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重物不甘寂寞的闹出了点动静,为了吸引两人一狗的注意力,司无眠这会偷偷捂住眼,不想看了。
两人见翟清艰难的翻身,像乌龟四脚朝天似的,四肢蹬啊蹬,翻了半天都翻不过来,看得一旁的人都替他着急。
若是不去看他那张脸,忽视这吨重,画面滑稽而诡异。
柳威,“大师,要不,我们出手帮帮他?”
桑清影,“嗯。”
柳威见她应了声后,反而往后退了一步,直接退出房间,他认命的深吸一口气,蹲下去帮他翻身。
凑近了一些,才闻见一股尸臭味,味道熏得人两眼发花。
他不仅没帮人翻过身来,还吓得一屁墩坐在了地上,“他真的是人吗?”
桑清影,“是啊。”
难道是很久没洗澡,才这么臭的?
柳威自我安慰后,很快释然了,他捏着鼻子,将吃奶的劲都使唤上了,才勉强把人翻过来,累得他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结果一扭头,把他气了个倒仰。
翟清翻是翻过身来了,可坐起来也很困难,如同一个巨婴,少了别人帮助,生活就无法自理。
柳威一大把年纪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因为扶个人而闪了腰,嘎吱一声脆响,他整个人都动弹不得,“嗷嗷,我腰闪了,这是工伤,工伤啊。”
嘎吱。
桑清影一拍,柳威又能动了,不过两人发愁,翟清根本走不出房间了,既然如此,两人把房间窗帘拉起来,窗子打开透气。
外面的光透过窗进来,照亮了一室的骨头和肉渣。
柳威一只脚都已经抬起来了,看到这画面又生生的缩回去,简直比卫生间还恐怖,“凶案现场啊,他不会是杀人了吧。”
桑清影大致扫了圈,惊奇道,“没有。”地上的骨头虽多,细小有鸡骨、鸭骨,猪骨,大一点的,有各种动物的尸骸,唯独没人骨头。
“你吃人了吗?”
“唔唔。”
连话都不能讲了。
桑清影让柳威拿来扫帚,把地面打扫了一下,两人这才踏进去。桑清影想了想,又揭了女人的定身咒。
女人张牙舞爪,像捍卫自己幼崽的母狮子。
“你如果还想他活,就先进来,说说他这情况维持多久了。”
女人伸出的利爪停在了离桑清影十公分的地方。
她缩回手,“好久了。”
女人叫张翠玲,是一位单身母亲,为了供儿子翟清上学,才将老家的房子卖了,搬到旧楼,不曾想,儿子突然有一天爱吃肉食,对肉食的需求飞速递增。
一斤,三斤,五斤,两天内,涨到了二十斤。
张翠玲觉得惊恐,但无法阻止儿子,因为不给他吃,他甚至咬她的手,直到她在洗手间里发现了自家狗的皮毛……
“好久是多久。”
“一周,两周还是一个月?”
柳威见她皱眉,忍不住小声嘀咕,“大师啊,她是不是因为受了刺激,想不起来了?”
桑清影将注意力放在翟清身上,他这会正窝在角落里,背靠墙,才不至于像一摊烂泥滑下去,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她们。
柳威只觉得毛骨悚然,他觉得翟清看他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凶光,像恶狗看见了肉。
他挪了挪,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桑清影,“你去给我倒杯水。”
柳威如释重负的离开房间,很快找到了干净的杯子,冷热掺杂,“大师,她们这种情况我们应该怎么办啊?”
一个活死人,一个……半死不活。
桑清影掏出一张黄符,手一抖,那符咒自燃,在柳威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她将其丢进水杯中。
清澈的水一点都没被污染,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他臆想出来的,柳威擦了擦眼睛,怀疑自己看错。
大师,怎么会用这么不入流的法子呢?
这法子是过去他骗人的手法。
桑清影将水杯递去,“让他喝下去。”
柳威捏着鼻子去喂了,翟清倒是乖的很,他喂,他就喝。直到将一杯水喝尽了,翟清甚至打了一个饱嗝。
呕——
柳威刚把杯子送到客厅,回头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了呕吐声。
“清清。”
“额。”
柳威差点被这一声给吓萎了,在桑家,潘兰每次喊桑清影也这么喊。他冲过去,就看见张翠玲丝毫不嫌弃那一堆呕吐物,一个劲的拍着翟清后背,”你给他喝了什么!”
桑清影鼻子被一只毛茸茸的爪给捂住,司无眠差点被熏晕过去,自从他生魂进了这狗崽子的身体,嗅觉比平时还敏锐,一股恶臭味从翟清的呕吐物传来。
她捏了捏对方的小爪垫,“加料的好东西,呕——”
实在是太臭了。
两人一狗火速退离了房间,来到客厅,柳威尤觉不够,把这个家里掩得实实的窗帘拉开,开窗通气,每个房间门打开,就连洗手间也没放过。
“救,救命,大师你确信这不是有毒气体?”
这么一会功夫柳威已觉得头昏眼花,恶心想吐,他怀疑自己中毒了。
桑清影干脆将大门敞开来,房间内的呕吐声还在持续,翟清像是要将之前吃的东西全吐出来。
张翠玲本还想找桑清影算账,结果翟清吐啊吐,身体居然像气球一样缩小了一圈,像变戏法似的,等他吐完,翟清恢复到了过去还未增肥的样子。
房间里的呕吐物快堆积如山的时候,翟清也受不了的跑出来,张翠玲完全紧跟自己的儿子。
“好臭。”
“会说话了唉。”
柳威惊喜,这小子长得居然还人模人样的,他差点没对上号。翟清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真的,我居然又可以说话了。”
他欣喜若狂,开心的抱着张翠玲蹦跳,只是跳着跳着,张翠玲头上的长发就掉了下来,露出了缝缝补补的头皮。
柳威,“!!!”
这是什么惊恐鬼故事。
张翠玲不动声色的将之捡起,又套在了头上,仿佛捡了个微不足道的假发而已。
翟清记得这中间发生过的所有事,眼眶红了,扑到张翠玲怀里,“妈妈,妈妈对不起。”
他真的控制不住。
张翠玲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不要紧的,清清,还好你终于恢复过来了,妈妈就放心了。”
司无眠支棱着耳朵盯着这对母子两。
期间,桑清影又去房间里捉了一只虫,虫子还活着,在玻璃瓶上横冲直撞,“你是怎么招惹到了三尸虫。”
翟清,“啊?”
桑清影通俗易懂的问,“你是从哪天开始不对劲,或者你的反常行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他知道。
因为暑假放假,翟清和同学们约去河里游泳,他们五个男生选了个水坝,离京都不远的郊外,在水里戏耍了一天好快活,一切异常就是从他回来后开始的。
他当天回来只觉得肚子胀痛,张翠玲以为他吃坏了肚子,还给他喂了不少肠胃药。后来他发现自己只要吃东西,肚子就不痛,但张翠玲给的肉太少了,他对肉的需求莫名变大。
而且他没说的是,他对生肉更感兴趣,那种带了血的肉最美味。
一想到之前的种种,翟清生理性的想呕吐,理智上说不能,不要,不可以,但手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尤其是自己亲手杀了陪伴自己的狗,还把它生吃了。
他没忍住,又冲到洗手间吐,吐到胆汁都出来了。
柳威,“……”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小兄弟有点惨。
“大师,这是什么东西啊,难道就这东西害他变了样?”
“三尸虫。”
柳威脸都吓白了,“他居然还能活着,太不容易了。”
桑清影点头,她晃了晃手里的虫,一只贪吃鬼而已。不过翟清这多少有点运气在身上,其中张翠玲的功劳也不小,若非她以身饲子,翟清就算清醒过来,怕也没这么容易脱身。
“你有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什么?”
张翠玲的表情有些呆滞,这么一会功夫,身上的尸斑也出现了,桑清影犹豫了下,“你是活死人,不能在生活在人群里。你会被当成异类。”
即便她不插手,也会有人发觉到张翠玲的异样,活人和死人区别很大的,到时候特案科和玄门的人恐怕也会插手,手段嘛,自然不会像她这般温和。
张翠玲好像也意识到自己不对劲,“我不能守着清清了吗?”
桑清影摇头。
张翠玲明明没什么表情,可司无眠却觉得她特别伤心,他小爪爪一下搭在了桑清影的手腕上,爪尖都露出来了。
桑清影轻拍了拍他,想了想,“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去处,你想见翟清的时候也能见到,你考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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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三尸虫中的上尸叫彭琚,使人贪吃。《抱朴子》有说。
第77章 077 抉择
科技兴国换上了庄重而不失优雅的招牌, 写字楼一层更焕然一新,吓人的卫生间重新换了洁净的地砖,一楼还有个年轻小伙子当保安, 保洁更勤勤勉勉打扫卫生。
其中入住的两家小公司闻所未闻,一家叫什么都可以清的干净保洁公司,一家是威武雄霸侦探事务所, 两个公司老板一度成了商界议论的对象, 大家都在观望,看看哪个傻子会进去。
这不。
司博延和司乐天就是在这风口浪尖时找上门来的, 因为他们查到青城山清洁公司最后注册人是桑清影, 注册资本100w。
两人乘坐电梯一路抵达十八层, 畅通无阻,一路就看见一个保洁阿姨面无表情的擦玻璃。
一楼的时候她在。
十八楼,她还在。
司博延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心里微微纳闷,不过什么都比不上马上见到小弟来得重要。
“确定她就在这,不会是刚好同名同——”话还未说完,就看见一小女孩朝远处丢了一颗球, 一只黑色巡回猎犬幼崽迈开四肢飞奔, 一口咬住。
司博延, 司乐天, “……”
他们看见了什么!!!
狗崽将球叼回,桑绮梦学姐姐那样揉了揉它小脑袋,还给出一根骨头作为奖励, “黑黑你真棒。”
司无眠用头撞了撞她的手,没吃,而是迈着二五八万的步伐斜视贸然闯入的两人, 头上的小啾啾正在风中凌乱。
可恶,他们应该没看见对吧。
下一秒,它身体腾空,一双大手用力的揉了揉它小脸蛋。
嗷呜嗷呜。
桑绮梦,“不可以欺负黑黑。”
司乐天快乐死了,这傲娇的小表情一看就是他弟弟,亲弟弟。没想到家里躺了一个,这里还有个,等于两个弟弟,突然就感觉自己赚了,“小弟,你怎么突然变成狗了?”
司博延持续呆愣,虽然做足了心里建设,可看见这只狗弟弟还是很不适应,他伸出手,“让我抱抱。”
司乐天挨了司无眠一爪子。
司无眠趁机从他身上跳了下去,拔腿往室内奔跑。
什么兄友弟恭,不存在的。
司博延没抱到,惋惜了下,很快迈腿跟了过去,他今天来主要是为了看弟弟的‘伺主’桑清影。
什么都可以清的干净保洁公司内部很干净,就几件家具摆设,再无其他了,一眼就看见桑清影她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文件?
“你好,打扰下,你们承接的清洁服务包含了什么,我们公司需——”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司乐天捂住了嘴,“不,大哥你公司不需要。”
“真的,你信我。”
司乐天松开手,往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桑小神棍,我们又见面了。”
桑清影坐在沙发上看了他们一眼,司无眠就乖巧地蹲坐在她身侧。
“我们公司的业务很广,主打以清洁为主,无论你们身边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周遭朋友有遇见难以解决的事都可以找我,价格好商量。”
“什么事都行?”
司乐天朝她怀里的狗崽努嘴,“我们家丢失了一个,不,一只狗,就是你身边那只,我们可以带它回去吗?”
桑清影早知道这两位是司家人,对于他们出现在这的目的也心知肚明,于是她低头问身侧的小狗崽,“你现在要跟着他们回家去吗?”
司无眠把狗头摇成了拨浪鼓,抗拒得很。他都能想象自己以这样的模样回到司家,爸爸妈妈她们会多喜闻乐见。毕竟多了一只狗儿子,不是谁都有机会体验到的。
司乐天气笑了,“你还不乐意?待在这你能做什么,还不如跟哥哥们回家,哥哥给你买球球,给你买窝窝,给你炖骨头,想喝多少都可以……”
利诱半天,不光没得到回应,连毛都不让撸了。
江礼给他们二位泡了两杯茶,很有眼力见的带桑绮梦到楼下去玩了。司博延喝了两口,一股清凉窜入喉中,让人在这大热天有种心静感,他忍不住看了眼,“这是什么茶叶,喝起来很香。”
野茶,自己种的。
由木灵照看,长势喜人。
桑清影,“如果你喜欢,走的时候可以带一盒走。”这茶她本来留作自己喝的,全看在司无眠的面子上。
司博延,“谢谢。”
他又静静地坐了会,就见一道身影火急火燎的跑进来,手里还抱着一台电脑,“大师你看看这则招广信息如何,多亏翟清提醒我,说咱之前那个广告有问题。”
人们往往对廉价的物品不屑一顾。
尤其是那些商界眼光高的,所以他当下撤下了免费三年租金,而是重新换了一条。
司博延,“打断一下,听说你们这里正在招广,楼下两层可以租给我吗?租金我愿付高于你们定价的三倍。”
司无眠耳朵瞬间支棱起来,他扬了扬爪,隔空击掌,他很赞同大哥这决定,只有待在桑清影身边他才觉得无比安心。
柳威恍惚,“!!!”
他刚刚听见了什么。
这就是被钱砸中的感觉吗?。
不过十七层已经被他的侦探事务所霸占了哎,不过问题不大,他可以搬,搬去十五楼,现在,立马就搬。
“冒昧问一句,您是?”
“司博延。”
柳威激动的和他握手,总觉得这名字怪耳熟,但一时也想不起来,“司总,您可太有眼光了,这两层算得上是整个写字楼的C位,距离我们大师又近,灵气最足。”
司博延看了司无眠一眼,“我希望可以尽快办好合同,若现在方便,我可以让我司法务团过来一趟。”
柳威,“那敢情好啊,我立即安排人去准备合同,司总您稍坐一会,我去去就回。”
走得时候,柳威激动的双腿都打摆。
啊啊啊发财了啊。
只要有了第一个敢于吃螃蟹的,那群还在观望的老板们肯定会好奇,随之争先恐后的要入租,到时候都不需要再打什么老什子广告。
柳威光想象后面他们重金难求,就兴奋的直哆嗦。
当然,当务之急,他得先拟一份合同,去找谁呢?柳威深吸一口气,按了下二十层。
不怕不怕,大白天的有什么好怕。
司乐天觉得自家弟弟吃里扒外的很,他是不太信桑小神棍的话,如果那么神,岂不是他的另外一半真要等上十八年。
不会吧,不会吧。
难不成他真的要打十八年光棍?
双方合同签订的十分顺利,司博延的法律团看过之后,觉得这份合同准备的很有水准,展现出了十足的诚意,是难得一见的良心合同。
双方合作愉快。
司博延的博业股份有限公司即将入住科技兴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像一颗巨石砸进水中,引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在商界影响力巨大,如船舵。
很快,柳威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来纷纷询问的人很多,八卦的人更多。
甚至还有人跑去司博延面前问,“好好的怎么会想到入住科技兴国,那地方不是很邪门吗?”
邪门的确有些邪门。
比如他见到的那位无处不在的清洁女工,面无表情的一直在擦窗,重复着做相同的事。
还有那保安,看起来也太年轻了。
但他在桑清影的办公室待了一会就觉得精力充沛,耳清目明,一身疲劳仿佛都洗净了,当然他不会说的是,最重要搬过去后,他可以近距离撸狗,不,撸小弟。
小弟也很赞同他的抉择。
这就够了。
司博延斟酌着说,“我觉得挺好,楼层离十八楼越近越好。”
友人一听,忙打电话过去询问,结果得知十楼已上全预定满了,就剩下五楼到十楼之间。
他再微微一打听,好家伙,全是熟人,说什么绝不会去闹鬼的地方,结果一个个下手却贼快,他懊恼得捶胸顿足。
可恶啊,这群人。
柳威最近一段时间乐呵呵,招商的事一解决,他也开始为自己公司发布了招聘,他没忘记桑清影留给他的任务。
这不,他搬电脑到一楼,和正坐在一楼大厅守门的翟清闲聊,“翟小兄弟,你学历高,你帮我参谋一下我这招聘启事该如何写,才能吸引到人过来。”
翟清读的就是市场营销专业,也算专业对口,“那柳哥你帮我看着登记册,谁来都要登记,不能落下的。”
他拿过电脑啪啪啪一阵打,很快修改了一稿招聘信息,旁边来探风的人都惊呆了,这科技兴国的前台保安居然还个高材生。
这么卷啊。
这消息一传出去,三天,科技兴国的招广撤了,因为满员了。
柳威的邮箱里也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份简历,看上去都不错,但他就打算招聘三人,他拿不定主意,就问桑清影,“大师,你替我把把关,我怕我看人不准。”
桑清影见他为了公司,为了招广,忙进忙出好几天,家也不回,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就住公司,可见是想把公司搞好的,“好啊,到时候我也当回面试官。”
家里,苦练了十天的苏糖,手中的黄符终于飞了起来,她高兴的给桑清影打电话,“清清,我做到了。”
桑清影让她直接来公司,苏糖来时,身边还亦步亦趋的跟了个孩子,她却毫无察觉,桑清影警告的看了佑佑一眼。
佑佑一动不敢动。
比起那个把他虐杀的人,他其实更怕桑清影。
苏糖信心满满,结果她盯着黄符半天,黄符一动不动,桑清影不催,她继续,试了几次都不行,她急得冷汗都下来了,“我,我在家的时候明明它可以飞起来的,我,清清你让我再试试。”
桑清影不用问都知道为什么黄符会飞,佑佑看妈妈太辛苦,于是就在旁帮了忙,反而灼伤了自己。
“苏糖,你有多久没去上班了?”
“啊?”
苏糖脸上罕见的出现了茫然色,是啊,她有多久没去上过班了,自从佑佑的事发生后,她的生活好像脱离了轨道。
桑清影念她失去儿子痛不欲生,想让她知难而退,“你知道我最初接触符咒,练了几天?”
苏糖摇头。
桑清影随手一挥,苏糖手里的符飞了到她面前,“半天。”
“普通人要修行难如登天,很多人光入门需要十几年。即便修行者,入门时也有难易,我见过很多人半途而废,或走入歧途的,苏糖,你是人,你该有普通人该有的生活,该有你的人际圈。”
“你和佑佑已属两个世界,你该忘记,重新过正常人的生活。”
“所以值得吗?”
“也许你终其一生都修炼不成,也看不见佑佑。”
苏糖失魂落魄的离开,她走在路上,脑子里全是桑清影的话,她曾经也是天之娇女,读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而且嫁给了多少女人的梦中情郎,她们学校的校草。
结婚生了佑佑。
不说夫妻感情多幸福,至少也曾羡煞旁人。
直到今天,有个人告诉她,也许她努力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儿子一面,与其浪费时间在不可能实现的事上面,不如重回原先脱离的轨道。
可她哪里还有什么轨道。
第78章 078 借人
苏糖在家里枯坐了一天。
家里乱七八糟, 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没人回来,也没人期待她回来。
苏糖这才意识到, 她的婚姻好像也没那么幸福,所谓的平平淡淡的生活,不过是她自欺欺人。在佑佑出事前, 她老公似乎就鲜少回家, 每次回家对她和儿子都很不耐烦。
其实她隐隐有感觉,一旦男人的心在其他人身上, 魂儿也就跟着丢了。但骄傲如她, 不愿意承认自己努力经营的婚姻这么失败。
害怕过去那些羡慕她的同学们露出嘲笑的目光, 看吧,当初还以为她们多恩爱,结果结婚才几年啊,就变成了这样。
连自己老公都看不住,怪谁?
苏糖把冰箱里的酒找出来,堆积在茶几上,当老婆她失败了, 当妈妈她也失败了, 工作大概也没了, 她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让她回自己的轨道。
一杯接一杯, 苏糖喝到醉到不省人事,就这冰冷的地板上躺了一夜。
隔天,她被沙发底下悉索声吵醒, 她睁开眼,发现天已大亮,这间屋是她当时一眼看中的, 就看中了房子四面朝南,采光好。
一只老鼠堂而皇之的跑了出来,光明正大的从她面前窜过。
以前她很惧怕这些东西,尤其是老鼠,现在看着它嚣张的在自己眼前晃了两圈,她竟无动于衷。
苏糖眯起眼,半响她用力的捶了下脑袋。
她……好像被桑清影昨天的话术给绕进去了。
原先的轨道她不可能回得去,但她往后的轨道可以自己选择。
苏糖一爬就起,飞快冲了个澡,在柜子里选了一套当女孩时穿过的裙子,她甚至给自己涂了口红,花了个浓艳的妆,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苏糖微笑,“谁说浓妆不适合我,我觉得现在就挺好。”
她找出了自家的房本,踩着七分高跟鞋出门去了。
……
苏糖如何蜕变。
桑清影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她这会正在训斥那只不知轻重的小鬼,“你做鬼也很多天了,难道没有其他鬼教你,什么东西该碰,什么不该碰吗?”
黄符这种危险的东西。
弱一点的鬼,碰一下魂飞魄散。
她真是低估了母子天性,母亲为了儿子什么都不要,儿子为了博母亲一笑也是乱来。
这就是为什么她一直觉得人鬼殊途,强留只会两败俱伤。
佑佑用可怜巴巴的大眼睛望着她。
可惜,桑清影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你,跟我去十九层,我找只鬼好好教你,尤其是怎么做一只不给人添乱的好鬼。”
佑佑垂头耷脑的跟着她上楼。
司无眠觉得这小鬼怪可怜,一委屈,眼眶里酝酿出了不要钱的血泪,血泪滴滴答答流了一地,司无眠忙蹲到角落里去。还活着的时候,这小鬼怕不是个爱哭鬼。
十九层……
复刻了以前原辰所呆的那家公司,公司有专属的工位,原辰以及一群在这栋写字楼丧命的鬼全齐聚在此,它们每天看手机、玩游戏,过得比做人时还潇洒。
桑清影带着佑佑来时,这群人还在玩联机游戏。
“闪闪闪。”
“上,冲鸭老铁。”
“草了,有你这么坑爹的吗?”
整间办公室内异常和谐,他们甚至连有人进来都不知道。因为桑清影在周遭设了阵法,不是一般人还真的上不来。
桑清影裤管被狗爪子挠了,她将小狗崽抱起,然后就最近的一张工位上探过头。
那鬼生前因受惊过度,不慎从窗口翻下楼的倒霉鬼,整体肯定不好看了,但他十分努力啊,手指乱爬,按着手机一通猛虎操作,居然在他力挽狂澜之下,赢了游戏。
“哈哈哎哟卧槽,吓死我了。”
“……”
做人时就胆小,没想到做鬼了,胆儿也还是这么小。
不过经由他这么一囔囔,一群鬼们这才发现了桑清影,他们立即像小学生乖乖坐好,像着桑清影抽查作业的乖学生。桑清影将佑佑提拎到中间,“现在我这里有个非常紧急又重要的任务。”
鬼们全竖起了耳朵。
桑清影先给他们画大饼,“谁把这只鬼童教好了,我会奖励你们一套别墅。”
司无眠,“!???”
毫无新意的奖励。
他幽幽的看着她,将屁股调转过去,哼。
原辰苦恼,“可是桑小姐,我们吃喝全在公司,别墅好像用不到,要不你给我们寄现在市面上最火爆的游戏,好不好?”
桑清影,“行。”
她刚应承完,所有鬼一拥而上。
“别抢,这只鬼童我来教。”
“就你那学识能教什么,我有耐心,当然我来最适合。”
“滚呐,这是我学生,统统别和我抢。”
桑清影,“……”
大卷了吧。
一人一狗趁着他们为了奖励而大打出手,飞快回到了十八楼,桑清影心有余悸,“看它们精力这么旺盛,好像可以给它们找点事做做。”
司无眠捂住脸。
就那群鬼,真的不会出事吗?
最后还是柳威听说这事后,给了个建议,“大师,不如让他们筛选网上有用的帖子,一些求救贴,说不定我们发现及时,还可以——”
他最近和翟清混熟了,也没那么害怕张翠玲。
人总是这样,对亲近的人才会生出超出普通人的同理心,若是毫无想干的陌生人,柳威都说不出这一番话来。
桑清影挺意外他的改变,“最近你侦探事务所怎么样?”
柳威就是为了这事上来的,“哦,对,我就是想和你说,那个,那个苏糖她又回来了。”
桑清影毫不意外。
柳威见她没多余的情绪,继续说道,“她委托了我两个任务,一是找她老公出轨的证据,二是找她儿子死亡这件事和他老公有没有关系。”
第二件委托任务,简直震碎柳威三观,都说虎毒不食子,他很难想象哪个父亲会把那么可爱的小孩给弄死,而且他很清楚罪犯早就变成灰渣渣了。
那他去哪找证据啊。
桑清影点头,理智又聪明的苏糖总算回来了。
柳威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试图从她表情中来揣测这次任务能完成的概率,可惜,桑清影小小年纪,却练就了一身不喜形于色的本事。
“你想向我借人?”
“大师果然料事如神。”
人世间的事,要查证据他能查,可有关于苏糖儿子的事,柳威很有自知之明的,他也事先和苏糖说明了其中的利弊关系,问桑清影‘借’人,还是苏糖提议的。
难题抛给了桑清影。
桑清影看了司无眠一眼,司无眠歪头,目露疑惑。
“这件事容我想想。”
“好。”
桑清影手里能用的鬼除了谢经义,其他鬼都不堪大任。不过这么小小的任务派谢经义,杀鸡焉用牛刀,大大材小用。
她回了一趟家,江礼陪着桑绮梦在练画。
这是她布置的任务之一,桑绮梦气鼓鼓,嘴里还在咀嚼牛肉干,她嚼啊嚼,肉吃完了,她一边练一边控诉,“礼礼你骗我。”
江礼很冤枉,但面对桑绮梦,他一向有耐心,有包容心,“好好,是我不对。可是,梦梦你如果不完成练画任务,我们就没办法去玩海盗船。”
海盗船!!!
桑绮梦两眼放光,可能驱动力来了,她激动之余居然一笔成符,符咒大放光彩,成了。
江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哇梦梦,你大棒了。”
桑绮梦也忘了要问海盗船的事,她刚才看到一道光,桑清影伸出手,将那张符拿起来感受了下,“梦梦,你又进步了。”
“姐姐。”
“海盗船,梦梦要玩。”
桑清影温柔的轻哄,“好,梦梦只要每次完成一张这样的符,你想去哪,姐姐都带你去,好不好?”
桑绮梦哭丧着脸,“一定要吗?”
“一定。”
“梦梦乖了,姐姐给你买糖吃。”
司无眠嗤哼,这种骗人把戏,也就哄哄桑绮梦。
桑清影安抚好桑绮梦后,就推开了窗,“蒋若眉,你可在,我有事与你说。”
她肩上衣服微扯了下,木灵已熟门熟路的坐在上面晃脚丫了,甚至还对半空中的鬼影招了招手,“眉眉。”
桑清影见她身形居然比之前凝固,修为比其他鬼更精进,她若有所思,将柳威欲查佑佑被杀一事和她说了,“你的意见?”
蒋若眉好像自了却了人间事后,怨气全消,她现在若要投胎,绝对顺顺利利,“佑佑他很可怜,我想帮忙。”
之前苏糖和佑佑在桑家,明明一人一鬼尽在咫尺,却无法相见。
蒋若眉也感同身受,她是靠入梦的办法和父母男友们一一道别,也靠入梦,亲手斩断过去她们所有的情缘。这好像是她作为鬼之后领悟到的一种能力。
“我可以吗?”
“当然,别忘了,你过去可是高材生啊。”
柳威得这么一助力,如虎添翼。
新问题来了,柳威他能看见蒋若眉这个新加入的小伙伴吗?
桑清影带蒋若眉到十五楼时,侦探事务所就一个人坐镇,其他人都出去忙了,那人一看见桑清影立即起身,“桑总,你找柳总吗,他刚接了个电话出——回来了。”
柳威,“大师,您怎么下来了?”
两滴水飞溅进柳威眼中,他轻眨了下,立即看见了桑清影旁的一位女女女鬼,蒋若眉正好奇的打量柳威,嗖的下飘到他面前来。
“我的搭档,就是他吗?”
“刚刚我给你滴的是牛眼泪。”
桑清影甚至贴心的送了他一小瓶,青天白日里见鬼,柳威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等蒋若眉又飘回去,他才舒口气,三天两头见鬼,尤其还总在厉鬼身旁打工,柳威还是很不适应,“蒋小姐你好,接下来希望合作愉快。”
旁边接待的小伙子,“???”
蒋小姐?
哪有什么蒋小姐?
第79章 079 人面
之前柳威挖坟的时候, 亲眼见过蒋若眉的尸体,当时怕得要死。
深怕穿嫁衣的女鬼从棺材里跳出来,掐死他。
真的和蒋若眉共事, 他才发现这只女鬼性情温和,说话斯斯文文,和鬼搭档的悚然感立即少了七分。听说她还是高材生, 柳威因翟清的关系, 对她更多一层滤镜,“小蒋啊, 我和你说, 苏糖的老公耿悦真不是个东西。佑佑死了之后, 他不说安慰自己的老婆,成天在外面花天酒地,而且你知道吗,他外面还包了个二奶。”
难道这就是有钱人的通病吗?
“二奶给他生了个胖嘟嘟的儿子,今年三岁,长得虎头虎脑。”
“难怪佑佑没了,这畜生一点也不难过, 甚至还挺开心, 原来是有便宜的备用儿子。”
苏糖委托的第一个任务是老公出轨案, 很好查, 因为证据都摆在明面上,柳威跟了耿悦一天,就查到了不少好东西, 耿悦根本不顾及苏糖的面子,和二奶光明正大,亲亲搂搂的进出公开场合, 最后回属于她们的‘爱巢’,两人好像完全忘了苏糖这个人。
也就苏糖因为儿子,精神失常,才没发现耿悦的那点异样。现在终于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柳威说完后尤不解恨,“这种畜生就该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蒋若眉听完他唠叨的吐槽,才温声道,“我听苏糖姐说佑佑从小开天眼,经常能看见我们这样的存在,她之前就说佑佑很小的时候说,耿悦背后背了个妹妹,从那以后耿悦就非常不喜欢佑佑了。他惧怕佑佑,有杀人动机。”
不愧是高材生啊。
这么快居然就抓住了重点。
柳威挠了下腿,打死了一只扒拉着他腿吸血的蚊子,他这会在蹲在小区的墙角,“可真正将佑佑杀死的人已经没了,怎么才能证明耿悦罪证?”
这不是死无对证吗?
光凭她们猜测可没办法作为证据。
身边突然没了声音,柳威忍不住回头,吓得一哆嗦,“哎哟,小蒋,你怎么又换上红衣了?”
柳威对红衣鬼莫名惧怕,谢经义一怒,身上血气翻涌,和穿着红衣没两样,而且红衣一般都是厉鬼的标配。
蒋若眉一改之前婉约的装扮,披头散发,红衣飘飘,“我去吓吓他。”
柳威眼前一亮,“这办法可行。”
有些人禁不住吓,搞不好耿悦的实话吓着吓着就脱口而出。
一人一鬼分头行动,柳威去攻耿悦的小情人,他刚才看见小情人去超市,这小情人生了个三岁儿子,说明也跟了耿悦很多年,三四年应该有的吧,那时佑佑才两三岁。
艹了。
越显得耿悦这人是个畜生,家里有贤妻,有天真可爱的儿子,他还要出去偷吃。
柳威骂骂咧咧的。
半小时后,两人蹲在原角落背对背种蘑菇,随后又唉声叹气。
蒋若眉换回白衣,“他屋里有厉害的法器,我进不去,入梦我试过,也不行,他肯定戴了类似辟邪的首饰或佛珠,我接近不了他。”
耿悦的小情人特别精明,柳威刚搭讪第一句,她就警惕上了,差点叫上保安。
两人没想到第一次合作就以这样的方式遭遇了滑铁卢。
柳威信心挫败。
蒋若眉本来还以为入梦可以探出点东西,就算没有,吓吓他也行,没想到她居然连这人都无法靠近,调查进程直接卡在原地一动不动。
于是一人一鬼又跑回办公室,找桑清影。
柳威叹气,“我这不会是自砸招牌吧?早知道我是不是该拒绝苏女士的委托。”
蒋若眉感官更为直接点,她在距离耿悦家三米处,感受到一股威胁,那庞大的力量令鬼心悸,强行进入的话,她会受伤。
桑清影见他们垂头丧气,“一个抛妻弃子的渣男而已,就让你们这样了?没有点难度,你指望你的侦探所怎么在京都这样内卷的地方扬名,难道全靠你跟踪别人拍几张出轨照片?”
她故意没提醒她们,耿悦能找个会术法的人合作,他身边肯定也有别的渠道保护自己不受伤,不然他哪能这么明目张胆和陈仆合作。
柳威猛拍大腿,“大师说得对,这案子就是一个挑战,我要让他们知道威武雄霸侦探事务所的厉害。”
说完,他又再次偃旗息鼓。
问题回到原点。
“大师啊,你能不能给我们支支招,那什么法器什么辟邪的,怎么破,不然小蒋她不是一直没办法靠近了吗?”
“山不转你转,她没办法靠近,就不能换成你去?”
柳威,“我???”
桑清影揶揄他,“你是不是忘了以前,你的名头可比我要出名多了,大家都喊你柳大师。”
柳威,“!!!”
他好像知道怎么靠近耿悦了。
倏然,他起身就往外冲,走到一半立即折回,“走走走,小蒋,我们去准备一下。”
自从改邪归正后,他又跟着桑清影一路见识了这么多,柳威快忘记那些年他是怎么靠一身行头,把人糊弄的一愣一愣的。
大家感激涕零,争着抢着要把钱塞他手里。
想想……还挺怀念的哈哈。
柳威又将压箱底的东西全翻了出来,蒋若眉好奇,直到他身上套上了一件黄袍,黄袍上还有刺绣,上面是八卦阵,柳威一手持罗盘,一手,对,还差了一把牢靠点的桃木剑,难怪他觉得手上空空的。
之前那把被桑清影劈邪神给劈裂了,后来他没来得及做补给。
因为一直用不上。
他在腰间挂铃铛,戴上一顶道士帽,“小蒋,你看看我怎么样,有没有高人的韵味。”
蒋若眉围着他转了两圈,难怪有句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么一装扮,还真有那味儿了,“有,看上去倒是比桑小姐更像大师一点。”
柳威一听,腰杆都挺直直的,“不敢不敢,不敢和大师比,她那是真本事,不像我,就会搞点噱头。”
蒋若眉虽然也没见过几个正经的大师,但不妨碍她给伙伴信心,桑清影那样的,大概算个特例,主要还是对方长得太好看,又太年轻。
没人敢往那方面想啊。
其他大师,大概是柳威这一挂样的。
蒋若眉靠近罗盘,“这个管用吗?”
若以前的话,柳威拍胸脯保证管用,但这也上的事哪有那么绝对,这东西遇到厉鬼立马叛变,“需要它管用的时候,它自然管用,帮我看看,我们还欠缺什么?”
蒋若眉,“符。”
无论是桑清影还是桑绮梦,好像都在画符。
柳威很不走心的拿点黄纸,用朱砂,在上面鬼画符的画了两笔,潦草的笔画和桑绮梦练的还真有几分相似,蒋若眉伸手摸了下,没什么反应。
“我们这次对付的是人。”
“万一耿悦了解这一方面的事,稍一试探你就露馅。”
柳威,“……”
他忙跑去十八楼找桑清影拿了一些黄符,“这符咒看上去比我准备的高级,大师不愧是大师,如果真遇上什么,我是不是燃烧符咒就行了?”
桑清影,“放心,真要有什么,不用你费心去点燃,它会自燃。”
柳威信心倍增的走了。
一人一鬼路上也在商量,怎么搭讪。搭讪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太油腻,惹人怀疑,要自然而然,让人深信不疑,这才是最高境界。
对付耿悦这种疑心重的人。
那就需要一场戏。
这日,耿悦的车刚从公司开出去,路就被堵住了,他接下来有一场活动要参加,助理一看他不耐的神色,心领神会的跑去前面了解情况,很快他又回来汇报,“耿总,拦路的是个疯女人,好像因为她男人快死了,她在求道士救他。”
“死人了?”
“晦气。”
耿悦以前不信迷信,可自从他有了一个能看见脏东西的儿子后,他对这方面已深信不疑,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比如他今早出门,若捡到一支桃花,他相信他今天绝对会有桃花运。
若路上遇到别人结婚,他会觉得老人们口中的沾沾喜气很管用。
可若一出门遇上白事,耿悦就觉得自己今天霉运当头,出行不利,说不准半途中会遇上什么严重车祸,又或是今天签下的生意绝对会让他亏损。
所以,他今天的活动是不是应该取消掉?
及时止损。
耿悦忍不住又问,“死人怎么躺在路上,没人管管?”
助理不光看了,他甚至还拉着一旁吃瓜的人问,大致弄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然后兴高采烈的回去和老板说,“我看周围的人都在说,那位躺在地上血淋淋的丈夫过去干了黑心事,他啊之前有个儿子,可说来也巧,儿子长得不像他,像隔壁一男的,所以他怀疑自己老婆偷人,于是找了一个他老婆不在家的时候,设计让孩子跑去河里玩耍,孩子落水,他就在岸边看着,眼睁睁看着他淹死的。”
耿悦脸色大变,“居然还有这种事,那他死了还是没死?”
助理斟酌说,“我看他胸膛还有点起伏,应该就剩一口气了吧。老板你是没看见,他那伤看着很蹊跷……”
耿悦见他欲言又止,催促道,“快说。”
助理皱眉形容,“他身上包括那张脸全烂掉了,而且烂的地方长出了一张张脸来,密密麻麻,看着挺渗人。不过听道长的意思,他中了人面疮,因果报应,是他先造杀孽,那些脸才会长在他身上的。”
“道长还说,即便今天他救了那女子的丈夫,若干天后他也会因为其他事或其他人而遭遇到意外,总之,为人续命这种事得力不讨好,有损他修为。”
耿悦捏了捏发麻的手指,强忍惧意,“那位道长真,真这么说?难道没有其他破除之法?”
助理刚来没多久,可不知道眼前这位老板最近刚死掉了一个儿子,只每天看他老板春风满面,生活惬意,“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要我说,这样的男人就该让他偿命,自己的孩子他都忍心淹死,他不该死吗?”
不该死吗?
当然不该死。
耿悦怕死的很,“我去看看。”
说完,他就下了车。
助理莫名觉得老板好像特别生气,难道是他刚刚多嘴了?他忍不住拍了下自己的嘴,死嘴,让你乱说。
“老板,接下来的活动——我们快来不及了,现在要不要换一条路走?”
耿悦哪还有什么心思去参加活动。
这绝对是上天警示他,之前他找得那位高人临走时就叮嘱他说,多积善行德,不可再乱造杀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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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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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080 入梦
柳威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 以及群演的效果展示,带着江礼成功混进耿悦家里。
但蒋若眉还是进不去,只能在小区内徘徊。
耿悦的新家打破了柳威对他商人的刻板印象, 装修风格很清雅,屋子里布置也很温馨,格局并不复杂, 一眼望到头, 应该有女性参与了设计,家里正厅摆放了一张书画, 柳威对着这张画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江礼到处看, 试图把耿悦家里的法器全部找出来。
耿悦没怎么留意柳威身后这个小跟班, 他激动的跟在柳威身后,嘴角止不住上翘,“大师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柳威看他那副嘚瑟样,都知道这幅看似平平无奇的画肯定内藏玄机,不然谁会把这么一副画摆在如此显眼的地方,“笔锋如惊鸿,一笔定阴阳。”
耿悦鼓掌, 如果说之前他对柳威还有一丝丝怀疑, 现在就对他的能力更加信服, 没一点本事, 谁能看出这幅画不光是一副画,而是镇宅图,“大师不愧是大师, 居然一眼看中了这幅画的内涵。不错,这幅画是我之前从一位得道高僧手中求来的。”
因跟随那位高僧,这幅画很有灵。
柳威后背出了一身汗, 要不是来时做足功课,在这地方露了怯,恐怕后续的计划都要夭折,“哈哈,好说,难怪我一进你这屋感觉到灵气充裕。”
难道这就是阻了蒋若眉进入的东西吗?
他下意识朝江礼的口袋看,江礼口袋里一个巴掌大的小姑娘冒出头,头顶着一朵桃花,甚是喜庆,她那灵动的眼睛滴溜溜的到处乱转,木灵也是他们寻求来的外援。
看木灵没什么反应。
那就不是了。
耿悦通体畅快,笑呵呵的问,“对了,大师,今天你遇上的那个男人真没救了吗?不是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道家也讲福报的吧?是不是要救他,得付出很大的代价?”
他小心翼翼的试探。
柳威皱眉,显然不想和耿悦谈论这话题,“代价自然大,毕竟是一条人命,但太大了,不可轻易尝试。”
意思就是可以救。
耿悦听懂了,眸光微亮,“大师,你真有办法?”
柳威突然闭口不谈,而是转移话题,“对了,耿总,刚刚我闲着无事掐指一算,算出你最近似遇到了一点麻烦事,处理不好,恐有血光之灾。”
十个骗子,有九个都是用这句话来吓唬人。
柳威之前也用这一招,屡试不爽。不过他用了点小心机,如果一上来就这么说,耿悦肯定不信,但他已经在耿悦面前露了一手,指出了他家这幅画的妙处。
耿悦内心慌的一逼,偏偏面上还装得若无其事,“不知道大师你说得是哪方面?”
柳威眉头深锁,一边掐算,一边在他这屋子里走来走去,眼神到处乱转,很快他走到了耿悦的主卧室,室内居然摆放了一只水晶貔貅,“这,这神兽怎能摆在此地,简直是大大的不敬。”
耿悦不解,“这可是在寺庙里开过光的。”
柳威又指出对神兽不敬的后遗症,“耿总你最近是不是有几笔生意出了问题?”
别说,他最近还真遇上了一点麻烦事,有好几次说好的客户被对家抢了,都是在快签约前发生的,“难道是因为这神兽?”
柳威郑重点头,“位置摆放不对,自然就出纰漏了。”
换个位置?
耿悦犹豫,“大师,要是不换位置,我是不是也就损失几笔生意,那你刚才说我会有血光之灾,也是因为我损失财运后发生的事吗?”
柳威看出他似乎不想换位,“当然不是,是因为你——”
耿悦见他欲言又止,心都要跳出来,该不会是他那个孽子,不不不,应该不会,他已经找不到回来的路了,没了眼睛,怎么找啊。
肯定找不到他。
柳威见他神色紧张,背在腰后的手却拼命对江礼甩着,只有快速找到屋内的法器,将其一一破坏,他们后续的计划才能进一步实施,“唉,耿总啊,人总是要为他之前做过的事付出代价,尤其是血债,你明白吗?”
柳威抚了抚自己的胡子,端得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耿悦脸上的笑快挤不出来了,“什么血债,大师你开玩笑的吧,我怎么听不懂?”
柳威提示,“你有一子……前些日子刚夭折。”
耿悦急速吞咽,“这也是大师算到的?”
其实这件事媒体虽报道,可因为性质比较恶劣,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那个被虐杀的幼童是他儿子,就连他公司的人都没觉得他丧子。
所以耿悦对柳威的话更深信不疑了。
柳威慢悠悠说,实则是在拼命拖延时间,而没什么存在感的江礼不负众望,也很快找到了屋里的第一个法器,法器是个三角锥,就摆在墙角,非常显眼。
还是木灵调皮,从江礼兜里跳下去发现,她叉腰指了指地上的法器,江礼立即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把包里准备好的脏污泼在上面。
之后,在木灵的带领下,江礼又陆续发现了四个法器。
一直在外飘荡的蒋若眉不近不远的缀在耿悦家附近,直到那股威胁她的力量一点点弱化,她心中一喜,试探性的从窗外飘了进去。
柳威看到她没有阻碍的进来了,“耿总,接下来你可要小心,他很快会来找你。”
耿悦惊恐,“他,他变强了?”
柳威点头,蒋若眉给他打手势,在外面做足疗的小情人即将回来,柳威和那小情人之前碰过一面,虽说他现在做了点伪装,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被拆穿,多不好意思啊。
“总之,我能说的都说了,耿总,好自为之。”
“我先走了。”
柳威对着江礼使了使颜色,两师徒配合许久,江礼高声道,“师傅,赵小姐刚刚来电话,说缠着他先生的那只恶鬼终于走了,让我们过去再看一眼。”
柳威,“行。走吧。”
耿悦回过神,电梯都按上了,师徒两走得脚底都冒火星了,速度一流,耿悦追都没追上。
他忧心忡忡的回了家,完全不知在他身侧坐了一只身穿红衣的女鬼。
蒋若眉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耿悦很年轻,长得也英俊,的确有吸引人的资本,不过想到他对苏糖母子做的事,她立即入梦。
耿悦打了个哈欠,眼皮突然变得沉重了。
好累啊。
小情人回来时,发现耿悦累倒在沙发上面,半个身体歪着,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她也没多想,推了推他,没叫醒人,想到耿悦的脾气,她进房拿了一床毯子,盖在他身上。
然后自己回房去卸妆了。
三岁的儿子被她今天送去了他外公外婆家,一想到苏糖没了的那个孩子,她就没来由的一阵心惊,尤其是听到这男人每晚的梦话。
小情人立即甩头,把那些不该有的胡思乱想全部甩掉。
她快速的冲了个热水澡,吹好头发,躺在床上,床另外一半没人,她竟松了口气。
很快,枕着软绵的枕,她很快陷入了梦境。
梦境很昏暗,是个下雨天。
她走着走着很快看见了那栋熟悉的小区,她知道那是谁的家,苏糖和耿悦两人的家,她们还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儿子叫佑佑,很多次,她都偷偷来看过她们。
以前每次她都有种说不出的羡慕嫉妒,毕竟那个才是耿悦真正意义上的家,受法律保护的,直到那天,她看见耿悦将天真烂漫的佑佑交给了一个奇怪的男人。
佑佑大哭,喊着爸爸。
但耿悦没回头,而是快速跑了。
没多久,她就听闻佑佑被虐杀的消息,她惊得一晚上没睡着。
而今天这些场景似乎又重现在她眼前。
……
耿悦的梦没有他情人那么温和,他深陷在虐杀现场,他耳边是佑佑一声声的呼唤,“爸爸,爸爸,我好痛啊,爸爸。”
他后退,他奔跑,但无论他怎么跑,佑佑总在他面前,“爸爸,爸爸我好痛啊,爸爸——”
那一声声的爸爸逐渐变得尖锐而刺耳。
耿悦感觉自己要疯了,“滚开,你这个小怪物。”
眼前的佑佑被他一挥就散,像破碎的泡沫,轻轻一戳,没了。
“你就是个怪物,不要再缠着我。”
“我不是你爸爸。”
“我不是。”
他对着空气大吼大叫,像是要将这些年来的恐惧全部发泄出来,没错,他耿悦怕自己的儿子,畏惧他口中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自从佑佑说过他身后有个小妹妹,他意识到佑佑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个血淋淋的小妹妹应该是他曾经埋过的一个婴儿。
这是他年少无知,因偷食禁果而导致女孩肚子里有了个孩子,可当时他也没办法,他还有令人羡慕的前程……
佑佑偏偏还用天真又真挚的眼神好奇的问,“爸爸,为什么那个小妹妹也喊你爸爸,可为什么她让我喊她姐姐啊?”
为什么为什么,哪有什么为什么?
耿悦简直要疯了。
他开始每天疑神疑鬼,觉得背后背了十斤的重物,越走越累,好像真的有个东西勒住他的脖子,要索命似的,他没办法正常入眠,脾气也变得越发暴躁,一做梦就全是当年他亲手埋下的婴儿。
直到他认识了一个大师。
大师说他愿意解决了他背后的女婴灵,交易的要求是他要佑佑。
这不正合他心意吗?
一次性解决两个大麻烦。
不过苏糖看孩子看得很紧张,甚至好像还对他起了防备。
然后那天耿悦毫无负担的趁苏糖去拿了个快递的时间,把孩子带了出来,交给了那位大师,“大师,我希望你挖下他的眼睛,让他再也寻不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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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7-10 12:02:54~2024-07-11 23:22: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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