,谢高杰那小子是不是对你花言巧语了,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吗?
——你怎么能早恋呢?
算算时间,陆飞薇和谢高杰在一起的时候,还未成年。
陆俊健心理建设做了半天,在陆飞薇狐疑的视线下,最后憋出了一句,“薇薇,你还小,有些人的话你听听就好,可万不能被人哄骗了去。”
有些男人就是会哄人,嘴皮子一张一合,说是能摘星星摘月亮,关键时候不把你推出去就不错了。
陆飞薇还以为是什么事,听明白他的意思后,她咯咯咯的笑,“哥哥你放心好了,我才没那么笨。”
那些个蠢货,只要抛出一点诱饵,她勾勾手指就手到擒来。
陆俊健也暗下决心,往后要多多关注自己妹妹的私生活,免得她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给骗了去。
不过等陆飞薇回了房间拿起手机时,就知道陆俊健今日的反常是因为什么了。
【知知:是真的吗,你真的喜欢那种人啊?】
【书勤:薇薇,外面说的都是真的吗?你不是说不喜欢谢高杰那样谄媚样的男人吗?】
……
类似这样来询问的人不在少数,陆飞薇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等她循着八卦翻找到最初流露出来的那张照片时,她瞳孔一紧。
这造型……
把全身裹得严实,只露出半张脸。
是她每次去见谢高杰时,故意装扮的,为得自然是掩人耳目。
怎么会这样。
是有人故意要整她。
陆飞薇摩挲着手机外壳,脑子里闪过不少张和她一直不对付人的脸,最后停在了桑清影那张令人嫉恨的脸上。
会是她吗?
这难道就是她的反击?
刺啦——
房间里的灯发出一声微弱的抗议后,灭了。
一阵刺骨的风扫过她脸颊,陆飞薇心惊肉跳,她记得,她似乎是关着窗的,连窗帘都是拉上的,哪来的风?
不过。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
“呵。”
五根细长的犹如笔尖的红指甲出现在她视野中,阴柔的的声音从她耳边响起,“陆飞薇,还记得我吗?”
陆飞薇挡住了那只手,扭过头去。
一张东拼西凑,满是血痕的脸出现了,那脸像破碎的瓷瓶,被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又一块块的拼凑了回去。
即便这样,也难掩这张脸原有的俊美,不过可能是因为鬼气的孕养,谢经义身上多了一丝阴柔气质。
陆飞薇瞳孔紧缩,“是你。”
果然,这女人认识他。
甚至一点也不意外他如今这幅鬼样。
谢经义怒目,一个用力过猛,眼珠子不慎从眼眶中掉了出来。
陆飞薇却是趁这时隙,拿起个东西朝谢经义的鬼脸上丢了过去,像在油锅里浇了点水,又似点燃了炮仗,噼里啪啦一阵响,谢经义本来龟裂的脸再次破碎。
一阵红雾裹挟成团,忽得消失。
灯光骤亮。
室内一切如常。
唯有陆飞薇的心忽上忽下的乱跳,她似乎看到了谢经义。
……
而这厢,刚把柳威给送走,桑清影正美美的捧着奶茶,还没喝上一口,就看到了一团红雾出现在了办公室内,她毫不意外,“吃瘪了?”
血雾翻滚,瞬间膨胀到两米高,不过对上桑清影漫不经心的视线后,他又嗖的下,收敛了几分,但还是很气。
桑清影见他一会变大,一会变小,慢悠悠道,“刚才你走太快,忘了提醒你,陆飞薇这些年,应该不会什么都不准备的。”
她既知道怎么夺人命格,怎么炼制鬼童,怎么吸人命格,多少有点本事在身上,再不济,也有防身符之类。
谢经义幽幽说,“你故意的。”
桑清影好不羞愧的点头,“对,我故意的。”
血雾翻滚了几圈,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办公室内能砸的都砸了,唯独桑清影所在的办公桌两米范围内,风平浪静。
其实细数,也就一张沙发和几张凳子,以及三盆盆栽。
等血雾终于消停下来。
“赔钱。”
“……知道了。”
桑清影见他半响都凝聚不出人行,若有所思,“这么惨啊。”
要随便换只鬼去,岂不是有去无回。
难怪这么长时间,都没见陆飞薇身上有反噬之力,原来有东西护着。
谢经义听出她话音中些许的幸灾乐祸,原本已消停的怒火再次翻滚,狂暴,愤怒,吃人的念头纷纷闪现。
他甚至想杀了眼前的人。
如果实力允许的话——
“如果她真是你的仇人,你怕是连她身都近不得。”
“你好歹是鬼王,怎么混的如此惨。”
这些话平日里听着,可当时玩笑听听,而如今,谢经义只觉这些都是话化成了刀子,一刀一刀的,像要将他拎出来凌迟,谢经义怒了又怒,最后理智压下了心底翻滚的戾气,“她朝我扔了一样东西。”
桑清影,“什么东西?”
谢经义没看清,只那一下,他修炼许久的身体瞬间崩散,直觉告诉他,再来一下,他怕是直接没了,所以他就跑了。
即便现在,他还有种被火炙烤的感觉。
桑清影见他偶尔露出的脸上闪过狰狞色,放下手中的奶茶,快速从抽屉里抽出黄纸,一笔画符,符成后,她递了过去,“试试看。”
谢经义看到符的时候怔住,戾气横生,“你想我死直说。”
桑清影见他犯倔,干脆将符打进他体内。
谢经义怒道,“你找死。”
结果,怒气值飙升到顶端时,一股清凉感哗啦浇了下来,压下了他心底想杀人的冲动,谢经义仔细感觉,很舒服,像夏日饮冰,那股莫名其妙的戾气和灼烧感都散了许多,“这什么符,还有吗?”
桑清影手指轻点了点,“刚刚,你还对它不屑一顾,甚至还说我找死。”
他沉默片刻,是他孤陋寡闻,是他有眼不识泰山。
“多少钱一张,我买。”
桑清影顿时眉开眼笑,“好说,好说,要买多少,给你一个折扣价。”
谢经义,“……”
他就知道。
不过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谢经义犹豫了下,“她身上那东西很厉害,你有办法让我近她的身吗?”
他可没错过陆飞薇见着他时那一闪而过的诧异和惊恐,她似乎很意外他会出现在陆家,完全不似一个正常人见鬼的反应。
桑清影撑头,“怎么,你要花钱让我解决你这难题吗?”
谢经义点了点头,他身上别的不多,钱最多。
桑清影笑眯眯,“好呀,你这一单我接了。”
……
陆家宴会,宾客满至。
桑清影和司无眠两人几乎同时出现在陆家门口,司无眠主动走过去,伸手让她挽着,“你今晚很漂亮。”
一袭黑色到脚踝的长裙,长发不似之前那样扎着马尾,而是披散下来,看起来清冷而矜贵,远远看着,像是谁家的大小姐。
最重要的是这身衣服,他挑选的。
桑清影微笑,“你今晚也很帅。”
司无眠特意打扮,西装革履,为了配她,还选了一套白色燕尾服,露出饱满的额头,脑后的小啾用一根黑色牛皮筋扎着,格外精神、样气。
司无眠听得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小心台阶。”
陆俊健看到桑清影出现,当即和白雪柔迎了上去,今晚,她们是特意在这里候着,“桑小姐,司少爷,欢迎欢迎。”
桑清影微颔首,视线不经意扫过他身侧的人,眉心微蹙。
陆俊健一直在观察桑清影的表情,没办法,他今天的任务就是好好照顾这位大师。最初他们倒是想单独请桑清影吃饭,但思来想去觉得一顿饭不足以表示她们的感激,送钱也特别俗气,毕竟那是救命之恩。
恰好,陆飞薇即将开学,所以才想到今日这场开学宴。
说是开学宴,陆家邀请的却是往日里的商界朋友们,为得就是将桑清影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大师介绍给他们认识。
如今看到桑清影这表情,陆俊健心都咯噔了下。
“桑小姐,是有什么问题吗?”
“白小姐,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倒霉?”
白雪柔猛点头,“是,桑小姐真是料事如神,最近我特别倒霉,倒霉到走在路上都能歪脚,崴脚就算了,还撞上了人家的自行车,喝水能呛出血来,晒个衣服还被钢丝穿透手臂……”
“你最近是不是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
四个人边走边说。
白雪柔仔细的想了想,“好像没有,自从上次那事后,有些特别阴邪的地方,像什么废弃大楼,殡仪馆,还有医院这些地方,我都是能不去就尽量不去。”
以前不信,可经历过许愿林的事情后,白雪柔已是深信不疑。
陆俊健作为她男友,可以作证,上次去医院,还是两人一道去的,“等等,你之前不是说回老校参加了一次同学聚会,回来后你就说不太舒服。”
白雪柔,“但那是我以前的小学,这也算吗?”
“又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
那是五天前,小学的班长突然在同学群里说要聚一聚,白雪柔本来不想去的,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学同学长得是圆是扁,她都不记得了,但被好友央求着要一起去,最后她就请假去了。
每隔几年总有同学聚会,不是初中就是高中,白雪柔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那天,她们聚会的地方就在学校,班长要求我们每个人穿校服来,然后在我们以前上学的班级,大家吃吃喝喝,回忆了下过去的事。
“如果非要说奇怪,可能是班长让我们都去学子湖拍照,说是为了留下作纪念,等到再过十年,二十年,拿出来作对比用。”
“然后你拍了?”
“嗯,我看大家都拍,所以我也拍了。后来回来我就在车里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梦里回到我小学时候,有个女同学总拽我的头发,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拽,是那种要把我头皮都扒拉下来的拽,我是疼醒过来的……”
话还未说完。
她们就看到白雪柔左脚拌右脚,整个人朝大门撞了过去,而不巧,那个方位,大门上有个尖锐的三角铁片正杵着。
陆俊健惊呼,“小心。”
桑清影松开了司无眠的胳膊,瞬移,在白雪柔即将撞上去时,一把捞住了她的腰,将人给带了回来。
白雪柔惊出了一身冷汗,她瞳孔距离那贴片仅两公分距离,如果不是腰间的力道将她拽离,她这会怕是要瞎了。
“雪柔你没事吧。”
白雪柔吓得瞳孔瞪大,好半响才回过神,她紧紧拽着陆俊健的手臂,“我,我我。”
陆俊健连忙安抚她,“没事了没事了,大师在这里,别怕。”
刚才惊险的一幕,很多人都看到。
就连陆星晖和江曼荷都听说了,忙放下手头的事跑了过来,“怎么回事,雪柔还好吗?”
白雪柔双腿都在发软,最后还是靠在陆俊健才站起身,“我没事,阿姨。”
司无眠见桑清影一直在打量四周,好奇道,“看出是什么东西了吗?”
他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如果是鬼的话,他只能说这只鬼很勇。
毕竟敢当着桑清影的面行凶,简直是作死。
桑清影刚才有刹那感觉到一股煞气,但这会却什么都没有,她掏出一张平安符递了过去,“这个给你,可以抵挡一次伤害。”
至于什么伤害,全看个人理解了。
白雪柔却是感激涕零,死死的握住平安符,像是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陆俊健看着桑清影欲言又止。
桑清影大概知道他们要说什么,“它今晚应该不会再来了,这张符别丢,随身带着,明天来我办公室。”
陆俊健和白雪柔连忙道谢。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大家的兴致,大部分人都觉得那是一场意外,好在有惊无险,无事发生。
只有白雪柔这位当事人惊魂未定,她甚至整晚都黏在桑清影身侧,寸步不离的像个小跟班。
司无眠,“……”
“俊健,去叫你妹妹下来。”
“好。”
陆飞薇下来时,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桑清影,桑清影甚至还举杯朝她微笑,她脚一歪,一屁墩坐在台阶上,痛的整张脸扭曲了一瞬。
陆俊健走在她面前,差点被她这下给创飞。
宾客们都惊呆了。
江曼荷连忙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薇薇,你没事吧?”
“没,有……事。”
刚才她似乎听到了撕拉一声。
背后凉凉的。
陆飞薇欲哭无泪,为了搭配今晚上的穿着,她精心打扮了好几个小时,为得就是出场时能够惊艳全场,结果现在……全没了。
呜呜呜呜。
司无眠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他露出八颗大白牙,笑得牙不见眼,“太搞笑了,那东西难道转移到这位假千金身上去了?”
倒是很会挑人。
桑清影也被他幸灾乐祸的笑给传染,笑着吃了一口蛋糕,“未必。”
可能是某人坏事做多,反噬来了。
第105章 105 鉴定
陆飞薇重新又换了一套礼服下来, 连身上戴着的首饰和珠宝也一并换了。
桑清影敏锐的发现,她手腕间带着的珠串倒没换。
“难道是这东西。”
“什么?”
司无眠顺着她视线看过去,那是一串白色的莹润的珠子, 看大小,估摸有二十多颗。
“那应该是佛珠,你喜欢的话, 我给你也找一串来。”
桑清影忽然回头笑问, “真的?”
司无眠被她这一笑给晃花了眼,心想别说一串珠子, 就是她想要天上的星星, 他也会想尽办法的。
然, 接下来桑清影给泼了他一盆冷水,“这不是普通的佛珠,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一串应该舍利子。”
舍利子是佛教得道高僧坐化后的结晶,的确是驱邪法器,陆飞薇戴着这么一串,也难怪谢经义会被她重创, 没当场来一个魂飞魄散, 都算这只鬼走运了。
如此一想。
“倒是我对不住他了。”
“谁?”
自然是还躺在指骨中休养的某只鬼。
而陆飞薇很快被江曼荷拉过来, 江曼荷笑着介绍, “桑小姐,这是我女儿薇薇,想着你们二人年龄相仿, 应该能玩得来。”
“薇薇,这位是桑小姐,是你哥哥的朋友。”
陆飞薇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暗地里却差点咬碎了自己的后槽牙,她这会腰椎以及臀还有痛,刚才那一跤可不轻。
她运气一向很好,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这么倒霉?
想来,肯定是桑清影搞得鬼。
司无眠似笑非笑,“陆夫人说笑了,据我所知,她们二人年龄不光相仿,生日都还在同一天。”
“你们应该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是吧,桑桑。”
陆飞薇手指紧拽了下衣裙。
“真的吗?”
“好巧啊。”
陆俊健和江曼荷都大为吃惊。
桑清影笑眯眯的看了陆飞薇一眼,那笑容落在陆飞薇眼中,完全变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陆飞薇上前一步,直接挤开了司无眠,“桑姐姐,我们一见如故,不如我带你去四周转转?”
司无眠,“你这人!”
桑清影温声道,“好啊。”
江曼荷很乐意见到她们二人交好,见桑清影也同意,便轻声叮嘱两句,“薇薇,不要走大远。”
陆飞薇这会只想把桑清影带出陆家,结果走出去老远,她猛得回头,就见身后还缀着三条小尾巴。
白雪柔是因为大过害怕,她只有待在桑清影身边,她才觉得自己还活着,不然时时刻刻都要提心吊胆。
“你们不要跟来,我想和桑姐姐单独相处。”
“好,好吧。”
司无眠轻哼,却是继续往她们的方向靠近,“你怕不是嫉恨我们桑桑的才学容貌,想单独对她做点什么吧?”
陆俊健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这莫名的敌意是哪来的?
而且这么刻薄的话,可不像是司家少爷说出的话,司家的教养也绝不允许他们说这种话。
“司公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家薇薇对桑小姐绝对没有那种意思,可能是——”
“我可没有误会,她对桑桑到底抱着什么心思,你问问便知。”
司无眠也很瞧不上陆俊健,要不是他是桑清影的亲哥,往后说不定还要打交道,他才懒得给他几分面子。
陆飞薇怨恼的瞪了司无眠一眼,说出的话却甜腻腻,她夹着嗓喊道,“司哥哥。”
司无眠,“呕——”
他当真不留情面的弯腰,吐了。
陆飞薇,“……”
桑清影轻笑,“好了,别闹。”
司无眠本来也没吃什么,就是想吐也吐不出来,见桑清影都发话了,他直起身,“你可千万别喊什么哥哥,我们不熟,毕竟上一位被你喊的谢哥哥已入土为安了。”
桑清影怀疑,再继续让他说下去,陆飞薇可能维持不住表象,直接破防。
陆飞薇的确快气炸了。
她指尖掐进肉里,甚至扎破了手都不自知。
“我和陆小姐有几句话要说,你们不要跟来。”
“好吧。”
一句话让三人都站在原地。
白雪柔扯了扯陆俊健的手指,“刚才这位司家小少爷说得那位谢哥哥,是那位吗?”
总觉得背后说一个死人不大好,可架不住最近的流言四起。
一个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一个是自己未来的小姑子,说实话,白雪柔的心其实更偏向于桑清影。
她总觉得自己这位小姑子像个双面人,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像当初她和陆俊健刚恋爱那会,她亲自做了一面刺绣送给陆飞薇,陆飞薇面上可欢喜了,结果有一次她在垃圾桶看到了自己那副作品。
不存在同款,因为她习惯在自己作品留下属于自己独有的印记。后来几次相处,她就发现,陆飞薇其实根本不喜欢自己。
陆俊健总觉得司无眠对陆飞薇的态度很奇怪,他不懂就问,“司家少爷,薇薇被我妈宠坏了,若是她有得罪之处,我代她向你道歉。”
“呵。”
“你这歉意我可不收,还不如留着给我们家桑桑。”
……
“桑姐姐,我是有哪里做的不对吗?为什么你们要这么欺负我。”
“咦。”
桑清影大为吃惊,“你居然是朵白莲花。”
陆飞薇噎住。
桑清影笑眯眯的望着她,“陆小姐,不,我是不是才应该喊你桑小姐,我时间很宝贵,你若有事直说,若无事,我可走了。”
陆飞薇抿了抿嘴角,半响都没开口。
桑清影往后退了两步,摇头,似有几分失望。
见她当真转身要走,陆飞薇咬唇,“姐姐,我知道你都知道了,但我当时也是个幼儿,我也是受害者,你若想回陆家,我可以同妈妈、爸爸她们说,只求你别赶我走。”
受害者?
桑清影静静地看着她,“还有吗?”
陆飞薇,“求你别把妈妈和爸爸从我身边抢走,我不能没有她们,求求你了。”
桑清影等她把话都说完了,才道,“我观你面相,虽不是大富大贵的命,但只要你不作孽,也能平安顺遂到老。”
陆飞薇错愕。
桑清影掐指一算,“可惜你意图逆天改命,霸占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陆飞薇,你做好了迎接反噬的准备了吗?”
陆飞薇紧咬住唇瓣,眼眶微红,像只受惊的小白兔,“姐姐,你还是不愿意放过我吗?我只求一个陆家人的身份而已,为什么,你就是不允。”
桑清影在边城时倒是想过和自己抢夺命格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柔弱不可欺的,“是啊,我不允许。”
若是陆飞薇这些年什么都没做,陆家多个养女,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偏偏这人抢夺她的命格,意图霸占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若不将两人身份换回来,陆飞薇就会如蚂蟥一样趴在陆家人身上吸取不属于她的气运。
她们之间的牵绊已乱作一团,当彻底斩断才行。
桑清影不愿,也绝不允许有这么一个人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给你几天,刚好,在你开学那天,自己离开陆家,怎么样?”
陆飞薇浑身颤抖。
桑清影实在不想见到她这幅模样,“你若不离开,就别怪我到时候不留情面。”
说完,她转身就走。
实在不想再和她待在同一片区域。
等人走后。
陆飞薇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直到擦红,擦到疼痛感袭来,她才呵呵笑了起来,“你为什么没死呢,你应该死在那才对啊。”
……
宴会还在继续。
陆俊健见桑清影一人回来,有些担忧道,“雪柔,麻烦你帮我照顾好桑小姐和司少爷,我去看看薇薇。”
白雪柔也很不想离开桑清影的身边,陆俊健的提议深得她心,“好。”
陆俊健刚走,迎面就来了贺珍一家三口。
“桑大师,终于又见到你了。”
“好巧。”
其实不巧,这场宴会是赵冬晴提议举办的,因为她们也很想请桑清影吃饭,但苦于没邀请到人。
倒是听说陆家通过司家牵线,邀请到了桑清影,所以才厚着脸皮来了。
赵冬晴立即上前,塞了一个薄薄的红包,“大师千万要收下,这是我们的一点谢意。”
桑清影记得上次她们给过了谢意,她视线扫过她们后,最后落在了小姑娘脸上。
她招了招手,“小朋友,过来。”
贺珍有些怕人,一直躲在贺安和身后,见到桑清影对自己招手,她歪了歪头,把人认出来了。
她的记忆非常好,甚至还给特案科提供了不少帮助,她记得桑清影就是当初在机场拦住了那个坏人的好心姐姐。
她犹豫两秒,慢吞吞走过去。
桑清影拿出一张符,顺手叠成了纸鹤模样,然后递给贺珍,“贴身放着,它会保你往后平安无忧。”
赵冬晴和贺安和欣喜万分,她们可是从特案科沈先生那听说了桑清影这位大师的事迹,知道她的符有多难求,“谢谢,谢谢大师。”
贺珍张了张口,但却发不出声音。
桑清影摸了摸她喉咙,“别急,你的嗓子是可以恢复的,但最重要的是,小朋友,你要勇敢走出来。”
赵冬晴惊喜,“真的还可以恢复吗?”
医生可都下了诊断,说她们女儿的嗓子被药哑,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恢复。
桑清影,“自然,不过目前缺了个契机,你们也无需大过焦急,一切顺其自然就好,我观她往后人生顺遂,而且还会有一番大作为……”
夫妻二人连连道谢。
而另一边。
陆俊健到处都没找到陆飞薇的身影,正担心的掏出手机,要打电话问问。
电话拨出去还没接通,嘟嘟两声之后,被人无情的挂断。
倒是有熟悉的手机铃声在周围响了两声,因地方偏僻,格外的响,陆俊健循着声找了过去。
“谁让你跑到这里来找我,我不是和你说了,我需要时间,我们暂时不要见面。”
女子的音调微冷,且异常尖锐,完全不似她平日里那甜美的嗓音,也不像那日找来时温柔的模样。
她对面的女人被她一通训斥之后,低头,手情不自禁的挽了下耳鬓的碎发,“薇薇,你别生气,妈妈也是听说今天是你的开学宴,所以特意带了这个给你。”
妈妈!?
陆俊健瞳孔巨震,他怀疑自己幻听了什么。
站在陆飞薇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潘兰,她拘谨的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礼盒包装的盒子,“这些年,妈妈也没送过你什么东西,这是我特意挑选的,希望你能喜欢。”
陆飞薇冷漠的看着眼前这个粗鄙的女人,如果不是因为没办法,她才不会去找她。
潘兰一直伸着手,满是期待的看她,好似她不接手,这个女人就和她一直耗着。
陆飞薇知道自己不能离开大久。
毕竟今晚的宴会是特意为她举办,她的开学宴,怎么能少了她这个主人公呢。
想到刚才在桑清影那受到气,陆飞薇啪的下将礼品盒接了过来,“好了,东西你也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潘兰还想再说什么,陆飞薇尖锐的打断她,“如果你实在想帮我,你就该带着她回到原先你们生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